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难买》床头跪

18、番外1

　　番外·元夕

　　>>十一年前

　　《不法之地》的拍摄已经接近尾声，兜兜转转在国内国外各处取景折腾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到了帝都，补拍几场棚内戏份。
　　这天的收工很快，副导演招呼着大家收拾好手上的东西，一起去去簋街搓一顿。大家加班加点好几天，总算能歇一会儿，能吃顿好的都格外欢欣鼓舞，只有小小年纪的男主角面带勉强，眉间似乎有一股愁意。
　　“小魏咋了？”副导演凑过来说，“不爱吃辣的？”
　　经纪人王叔抽完烟回来，见他那样就猜到大概是想家人了——魏藏辰刚过了第一个没法陪在家人身边的春节，在美国的时候忍着不说，回了北京还是有点忍不住了吧。但现在哪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呢？王叔笑着给副导演递了烟，说：“别管他，小孩子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
　　魏藏辰没说话，只是别开了眼神。
　　棚子里响起一片打招呼的声音，导演邢伍一来了。副导上前招呼着，说邢导您来了我们人就到齐了，刚说去簋街吃牛蛙呢。邢导笑眯眯的说那个好吃，上回吃了一次我现在还惦记着呢。
　　魏藏辰还是有些失落，站起来就准备先出去，路过邢导的时候，却被拉住了。
　　“Raven呀，”邢导说，“我记得你爸妈是还在帝都是吧？”
　　魏藏辰猛地抬头，邢导还是笑呵呵的样子：“放你半天假，明天中午再回剧组吧。”
　　王叔皱起了眉，刚想说什么，邢导接着说：“我们能拍的那么快，也多亏你NG少嘛！快去吧。”
　　魏藏辰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一把反握住邢导的手，眼泪汪汪的说：“谢谢师傅！”又怕王叔会出言打断，赶忙撒腿跑了。

　　魏藏辰回住的地方洗了把脸，旅馆的电话响了——想了不用想是谁打来的。但他不想接，咬着牙无视了。照了照镜子，确定自己除了稍微晒得黑了点，看上去还是挺精神的，这才出门去。
　　去公交站之前他进了次超市，用身上的余钱买了一袋子汤圆。北方多吃元宵，父母身在帝都，妹妹又在医院，不久就要过节了，说不定顾不上去找汤圆吃。妈妈爱吃芝麻的，妹妹爱吃豆沙，他每样买了一点，准备给他们一个惊喜。

　　魏藏辰背着包，手上提着装着汤圆的袋子，站在公交车牌下，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一辆低调的黑色奔驰从他身边飞快地开了过去。魏藏辰瞄过去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他这时还不知道，那上面坐着他未来的老板和……恋人。

　　+

　　贺兰透过后视镜悄悄地打量着这位从今天开始他就要称一声四少爷的少年。他长得和老爷一点都不像，倒是有几分像他们家的三小姐。虽然他们并不是一母所生，但是气质上却有几分相像——清秀、冷淡，即使是人生出了这样大的变故：母亲病逝、自己生病住院，然后又突然跑出来一个律师，告诉你其实你有个爸爸，鉴于你监护人死亡，你爸爸决定好心接你回去自己养。
　　一般人，要消化这些信息恐怕都要好一会儿，但是这个少年却一直无比的冷静，并不好奇，也不抗拒。这实在是有些奇怪。
　　贺兰作为贺三生的心腹和管家，一个月以前就被派来在帝都照顾这位四少爷。从这个安排上来说，对这位“私生子”，贺三生肯定是特别上心的。
　　他其实也搞不太懂老爷的想法。更搞不懂这个私生子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贺兰自诩是这世界上比贺三生还懂贺三生的首席心腹，却也很难说清其中的猫腻。
　　这少年的母亲夏琉是已经故去的太太的大学同学，要说夏琉和贺三生的交集，只有她来香港参加婚礼时那短暂的半个月。在之后也根本没有联系，至少没有经过贺兰手的联系，这，怎么就有孩子了呢？三个月前贺三生接到了夏琉打来的电话，电话里聊了什么除了他们自己之外所有人都不知道。但挂上电话，贺三生却立刻改了早早立好的遗嘱，甚至把在外读书的几个儿女都召集回来，通知了他们这个消息——贺三生将有一个小儿子。

　　想起二少爷那天举着餐厅的大花瓶就要拼命的样子，贺兰忍不住一抖。
　　明天是元宵节，老爷终于抽出时间来见这个小儿子一面。只是大少爷二少爷硬是跟了过来：二少爷依然像条小暴龙，说什么也不肯接受，而大少爷是这世界上唯一管得住二少爷的，他是来救场，免得老爷一气之下跟二少爷打起来的。
　　这元宵节，可难过了哟……
　　贺兰在心里叹了口气，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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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藏辰到了医院，却发现除了躺在床上看小说的魏藏星外，病房里再没有其他人。魏藏星见到了他，刷地把书放下了，脸上笑得跟花似的，要不是现在身体还弱，估计已经扑过来了。
　　“哥！”
　　“哎。”魏藏辰说，“我请了假过来看看——爸妈呢？”
　　“爸回家了，说趁着过年把能还的钱还一点了，”魏藏星说，“妈出去买菜了，说晚上要做顿好吃的——啊！汤圆？那是汤圆吧！”
　　“是，虽然只是速冻的。我待会儿做给你吃啊。不过不能多吃。”
　　“耶！”
　　魏藏辰把包放下，坐到了魏藏星边上，“我记得你之前电话里说病房里还有个小帅哥来着？”
　　提到这个，魏藏星瞬间眉毛就耷拉下来了：“啊！那真的是你不在的时候我唯一的精神食粮……”
　　“嗯？”
　　“人家搬去单人病房啦，贵宾VIP版，现在这会儿肯定也出院了吧……哎，我还跟他说过几天我哥就回来了你们可以见一面来着……”
　　“你这小花痴。”魏藏辰伸手指弹她额头，“人家小帅哥说不定就是被你吓跑的。”
　　魏藏星吸了吸鼻子：“哪能啊，他跟我还有妈讲话的时候都挺开心的，那回有个超级严肃的人来接他去单人病房，他的脸立刻就垮下来了，妈还说怕是人贩子，还跟出去确认了一下……”
　　“妈也真是……一如既往的热心肠。”
　　“其实你心里在说多管闲事吧。”
　　“你闭嘴。”
　　“嘿嘿嘿，哥，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魏藏辰说，“好了，你在看什么小说？让哥瞧瞧……”
　　魏藏星瞬间变了脸色，“诶，这，这不好吧！”
　　魏藏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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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爷，”贺兰打开了车门，“到了。”
　　一路上一言不发的少年下了车，贺兰一眼就看到他紧紧捏着书包带子的手。指尖太过用力，以至于泛起了不太正常的白色。
　　贺兰心里一软：他还是很紧张的，只是拼命忍着。

　　“兰叔。”少年说，声音还有些发抖，“他们都在等我吗？”
　　贺兰：“少爷？”
　　少年：“我是说，我的‘爸爸’和‘哥哥’。”
　　“是的，少爷。”
　　“我也没法回头了是吗？”
　　贺兰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但少年似乎也并不需要他回答什么，他好像只不过是在向自己确认这个答案：“……我知道了，你在前面带路吧。兰叔。”

　　穿过这个庭院，进了那一扇门，会有什么样不一样的人生在等待着他呢？

　　>>若干年后

　　欧洲电影节·前夜宴会

　　“Hi，Raven！”
　　魏藏辰被猛地拍了下肩膀，他回过神来，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绿色眼睛。
　　约翰森·尼克曼，今年欧洲电影节最佳男主角的热门人选之一。上半年他们合作拍了一部关于无国界医生组织的微电影广告，有一个月的时间一起在非洲工作，在那样艰苦的环境里，不知不觉就混熟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参加这种晚会呢。”约翰森说。
　　“为什么不？”魏藏辰顺手拿了杯酒，跟他碰了碰，“我不会因为没信心赢你就不来的。”
　　“噢，瞧你说的，明明信心满满的样子，这就是你们中国人所谓的‘谦虚’？但是怎么觉得有点怪怪的！你可真是个奇怪的中国人。”

　　魏藏辰今年被提名欧洲电影节最佳男主角纯属意外，原本报名时间就紧张，这部电影完成的太过艰难，差点没赶上报名时间，好不容易赶上了，他当时提议让夏先生重点公关的也是最佳导演和最佳影片，魏藏辰一点也没觉得自己的演出能再拿一次影帝。但是没想到，提名还是来了。
　　他没有什么实感，反而还有一些……怎么说呢，近乡情怯？
　　“对了，怎么没看到，嗯？你的夏。”
　　魏藏辰差点被酒呛到：“等等，约翰森，我早就说过，请你不要用‘你的夏’这种说法……“
　　“亲爱的Raven，亲爱的‘厂曾’，我觉得夏先生并没有什么意见被这么叫。”约翰森耸耸肩。
　　魏藏辰：“亲爱的约翰森，中国人的脸皮比较薄。很容易害羞……”
　　“嗨别像个娘们似的扭扭捏捏，所以不是‘你的夏’的夏先生呢？”
　　“公司有事情要处理，他今天应该赶不过来。”魏藏辰说，“很有可能连颁奖典礼都来不了。”
　　“现在你脸上写满了失望。”
　　魏藏辰笑道：“这么明显？”
　　约翰森点点头：“夏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你在朋友面前是个极差的演员。完全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魏藏辰却也无力回嘴：“哎……约翰森，今天其实是我们中国挺重要的一个节日。”
　　“什么？春节吗？“
　　“不，春节已经过了。这个春节夏是回港岛过的，我则回去参加婚礼了。总之，我们错开了行程，到今天我们已经有大半个月没见面了。今天是中国传统节日的‘元宵’……”
　　“‘渊笑’？”
　　魏藏辰发觉，跟一个美国人解释元宵节有什么意义是很难的一件事。反而，用“我想见他，我想要他陪我“来解释，似乎更直白———也更明确。其实，与什么节日都没关系，只是，想和他一起迎接每一个重要的时刻……
　　哎……

　　魏藏辰还在组织语言，总不能说了个新词出来，又吊着外国友人不往下解释吧？可他还没想好从哪里开始讲，宴会厅的侧门突然进来了十几个穿旗袍的女性服务员——各色肤色，他们手里都端着盘子，盘子上放着几个小碗。碗里盛着的正是汤圆。
　　所有参加宴会的人交头接耳的议论了起来。约翰森也惊呼一声：“这是什么？这就是你说的中国传统么？”
　　跟在那些被套上旗袍的服务员后面，一个魏藏辰熟悉的人走了进来。环顾四周，发现了魏藏辰的位置，就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

　　魏藏辰待在原地，有点反应不过来：“二、二哥……”
　　贺祯登时炸毛：“说了几百遍！你比我大一岁！别管我叫哥！”
　　魏藏辰：“……二弟？”
　　贺祯：“……也不许。”
　　魏藏辰还要开口说话，贺祯抬手打断，免得再度被激怒：“本来夏胤要给你个惊喜，结果航班延误了，帝都大雪，一时半会儿飞不了。不过红毯前肯定能到，他叫我转达：老魏，别紧张，等我。”
　　他咬牙说完，又抖了抖鸡皮疙瘩：“他说要我给你买汤圆，我靠，让老子端一碗汤圆来希尔顿大酒店？？还不如跟主办方说一声，给每个人来一碗……总之，就是这样。”
　　贺祯好不容易把话说完，正等着魏藏辰反应，话音刚落，魏藏辰却把手里酒杯塞给了他，拔腿跑了。

　　贺祯：“？？？”
　　约翰森十分识趣，立刻为他的中国朋友挡枪：“嗨你好，你是夏的哥哥么？你们长得真像！”
　　贺祯：“…………？？？”

　　魏藏辰跑出了宴会厅，穿过走廊，到了外头庭院里，发现不知何时，柏林也飘起了雪。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夏胤的电话。
　　没一会儿就接通了。

　　“夏先生，”他说，还喘着气，“元宵快乐。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