《桃花善》周颐

39、反常

　　红香勉强绣了几针上去，身子便有些支撑不住。
　　她实在是跌得狠了，如今动一下便疼得厉害，莫说女红，连吃饭也没什么精神。只是方才缀玉的话带着她也动了心思，她这才想起来要绣帕子。
　　正觉乏累，犹豫着要不要再撑着绣两针，“融春|梦”里服侍的丫头忽然进来，一面走，还一面掰着手指头，不知算些什么。
　　红香心里一慌，赶忙用帕子卷了针线，一并塞到枕下。
　　服侍红香的名唤珍儿，原是谯国公府的丫头，被分配过来专门照料红香的。这丫头看得真切，却故意不做声，只笑着跟红香招呼了一声，便问红香是否要茶水。
　　“不必了，你且忙你的去罢。”红香懒洋洋地吩咐了一句，撑着身子，慢慢地躺回到床上。
　　珍儿笑着答应，只说去厨下看药煎好了没。
　　“若好了我便快点端回来，姑娘得趁热喝了才行——汤药搁凉了可不好，效用可要减半呢。”
　　红香“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珍儿便笑着出去，过了约一个时辰后端着药回来，服侍红香将药喝下，便又去厨下还药碗去了。
　　待珍儿出去不久，忽然有人敲门。
　　“是谁？”红香转头看着门口，高声问道。
　　“是我，凉夕。”
　　红香略分辨了一下，知道确是凉夕，心中不禁生出疑惑。若说应景儿问好，前几日也都问过了的，却不知这凉夕今日为何而来。
　　可人都到了门口，倒没有拒客于门外之理。
　　红香遂又大着声道：“门没锁，请进。”
　　凉夕便笑盈盈地进来。
　　“我身子疼得厉害，不能起来了，你别见怪。”红香说着便让凉夕坐。
　　凉夕也不客气，亲自搬了个凳子过来，在红香的床边摆好坐下。
　　“今日过来只为探望，想看看姐姐恢复得如何，是否用得上我什么。”凉夕说着，细细端详起红香，不过片刻便红了眼圈。
　　红香便觉尴尬。
　　她本就与凉夕不熟，平日见面也只打个招呼罢了，虽偶尔会多说两句话，却实在没什么交情。眼见着凉夕交情做作如此，红香素日伶俐的嘴皮子也不知怎么张，愈发不知说什么好了。
　　凉夕却问长问短，十分关切似的。
　　红香心道凉夕无事不登三宝殿，必是有什么盘算才来，可凉夕就那么硬生生地关心了她小半个时辰，连口茶水也没张罗要喝，千叮万嘱要红香好生养着，说完便告辞走了，独留下红香自己在那里纳闷。
　　凉夕出门下楼，恰好碰上珍儿回来，二人打了个招呼，又见沉香往厨房走。
　　她二人遂唤沉香一声，与她打了个招呼。
　　沉香笑着道：“巧啊！”说话就要走。
　　凉夕与沉香不熟，珍儿却是常见的，便问沉香道：“急急忙忙的，往哪里去呢？”
　　沉香又笑：“今日晚间姑娘要吃素，我急着要去厨下说一声，就不多与你们说了。”说着果然走了。
　　珍儿摇头笑道：“风风火火的。”
　　凉夕附和两句，与珍儿各自告辞。
　　沉香赶着去厨下交代了一声，与之前帮着烤月饼的厨子摆着手招呼了一声，便回“定春风”去了。
　　归月正倒腾自己的几个盒子，见沉香往返极快，不禁问道：
　　“怎么没出去逛逛？还不到一刻钟的工夫，你就回来了。”
　　沉香道：“姑娘可是故意怄奴婢么？外头桂花也没了，树叶子也没了，池子里只有一滩泥，连墙上的藤都秃了，哪里还有什么好逛的？还不如早点回来陪姑娘倒腾东西。”
　　归月微笑道：“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收拾就行。”
　　沉香“哎呀”一声，赶忙道：“奴婢可不敢旁观，回头姑娘让找东西，又怎么办呢？”说着，果然伸手去帮忙。
　　归月知道沉香有分寸，便不拦她。
　　果然，沉香并没犯归月的忌讳。
　　有那么几样东西，诸如几本旧书并几个不知装了什么的盒子，是归月极为珍视的东西，沉香统称之为“宝贝”，从来不会轻易去碰。见归月将今日新得的药盒子放在“宝贝”一堆里，沉香便也没碰那个药盒子，只抿着嘴呆呆地看了两眼。
　　归月留意到沉香的异样，只在心里叹了口气，便权当没看见一般，仍旧细细地翻着从前的东西，琢磨着哪个要暴晒，哪个要阴干。
　　这药原是司徒晟的，苏秉程不过借花献佛，归月即便要领情，也不至于将其奉之为“宝贝”珍视。
　　之所以留着，不过是因为这药是母亲私下里写的方子，父亲常年用的罢了。
　　可是沉香如今还不知道这些。
　　归月颇有些无奈，却不好就开口说明，只得由着沉香乱猜。
　　司徒晟那里也正惦记着这盒子药膏。
　　听说遮锦园有人跌伤，他心中登时乱了，捉着苏秉程反反复复问究竟发生何事。
　　苏秉程面色难看，却还是认真答了他。
　　闻听不是归月受伤，司徒晟便放下心来，也没想着要帮什么忙。
　　可苏秉程偏提了药膏的事，说红香跌得如何严重。
　　那药膏原是司徒晟摸索着让人制的，虽然用完了还能有，可他素日就舍不得给旁人用。今见苏秉程问得诚意，司徒晟也不好藏着不给，便拿出了一小盒给他，又再三说这一盒够用一月的。
　　苏秉程谢过就走。
　　司徒晟不禁觉得奇怪。他只知道红香也是个昆山腔的名角，却对其本人如何没有半点印象——也不知那个红香是个什么人物，竟能折腾得苏秉程为其求药。
　　司徒晟想着药膏，又想起归月，不禁藏了个盼望，只盼着归月识得那药。
　　若果归月知道这药，那她是季姜便再无疑问了。
　　他哪里知道，药盒子如今正落在归月手里。
　　正东想西想，有服侍的小厮请见。
　　“禀二公子，淮阳郡王世子来了，说有要事找公子。”
　　司徒晟挑了挑眉毛。
　　崔谌？
　　莫不是来议论归月与季姜的事么？

作者有话说

　　总是过了十二点，算欠了一天没更呢，要尽快提到十二点前，赶上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