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有千千桩》蝴蝶簪子

19、018五场比试

　　第一项是比琴技,便见有人在台中设了琴案。

　　我不禁低头看了看我的手,想起昨日孟灵儿拉我弹琴时的情形。

　　她说就算我神识了得,毕竟手法生疏,非得要我好好习练几遍,七弦琴是孟家绝技,我既然要弹奏七弦琴,就绝不能弱了七弦琴的名头,与顾听比琴一项,一定得赢。生生拉我练习了大半宿,筑梦者不会感觉痛,可是,你看这小手给折腾的又红又肿。

　　“顾听便先献丑了。”

　　正看着我的手胡想,忽听顾听说道。

　　闻言,我忙正正思想,向顾听望去。

　　果然人美做什么都好看,顾听姿态优雅,一身红裙耀目,无风自舞。只见她翩翩端坐琴案间,戴上护手义甲,叮叮咚咚弹奏起来。

　　琴音美妙,声音轻柔舒缓,绵绵如小溪流水。闭眼细闻,仿佛畅游山水之间,绿林栖鸟,明溪游鱼,个中情趣,奇妙无伦。

　　琴声止歇良久,台下众人才似如梦方醒,登时掌鼓如雷,喝彩声不断。

　　一个考官赞道:“好一曲游梦山林,果然琴技高超,余音迷耳。”

　　“隐山先生的游梦山林,乃旷世之曲,非熟通琴律者,绝难谱出一番意境。顾姐姐弦律通达,琴技出神入化,当真奏得精妙,五弦琴里如今世上能排第一的,非顾姐姐莫属了。满月能闻顾姐姐雅曲,甚是佩服。”

　　“听满月公主提及五弦,言下之意,能胜顾听的只有七弦琴了？老夫本想听听孟府的七弦琴,可惜听说孟府的孟灵儿已然退出比试,遗憾遗憾。”年长考官道。

　　“骆前辈,今天有耳福了,孟灵儿虽然没来,这位千梦姑娘却是出自孟府,而且对七弦琴亦有些造诣,千梦姑娘今日所使琴具,便是七弦琴。”

　　满月公主果然准备了七弦琴。

　　年长考官闻言,面色一喜,道:“竟有这等巧事？那便快快奏来。”

　　顾听起身离案之后,已有人换上了七弦琴。

　　我心情忐忑,坐到琴案边,笨拙的将义甲戴上,神识直达孟府,脑中对小妖说了一句“可以开始了。”

　　这是我和孟灵儿事先商量好的伎俩,我与小妖有了灵力链接契约,神识能够相通,由我告知小妖,小妖再告知孟灵儿何时开始弹琴。那时我便用神识一边感知孟灵儿抚琴,一边跟着弹。

　　小妖朝同样端坐琴案边的孟灵儿点一点头,孟灵儿纤手轻抚琴弦,弹奏起来。我神识不敢有一毫松懈,按着孟灵儿的指法,本体跟着弹起琴来。

　　琴音响起,我神识差点分心,听这琴音有些耳熟,好像是和顾听弹的是一首曲子。

　　直至孟灵儿一曲终了,我神识才算不再紧绷,不知不觉中额角脊背全是汗珠。还好,顺利糊弄过去了,听着台下渐渐开始拍起手来,我暗松一口气。

　　“这首游梦山林,以七弦琴演奏出来,千梦姑娘手法略显生疏,但是意境高远,弦音欢脱,对于琴律有着精巧掌握,既是考核规格以精神力为首要之选,顾姐姐,我选千梦姑娘胜出,你应该没有意见吧？”

　　满月公主贝齿轻启,娇滴滴开口。

　　“千梦姑娘论琴技娴熟,应是输于顾听,不过她这首曲子却能另辟新境,把游梦山林的喜悦之情彰显无极,若是隐山在此,也必交手称赞。想来这还应是千梦临时起意,奏得此曲吧？”

　　见那年长考官向我看来,我忙点了点头。心下暗说,灵儿弹什么我便跟着弹什么,至于临时起意什么的,我可不懂。只是灵儿怎会这么巧和顾听选了同一首曲子？

　　“比试最终,确实是要以考核精神力为目的,老夫同意满月公主的说法。”年长考官接着道。

　　“千梦姑娘所奏此曲,顾听心甘拜服,自愧不及。”

　　顾听并无反驳,还说自愧不及？

　　我心中恍恍,如坠梦里,这就赢了？

　　“第二场,比棋艺。”

　　撤下琴案,台上布置了棋盘。

　　棋盘上,方格规规整整,我只看一眼,顿觉眼花缭乱。

　　顾听坐在对面,“你先胜一局,持白旗,先走。”

　　我呆呆拿起一粒白子,不知放在何处。

　　顾听见了我的神色,忍不住问道:“你该是不会下棋吧？”

　　瞧见满月公主同样一脸惊异的看着我,我嘿嘿笑道:“顾听,你说什么？谁说我不会下棋了,我棋艺高着呢。”说着快速将手里的白子摆到棋盘上。

　　顾听见我摆下一子,看我一眼,跟着摆下一子黑棋。

　　我接着摆,顾听接着跟。

　　我再摆,顾听再跟。

　　我正感有趣,岂知方摆了□□粒子,忽听满月公主叫道:“千梦,你懂不懂棋？”

　　“满月公主,你来挑选组员,此刻当算是考官身份,不可出声。”年长考官面色一沉。

　　看满月公主气鼓鼓的样子,想来我这一子应是摆的不对,我伸手就想拿起来。

　　“棋落根生,千梦,你输了。”顾听不让我重新拿起,放下一粒黑子。

　　“这就输了？这棋盘还大的很,这一篓棋,没摆几个呢。”

　　我看着大半篓棋子,刚提起的兴趣被打压下去,颇觉扫兴。

　　“你输了!”满月公主冲我喊了一声。

　　满月公主针对顾听,自是向着我的,可我棋艺实在差强人意,她便再想帮我,亦无从着手,难怪她气得跳脚。

　　“第三局,比画。”

　　棋盘撤下,台上搬来两张桌子。

　　眼见桌上摆着纸墨,我不由蹙了蹙眉。

　　字我识得,基本能读得通,只因字迹太丑,鲜少拿笔,若是画画我摇了摇头,不敢再想下去,莫非学完孟灵儿弹琴,还得学顾听画画？

　　我与顾听一人一桌,各在高台一侧,神识一动,顾听的画纸清晰在目,我心下得意,谁让我是筑梦者呢,我能瞧清你的画,那怪不得我。

　　“此番并非随意作画,名义上考的是画功,实则是对神力的考验。学过符阵、武技的都该知道,所谓神力强胜,取决于自身对神力的控制。控制就是指理解控制、反应控制、记忆控制等等。此次比试,会从你们面前快速走过几人,在这一瞬,你们要记住所过之人的样貌,并画出来,这个考的是神力的反应控制和记忆控制。准备好了么？”

　　年长考官一通介绍,我听的糊里糊涂,见顾听微微点头,手中持起画笔,我依样画葫芦,跟着拿起画笔。

　　“开始。”

　　语声不及落下,突见巨门开处,嗖嗖嗖嗖四声衣襟挂风之声响动,四条人影从台上一闪而过。

　　顾听手中画笔挥动,我神识一扫,只见她落笔处,一个人的容貌顷刻间显现出来,剑眉朗目,赫然便是赵庄。

　　原来是画刚才从台上掠过去的四人。

　　刚刚只顾想着顾听会画什么好看的画,竟没听清考官说的什么。

　　我心中一喜,我未必记忆便好,可作为筑梦者,我有神识感知,这四人只要没出锦阳城,那容貌就如在我面前摆着,让我照着画一般。

　　我精神大振,挥动画笔。四人年岁相当,俱是俊雅少年,有三个还是我认识的,竟是赵庄、顾看、暴雷。

　　我想先画顾看师兄,落笔之间画的却是赵庄。

　　赵庄还未和我正式见面,因他是我的筑梦任务,神识感知,早将他容貌记得滚熟,神识控制画笔,一笔一划描绘出来,果然画的和赵庄一模一样。

　　我看着神识画出的画像,不由一怔。这模样就似我神识初进赵府,赵庄忽然睁眼问出我是谁时的神情一样,眼神冷冷,目光深邃。

　　赵庄,你给我画了幅画,我也给你画了一幅,我画的可比你画的像多了。我心里得意想着,冲画里的赵庄扬了扬眉。

　　“画好了。”

　　对面传来顾听的声音。

　　神识扫过顾听的画纸,纸上四人一字排开,正是刚才从台上掠过去的情景,衣袂飘飘,好不潇洒。尤其赵庄,应是顾听刻意画的,神态清晰,俊颜清冷;顾看师兄面带微笑,温温润润。另外两人,寥寥数笔,亦和本人分毫不差。

　　顾听把画一展,五位考官瞧了,点头赞许。

　　“千梦,你画好了么？”满月公主向我问道。

　　“画好……一个了。”

　　我脸色一红,只得停笔,拿起画来。我心想,虽是一个,但我这个赵庄,按神情细分起来,应该更和本人相似才对。

　　满月公主瞧见我的画,愣了半刻,没有做声。

　　顾听瞧着我,亦是神情古怪。

　　“怎么？难道画的不像？”

　　“像,不过你只画了一人。”

　　顾听开口,神识感觉中,顾听好像心情极好,莫非是见我画了一人,知道自己赢了,才如此开心？

　　“这局,顾听胜出。”

　　神识感觉自从画完画后,满月公主心情沉重许多,不时用怪怪的眼神看我。顾听却是一扫心中阴霾,面上看不出来,但我能感觉她心中刚进入台来时的担忧,早不复在。

　　画桌撤去,这次再没布置其他东西。

　　“第四局,是答辩能力,仍是和神力有关的考验,各自阐述对于神力的认知和了解。”

　　又是精神力？

　　夏收说过,人类曾经有过专门研究神力的学院,这个修仙门的入门考核处处都在讲神力,看来还真的是个以研究神力为基础的门派,只是不知已研究到什么程度。

　　“神力乃是思想之源,掌握好了,神清气明,对于世间万物的理解如虎添翼,不论武技、符阵、棋、画、音律等等,各种才艺,皆能轻松驾驭,裨益良多。神力的掌控分为理解、反应、记忆和分合四种,目前我们能够熟知的仅是前三种,至于分合,好像只有达到大精神力者的境界,才能领悟参详。神力并非简单便能掌控的,若不得法,思路浑噩,则又会神力浑浊,走火入魔。所以顾听认为修习神力者,一定要心思纯正,精神力好比思想,思想纯正,人自然也纯正,思想邪淫,人只怕亦会随着神力增长,变得邪恶。”

　　顾听一番话娓娓道来,声音清脆有如玉击,我只瞧她说话的模样好看,对她所说并不入心。

　　依顾听所说神力不过是一种养心养神的纯正思想,和夏收所说的神力大相径庭。

　　夏收描述的神力要厉害的多了,神力达到极致,亦能如筑梦者般神识本体分离,如妖妖维间的小妖般意主分拆,甚至不老不病,超脱生死。

　　人类研究神力,不就是想要这般境界么？

　　“千梦,你来说说你的认知。”年长考官见我呆呆出神,出口说道。

　　“我的认知？我觉得人类的神力可不单单是一种能力思想,还是一种能力意识。”

　　“意识难道便不是思想么？”

　　满月公主对于我的回答,似是极不满意,愤愤问道。

　　我摇摇头。

　　“笼统来讲,意识似乎便是思想,但是作为一个厉害的大精神力者,思想和意识是有很大区分的。思想是念头,是虚无,好的大精神力者的意识应该便是实物了,能和身体拆分。”

　　台下听到我的话,交头接耳,笑成一片。顾听和满月公主目瞪口呆,一脸讶异。我暗暗叹口气,以后我也得好好控制我的‘精神力’了,怎能想到什么说什么。

　　“我说的就这些了。”

　　我神色赧然,退回顾听身边。

　　见顾听怔怔看着我,我勉强一笑:“我是胡猜的,是不是丢人了？”

　　顾听低头并未说话,神识感知她似乎并不排斥我说的话。其实我说的都是真的,是你们人类还没到这种水平,如此玄奥认知,你们自然听不明白。我心内暗暗腹诽。

　　五位考官经过一番商议,还是那年长的道:“顾听所阐述的神力中规中矩,正确分析了神力的修习与其中关要。不过千梦所言,却是大胆的设想出元神出窍一说,当然千梦说的意识与身体分离,其意所指,便同我们平时所听闻的元神出窍是一个道理。其实我们神力者所修习的要旨,最终设定,便是想元神出窍,也就是千梦所说的意识和身体拆分。这个就是神力与本体的分合控制,进入修仙门之后,你们便能学到这个分合控制。”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惊诧。

　　“所以此局,当以千梦胜出。”年长考官给出最终结论。

　　“第五局,武技较量。”

　　武技较量,有个专门的较武场,场面宽阔,足有百丈方圆。

　　“武技较量,不比其他,你们都是初涉精神力的修习者,凝神聚听,点到即可。”考官出言讲述规则。

　　眼见顾听站在较武场中,风姿绰约,般般入画。我不禁心中一荡,顾听为何生得如此好看？

　　“千梦,胜负在此一场,开始吧。”

　　顾听的声音也好听。我心里痴痴想道。

　　打住!我这是什么奇怪的想法？我不会是受了夏收感染,瞧见美女便昏头了吧？

　　筑梦者心境单纯,易受诱惑,对美好事物全无抵抗能力,我莫非是瞧上顾听,要变作男子不成？

　　想到夏收,我登时晃了晃头,做成夏收一样没品的筑梦者,还是算了,乱思绪立时清空。

　　顾听见我迟迟未动手,便不再客气,身形晃动,向我一掌拍来。

　　我回身闪过顾听拍来的一掌,顾听掌劲未歇,反手变抓。

　　我对武技一窍不通,但我神识感知比人类要强大的多,顾听伸手抬足间,我便已预知她的身法套路,若是施展幻境或是神识分离,自然胜负立出。可较武场外人山人海,那个年长考官一直看我的眼光就有些奇特,我若是做出那些非人类所能及的事情来,必然身份立时被看穿。

　　顾听攻的急,我闪的快,较武场足够大,我两个在场中倒似玩起来追逐游戏,一前一后,如同穿花蝴蝶般,飘来飞去。

　　“还手。”顾听道。

　　“嘻嘻,你让我还手,我倒是会啊。”

　　我也想象顾听一样潇洒出手,可是实在不知怎么攻击才算正确,再说顾听娇柔的模样,我可不舍得下手。停！这想法怎么又和夏收不谋而合？千梦,你脑子怎么又跑开思绪了？

　　我正了正神,老跑不是办法,围观者那么多,定会被人耻笑。我换个策略,停着闪一会,跑着闪一会。

　　“住手!你们两个给我住手!”

　　在场中比试了不知有多长时间,满月公主最先瞧不下去,起身出声喊停。

　　“似她们这种打法,便是打到明天也分不出胜负来,眼看天要黑了,谁有多大功夫在这等着,这场算平手好了。
　　”
　　五位考官互看一眼,点了点头。

　　“既然是平手,那依公主之见,该当如何在两人中取舍？”

　　其中一位考官向满月公主问道。满月公主是来选组员的,两人战成平手,反而决定权落到她的手里。

　　满月公主看看我与顾听,淡淡道:“本来本事都在伯仲之间,但考核的最终目的是研习神力,千梦对神力的认知略胜一筹,我的组员选择千梦。再说千梦是从漫水城来的,不比我们皇族贵族,给她一次公平比试的机会也是好的,省得我们组尽是皇族贵族,惹人说闲话。顾姐姐,你说呢？”

　　“公主决策公正,顾听并无意见。”

　　见顾听毫不反驳,我与满月公主均是一愣。

　　顾听不顾生死点亮无光塔的二层蜡烛,就是为了通过考核,好能选择赵庄入组,如今到了紧要关头,怎会反而同意起满月公主的说法来？

　　“既是顾听也同意满月公主的提议,本次考核正式结束,千梦胜出。做为入选之组,是由六人一组,明日便由千梦选出男院要入组的人来。”考官言道。

　　“这场比试本来昨天就该结束,何必还要再等到明天男院那几位师兄既然都在,不如此刻便要千梦选出来就是。”

　　几个考官一合议。

　　“好,满月公主快人快事,咱们修习精神力者,理当如此。把赵庄、顾看、暴雷、陆松青叫来。女院里的华晴空？”

　　“我在这。”晴空似乎早有所备,从一处围观的人群中走了来。

　　我正然猜想不到顾听为何同意让我胜出,但见满月公主走近顾听,低低的声音道:“顾听,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么？那个千梦谁的画像都画不出来,独独画出了赵庄,哼,这丫头的心思你也应该明白。如今我就要她在这选出入组组员,为了珊瑚,我看她怎么选法。”

　　满月公主声音压得极低,寻常之人自然听不到,我出于好奇,神识感知,却是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