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关系》不愿匿名的某先生

14、自己做决定

　　“小舅舅，你在这作甚？到了门口怎么不进来，喝醉了么？”言一陷入回忆中，忽而就听到一个嘶哑的声音。

　　抬头便看见一个骨头被削间的脸，好看的五官似乎被刀刻出来的一般，深邃严谨，高高的鼻子，双眼皮上是长长叠叠的睫毛，恰到好处的眉毛，用小女生的话来说是帅气逼人。

　　“啊，言白呀，旅游回来了？”言一回过神来，蹲久一起来，没站稳的踉跄了一下。

　　言白眼疾手快的就撑住言一，手一瞬间就圈上了小舅舅敏感的腰部，隔着薄衣服下，是小舅舅温热的皮肤，他是手指有些贪婪的磨蹭着，只是隔着衣服也好呀。

　　感受到言白的咯人骨头，果然男孩子高得快，但肌肉还是跟不上速度，现在的言白估计比言一还要高个几公分。

　　一时间没察觉到言白的手，言一没头没脑的吐槽了一句，“仔细一看，不像阿岚，你们还是像爸爸多一点。”

　　言白没有接上话。

　　平日里从来不讨论妈妈的小舅舅，突然怀旧起来，实在是不知道他想什么。

　　“时间真快呀，你们，也快，十八岁了，啊嗝。”言一发现言白放在他腰上逐渐收紧的手，他拍了拍，示意言白放手。

　　谁知道言白就这样半拥半搂的，将这位没有喝醉的26岁成年人，带回了家。

　　果然，薄情的人终究是薄情的。

　　就算一起生活六年，尽心尽力完全懂事又有什么用？

　　还不是十八岁就要丢了他们。

　　言白从来没有如此嫌恶过言一这种薄凉的性格。

　　以前觉得这性格挺好的，至少身边的谁都摘不了他。

　　谁能想到，自己也是他薄凉不要的旁人呢？

　　这人的良心，难道就不会痛么？

　　进了客厅，言一看见灯火通明的客厅和桌子上的蛋糕。

　　才明白这小外甥，是在等着他回来，庆祝毕业礼呢。

　　一阵阵的温暖感，唉，自己怎么就这么薄情，还想等外甥十八岁就丢掉呢！

　　至少外甥，还是很尊重他这个没什么用的小舅舅啊。

　　等他们十八岁上大学的时候，偶尔过来带他们吃顿好的吧。

　　再拿过来人的身份，教点经验，怎么拿学分最省事，哪些课可以翘之类的。

　　嗯嗯，这样就很满意了。

　　就在这个盘算得美好的蓝图里，言一打算摆出家长身份，跟言白讨论下大学的后续打算。

　　他刚转身就被一个庞然大物扑倒，而压在身上的正是长了个子骨头咯人的言白。

　　“嗯？怎么了？”俩外甥小时候不是没有这样压上来过，但眼前男孩个子长太快，言一没能反应过来。

　　手脚都被压着，灼热的呼吸喷在言一脸上，有些痒和难受，言一扭了扭身子表示很排斥这样的身体接触。

　　其实言一对两个外甥，算是很宽容了，只是稍稍排斥，没有特别大的动作。换做是藤木这么做，早就一脚踹得断子绝孙。

　　正在推搡着，言白哇的一下就哭了出来。

　　你能想象一个正处在变声期的男孩突然嚎啕大哭么，一瞬间，言一是非常的手无足措。

　　只能别扭的拍着言白的背，像哄孩子一样的“乖，别哭。”

　　“小舅舅，我难过！”

　　“为嘛难过，你是保送的，又不用高考。学费在你妈留的遗产里出，你喜欢出国留学也行。啊，难难难道你……分手了？”言一大概是今晚真的思考多，少有的分析起了言白闹别扭的原因。

　　“我想起我娘，以前每天都会做饭给我们吃，睡觉前会给的安吻。”言白决定先从言一最弱的地方开始攻起。

　　“呃，小舅舅不是尽量每天都给你们晚安抱抱么？”

　　“那跟我娘的晚安吻不一样！”

　　言一沉默没有言语，显然在思考晚安吻要给到什么程度。

　　“就是亲亲，亲人间的那种亲近。”言白循循诱导。

　　言一脸浮现些薄红，显然是没办法想象跟人如此亲近。“这这这我没，没办法做到。要不你们换一个，吃吃晚安布丁？”

　　言白将头埋在言一的衣服里。

　　好闻的清香，就算衣服是一起洗的，洗衣粉是一样的，他就是觉得言一身上的味道不一样。

　　“小舅舅，我跟阿风是不是坏孩子。娘不要我们，连你以后也要丢掉我们。晚安亲亲，我们俩都没资格再拥有了么？”

　　言白甚少会说出这样孩子气的话，但不可否认的是，孩子一向能够轻易得到想要的东西，因为大人会疼小孩。所以言风会那么爱撒娇，因为这样是要到东西最快的捷径。

　　既然他是15岁的少年，还是个孩子，这样的优势决不能放过。

　　“小舅舅怎么会不要你们，这不是都一起生活六年了么！”言一不明白，平日里乖巧的言白，怎么会突然跟言风上身一般无理取闹。

　　“那小舅舅答应我，今后，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言白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害臊，甚至有些真诚。

　　言一本来就被言白压着，突然冒出这种暧昧的告白，更是尴尬万分。咳嗽了几声，他将言白推开，起身坐在沙发，整理下衣服再认真回答。

　　“胡说些什么，我是你们的小舅舅啊，怎么会不管你们，以后多老多老，只要你们不嫌弃，我一定会去串门的。”

　　“不需要串门，我们一直这么住着，不挺好的，还省钱。”

　　“阿白”言一皱起了眉头，“你跟阿风十八岁以后是要独立生活的，这点我不会改变主意。无论你说多少次。”

　　“我在你们成长的过程中，一直告诫你们不要把我当爸爸，我只是你们的小舅舅。再遇见你们之前，我也不习惯跟别人生活。十八岁会得到你们妈妈留给的遗产，说实话，足够你们潇洒一辈子的，我会分配好在你们名下，年轻人不都爱自由么。”

　　“不需要自由，我们都只是想跟小舅舅在一起。”言白好看的脸蒙上了些许怒气。

　　可恶，为什么小舅舅就是在个人感情方面这么敏感！多年以来一直极力的划清界限，就那么讨厌自己的外甥？

　　“你们不需要，我需要。”言一很少解释，甚至是有些古板木讷，“你们不可能永远跟着我生活，人生是自己的，与别人无关。小舅舅以后还会认识别人，谈恋爱结婚生孩子，需要自己挣钱买房。你们也是一样的，长年来我都没有跟家人相处过，我能接受的家人只有姐姐一个，其他的再无能为力。你跟阿风一样，太爱撒娇，我不能这么宠着你们，你们需要长大，独立起来，明白么？”

　　言一说话真的太少了，像现在这样长篇大论讲道理，实在少见。

　　若是以前的言白，早就会因为言一多说几句话而开心得飞起来。

　　但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小舅舅会跟别人结婚生孩子过一辈子’。

　　脑袋嗡的一下全炸开了。

　　因为不习惯家人，所以只是暂时的收留我们么？

　　我们大了就再也没办法参与你后面的人生？

　　我们只是你漫长人生中的一小节插曲，你将会揽着一个女人，抱着她看电视。待温柔，讲你从来不讲给我们听的那些话么。

　　我们做那么多，只是想要你接受我们。

　　我只是想要你认可我，认可我的感情啊……

　　我只是喜欢你啊，言一。不是家人也没关系，那不是亲情衍生出来依赖性，而是真真切切的喜欢你啊。

　　言白想着想着，不由得低下头。

　　太累了，爱这个人太累了。

　　掏心掏肺的爱着他，本以为身为外甥会比其他人更接近他的心。

　　谁知道自己一点都不重要呢？

　　六年时光，依旧在他心中可有可无。

　　喜欢？爱？感情？

　　呵，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言白曾经策划过，让言风以后独立出去，他跟言一生活就好。

　　两个人一直一直的生活下去。

　　现在才知道，真的是梦想。

　　他言白就是当场挖了心脏献给他，估计也是会是一脸嫌弃的被拍开吧。

　　可恨残忍至极的言一。

　　“阿白，阿白你怎么啦？喂喂喂，小舅舅不是故意说这么严厉的！你不要这幅表情啊……太吓人了！你你你……别哭啊啊啊啊啊”言一本身打算等言白反驳再找依据一一说服他，谁知道一段话下去言白陷入了沉思，表情更是痛苦万分，眼睛里还掉出了眼泪，一瞬间吓得手无足措。

　　原本他是想拿纸巾的，忽然想起家里纸巾没了好几天了，三个人都很少在家都没买，慌慌张张拿袖子给言白擦眼泪，右手腕又一下子被抓住。

　　啊啊啊啊，小兔崽子捏那么大力作甚！！你小舅舅我手腕薄啊！就要捏断啦！！！

　　言一的表情也痛苦了起来。

　　然而他咬牙，又探过半个身子，将高瘦的言白抱在怀里。

　　“乖，不哭，这事也不一定是小舅舅说的这样，咱们可以、可以再、再商量哈，不哭不哭。是小舅舅不好，对不起……”反复念叨着不哭对不起的言一，自己也快急得哭了。

　　他不会哄人，真的不会哄人。

　　更何况对于孩子哭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啊，这也是他那么怕跟外甥们生活的原因。

　　以前他准备过应对方案，但是由于言白太乖，言风自己玩得也挺开心，基本上很少需要他安慰。

　　最严重的时候，也就是谈起姐姐言岚，感伤一些罢，尔后又会自己恢复起来。

　　像言白这样突然间哭的，真是头一回。

　　他不知道言白为什么哭，无从下手安慰。

　　言一不知道做什么，只好抱住言白，是正确的选择。

　　言白也没想到，会以这样的形式，被他心里控诉的那个薄情残忍的人揽在怀里。

　　好闻的味道源源不断的窜进鼻子里，言白没想太多，顺势的抓着言一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伸出右手回扣着言一的腰，俩人紧紧的贴在一起。

　　多好啊，要是能够将两个人这样揉在一起，这种舒心的感觉一直都在，这是有多好。

　　凭什么你能够舍弃我？

　　我想要你啊，想要你的余生都在我身边。

　　为什么你会不答应呢？

　　果然还是那个男人说得对——想要就拿，没人会给你的。

　　客厅柔和灯光下，言白墨色的瞳孔，闪着异样的神色。

　　言一不知道，怀里的，已不是以前的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