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道夫》寒夜鸣蝉

1、第 1 章

　　“警察，真的能代表正义吗？我不过是做了警察做不到的事，就算以后没有我，也会有下一个人继续的，正义……永远都在那里！”赵凯云的眼神矍铄，里面的阴冷，像一把利刃，他身上早已没有了警察该有的阳光，反而透露出一种诡谲的气息。顾逸之盯着眼前的人，面色倔强，警局内部的心理医生说过，这个人有着严重的精神分裂，自己全然不必将她的话放在心中。可心里难免还是会被这眼神看得瘆得慌。突然，那双盯着她的眼睛慢慢变形，最后，赵凯云整张脸竟变成了毒蛇正向她吐信，鲜红的舌头一动一动，突然向她猛地扑了过来。
　　“啊！”顾逸之吓得一声惊叫，一下子滚到了床下。这一摔倒也好，让她从梦魇里逃了出来。她揉着磕到床头柜而剧烈疼痛的脑袋，缓缓爬了起来，看着冰凉的地板，她下定决心，要去买张地毯，这已经是这一周第六次从床上摔下来了。算起来，自从“1987死神案”凶手被捕之后，她就再没睡过一次好觉了。一场接着一场的噩梦，让她口干舌燥，她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她需要再冷静一些，这些冰水是她所需要的。
　　“你的意思是……昨天你又做梦了？”心理治疗室里，朱黛颜给顾逸之递了一杯水，继续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这心结若想解开，还得再去见见那个男人！”朱黛颜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手则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嗯，对了，能给我开点安神的药吗？”顾逸之揉了揉因少眠而剧烈疼痛的头，提出了她今天来这里的原因。
　　“药这种东西，只能治标，心理问题不解决，你的职业生也也就到这里了！”朱黛颜从抽屉里拿出一小袋无标签的胶囊扔给顾逸之。
　　“赵凯云，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强压下心中的额恐惧，顾逸之一脸严肃地看着那个一脸笑容的赵凯云，那种云淡风轻的笑容让她觉得特别不真实。
　　“你很聪明！比我当年可强多了！”赵凯云完全不把顾逸之的严肃放在眼里，轻轻往后，靠在了背后的椅子上，声音忽而变得迷蒙，“六年前我也破了一起震惊全国的连环杀人案，不过那时，我已经四十岁了。”赵凯云的眼神飘向了远方……
　　顾逸之忘了她是怎么走出警局的。赵凯云讲的那些事，让她心里五味杂陈，正义……难道不该是简简单单的吗？她当警察，就是为了保护那些弱小的生命去对抗那些黑暗与邪恶。可赵凯云却说，她的世界里太理想化。赵凯云说，让她去银行的密码保险柜里拿出他的日记本，那里面交代了所有的犯罪事实与作案手法，可他也说了，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同时他希望自己看了那本日记，能亲自来定他的罪。
　　走到银行保险柜前，顾逸之熟练地按下了密码，可握着把手的手，却迟疑了，这个赵凯云很不一般，尤其是那多年的刑警经验让她在与之对峙之时，被牵着鼻子走！此刻，若真如他所说，这个日记本里记录的全是他的犯罪过程，她只要确定了，就交给警局吧！
　　回家以后，顾逸之走到书桌前，从包里拿出了那本笔记本，这本子有些年份了，牛皮封面已经微微变形，里面的纸张颜色也染上了岁月的痕迹。她轻轻翻开，赵凯云三个大字出现在了扉页上，笔锋苍劲，看得出写字的人有着铮铮铁骨，她之前听说过的，这赵凯云曾经是省厅刑侦大队的模范，为人正气英勇，怎么会……她想不通，索性不想，摇了摇晕沉的脑袋，又向后翻了一页。之后的几页，都是一些办案的日常，顾逸之并没有在意，直到厚重的笔记本翻过了二十来页，终于，让顾逸之找到了她一直在寻找的内容。
　　1991年11月22日，星期五，天气晴。今天，是921分尸案告破的日子，忙碌了半年的重案组终于可以放假了，我也可以回家陪陪我的老婆孩子了，可是不知为何，我竟开心不起来。我至今记得凶手眼中的嘲讽，那是一种极度不信任的绝望，甚至连愤慨都没了。他的经历我是知道的，因着电话诈骗，他的父母双双跳楼，他却申诉无门，最后，他通过网络黑客技术取得了那群人的犯罪证据，法院却说非法途径取得的证据不得呈堂，于是他一气之下，便找到那群人，将其一个个设计杀害。我在审问他的时候，他说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正义，我试图说服他，可他只露出不屑，我明白的，他并不信任我们，所以才会选择那种极端的方式，我很想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的好警察，真的有很多。
　　……
　　1991年12月26日，星期四，天气小雨。今天，之前抓的那个□□犯被无罪释放了，原因是证据不足。证据是我们亲自去查的，我一一核实过，最后在检察院走了一次过场怎么就不足了！为什么我们提交的几个关键证据都不在？听说庭审结果的时候，我准备去检察院一趟的，却被副厅长拦了下来。□□犯是某高官的儿子，得罪不起？妈的，为了自己的仕途就这么放任一个罪犯！那副嘴脸我看着都觉得恶心，然而我的不忿只换来了环的嘲笑，环说，就是因为我这么不识时务，所以才只能一辈子做没前途的外勤，她说有点手腕的人都上去了，她说嫁给我这样的人，是她人生的耻辱！耻辱！呵，难道只有高官厚禄才是对的，才是光荣？
　　1991年12月27日，星期六，天气大雨。今天上午，那个女孩淋着雨站在警局门口，她质问我，当初说过会主持正义的，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她的眼神不再是信任，而是满满的不屑与怀疑，这眼神竟是与那分尸杀人犯如此相似。下午的时候，那个女孩趁门卫没注意，钻进了警局，从顶楼跳了下来，一个年轻美好的生命，就这么离开了。到现在，我的脑海里不断映出那两人的眼神，我发现我很难坚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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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2年3月17日，星期二，天气多云。那位公子哥又进来了，寻衅滋事，一脸不知悔改的样子真让人受不了。那个女孩的事都上新闻了，他难道都不会感受到一丝愧疚？
　　……
　　仔细看着这日记本上渐渐变化的字体，摸一摸，笔法痕迹也逐渐改变，她学心理学的时候导师教过她笔迹鉴定这一块的东西，她知道，在1992年三月份的时候，赵凯云的精神状态已经十分不稳定了。
　　之后，精神状况濒临崩溃的赵凯云设计了一场近乎完美的犯罪，让这位公子哥死于“意外”，然而，他并没有因此停下脚步，反而像是找到了人生的归属感，他开始了他的清道夫计划，他设计了一系列的杀人案，将那些借由权势逃避法律惩罚的人，一一从这世界抹去……等顾逸之看完了赵凯云的日记，天已经蒙蒙亮了。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将笔记本放在了包里，这些东西，当然要交给上级，赵凯云似乎低估了她的心理状态，她看日记的时候的确会因为那些令人发指的犯罪分子而感到愤怒，但这仅仅是愤怒，她并不认为这是杀人的原因。用这种手段去主张正义，不过也就是给自己的控制欲望披了一层皇帝的新衣而已。当然，这些东西，她没能交给警局，因为就在她取得日记的那天晚上，赵凯云死在了看守所里，死因是拿头撞床架。等她到了警局，尸体却已被匆匆火化。她只得去法医科询问，可神奇的是，法医科的医生却支支吾吾，这让她心里的疑惑更深了。她趁法医科的人低头化验之时，迅速将桌上那份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报告拍了下来。既然别人不给她答案，她自然得去寻找答案了。
　　下午，她人生第一次旷班了，趁着没有案件要办，她跑到了临市，找到了她的大学学姐李依然，临市公安局法医科主任法医师。她作为刑警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一定不简单，而且这个问题，局里不会有任何人会给她回应。学姐分析完报告之后，印证了她的猜测，这让她心中惊了一下。“依然学姐，到底哪里有问题呀？”
　　“生活反应！这份报告显示死者颅内有多处撞击伤，可是却没有相关生活反应与超生反应的鉴定，这是不符合要求的。老实说，逸之，这应该不是一件小事吧？”李依然指着报告跟顾逸之细细分析着，越分析，她越觉得自己这个单纯又执拗的小学妹似乎卷进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里。“警局内部错综复杂，千万别逞一时之勇，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