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归去来》子山赋

1、第 1 章

　　如果人生可以倒带，曹老板首先想把哪部分推倒重来？是青梅煮酒的时候就把刘皇叔咔嚓掉，是劝奉孝多锻炼、少喝酒，搞好身体颐养天年，是多给令君洗洗脑，君臣同乐你好我好，还是罢工不干，及时行乐，再多玩几个人*妻？

　　带着这样的问号，曹操说完那段著名的零碎遗言，遗憾地闭上了眼睛。

　　很久很久之后，他似乎觉得眼睛又能睁开了。老迈的主公，一颗心怦怦地直跳，年轻的活力仿佛又回到了他身上。

　　他连忙睁开眼睛，低头一看，自己右手握着一卷简，左手有不规则的印记，一看就是趴着睡觉压出来的；漆案上则有一摊可疑的水迹。

　　他的脑子好像已经不能思考了，顿顿的。眨了眨眼，又多眨了几下。

　　这是谯地的曹家，他的书房。

　　虽然有几十年没来过，他还是很快想了起来。二十年的少年时代，印象太深了。

　　说时迟那时快，曹老大在后来的戎马生涯中，也没有过这样敏捷的身手：他一把从坐席上跳起来，可能鞋还趿拉着，撞开木门就跑了出去。

　　下人本来也对大公子出格行为见怪不怪了，但这么不注意形象的情况，还是很少见的。

　　众人望着他一跑绝尘的身影，呆若木鸡。不幸的是主公的叔父正路过，很好，要打给兄长的小报告又添了一笔。

　　镜头转换到另一边，曹操刚刚跑了个八百米，冲到舅舅家后墙根下，轻车熟路地翻墙进去。年轻真好，想气喘吁吁都做不到。

　　为什么要翻墙？大门进来还得先问候舅母，太慢了。

　　丁家宅子里长什么样，他摸得清清楚楚。下人也都认识他，没人大喊进贼了。左转右绕，小小的院门就在眼前了。

　　曹操突然停了下来，心里害怕起来。他挠了挠头，用心理了理自己的衣裳，正正冠。这十几岁的皮相用起来呀，还真叫一表人才。

　　里面笑语嫣然，她果然在。一群人围着她，排排站，投壶玩。

　　碍事的电灯泡太多，其中很多都比他高。还好苍天有眼，她一个抬头，就看见了立在门前不敢动的他。

　　她右手捏着一只羽箭，一脸惊喜，连忙朝他招手：

　　“阿瞒！你来了哇~~~”当然高兴归高兴，嘴上还是不肯唤他阿兄。

　　“是啊，我来看你了。”

　　曹操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步态优雅，潇洒倜傥地走过去。

　　她在朝他笑，眼眸弯弯地笑。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手上的羽箭忽地变成了一枝花。唔，那大概是某年某日东山踏青，他采下哄她扮新妇的。那会过家家，他若为夫，她必为妇。虽然是他硬抢来的妇，但子廉、元让也一律是不敢来捣蛋的。

　　主公的色胆突然又包天了，他在她面前停下，一把揽住了小表妹，直把人家往怀里挤。真流氓。鼻尖流连的是属于她的幽香。

　　活着真好。

　　她还活着，真好。

　　虽然登徒子的下场，往往就是被她踩到脚趾发肿吧。

　　他咧嘴笑了，期待着这回她也自己来上那么几下。

　　然后美人就消失了，欢声娇语也听不见了。中庭忽然只剩他一人，眨眼之间，树木竟然全数枯萎了，屋檐廊庑也褪去了颜色。

　　他眨了第二下眼，面前一阵光亮。

　　他醒了。头顶是一席灰暗的帐，床柱四角挂着熏香。往右一瞥，王后跪在床前默默流泪，世子低头跪在她身旁，面目模糊。

　　伊人已逝，空有余香。唉，原来是梦呀！他突然就老了。

　　是夜，魏王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