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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   传说我是个哭鬼,大哭着出生,那个哭相仍是接生婆津津乐道之事,她说——
      莫家那个女儿啊,那时侯哭得,我接生过那么多孩子还是第一次看到哭成这样的。
      我不知道此话是真抑或是假,反正我现在不哭,怎么也不哭。
      传说我身体很弱,小时候老与药罐为伍,我妈以为我会养不大,每天把我抱在怀里,而附近的神佛都求遍了,终于保住了小命。
      会吗?我现在健康得很,像去上学,我和谷锦绵一块走,她要小跑步才能跟上我,到了学校我面不改色,而谷锦绵满面通红。至于小病小痛的,除非我故意,基本上与药无缘。
      有人问,南庭,那个TING?亭亭玉立的亭还是娉娉婷婷的婷?当知道真正的写法时又问,怎么是个男的名字你啊?
      是吗?不就是写法不同嘛,怎么是男的名字呢。谷锦绵也跟我说,现在的人眼睛都不好,老把她的名字看成谷绵绵,金字旁和绞丝旁长得很像吗?我说,你就凑合着用吧,叫绵绵可能会更顺口更亲昵。
      传说我和谷锦绵、湛锐还有燕宙从小就认识,历史至少能追溯到幼儿园。
      莫南庭和谷锦绵以及湛锐从小就认识,从流鼻涕的幼儿园到戴红领巾的小学,再到初懂世事的初中一直到现在轮廓初成的高中都是同校同班,(哦,现在谷锦绵不和我们同班了。)这一切是我否认不了的事实,至于那个燕宙……
      某天,湛锐领着谷锦绵拖着个陌生人来到我面前,兴高采烈地说:“南庭,这是燕宙,我们幼儿园里的小朋友,那时候和我们很熟的,后来去别的地方读小学的那个。”
      我抬头打量这位“小朋友”,只见他在微笑,微笑中有点不自在,“你好。”
      “你好,”我说,“但是我不记得曾经见过你。”
      “那!”谷锦绵高兴得跳起来,那张脸亮得像捡到宝一样,“我就说南庭和我一样忘记了,不过你当初咬过人家,还伤得很厉害呢,湛锐一说我就记得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她直看着 我笑,仿佛在说,还看不出你这么暴戾的。
      我的眉头克制不住得往中间靠拢,湛锐见状拉起那人的手递到我面前,笑得很奇怪,“你看,疤痕还在!”
      只见那手小臂上很明显的有一圈旧疤,因为先前被提醒,很容易地往齿痕的方向联想,那个人还真狠,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根本就没有咬人的印象,而且还咬到留了个大疤。
      “是挺厉害的,喂,你去打针了没有,听说那个病潜伏期很长,而且还没得治呢!”我再次抬头对着他说,赫然发现他有双漂亮眼睛,眼里的光在摇曳闪烁,眉头因为我的话而微微皱起,很快又放平了,他还有两道飞扬的浓眉。
      “我想我家人当初已第一时间带我去打了针了。”他又笑了,有点邪气的笑。
      湛锐说,“南庭你说的是那个名叫狂犬病的世纪绝症吗?”他摇摇头,话语中带着可疑的惋惜意味,“你会后悔的。”
      后来,在某次大扫除,翻出了以前的照片,老妈抓起我幼儿园的毕业照,指着某张圆圆脸说:
      “当初啊,你和这小子抢个球,你就为了把球抢过来当凳子坐,就把人家小孩咬得鲜血淋漓,害得我们赔了人家好几百块呢!”
      按当时的生活水平和物价水平,几百块钱已很多了,要知道我爸当时的工资只是四十多块而已,那就足见那小子的伤势有多严重了。
      我努力地看那张照片,那张园脸泛着灿烂地笑,眼睛快眯成了一条缝。我越看越是心寒,那张圆脸又两道飞扬的浓眉。
      可怕的三人成虎,连续三个人都这么说了,那就代表……
      我什么嘴巴啊,怎么有人骂自己是狗的?
      传说谷锦绵喜欢燕宙。
      我曾经问,什么是喜欢?
      第五版的现代汉语词典说:喜欢就是对人或事物有好感或感兴趣。
      谷锦绵说,喜欢是一种感觉,她会让你时不时地想起喜欢的人,想起他时会心跳加快,会傻笑;会时时想看到他,看到他会不由自主地注视他;夜里也会梦见他。
      谷锦绵是个女子,说真的,当今世界没几个人能当“女子”这个名头。她就是那种你一看就觉得她长错了时代的人,她完全就符合那首什么“玉骨冰肌”艳词中的描写。谷锦绵擅笑,什么回眸一笑、嫣然而笑、抿嘴一笑、掩口而笑、莞尔,什么什么的都像一幅画。谷锦绵也擅哭,传说中地梨花带雨也不过如此。
      高中的课堂气压通常比其他地方低几帕斯卡,这气压重重地压在脑神经上,很紧。很多人都是勉强撑着,下课铃一响便倒下一片,很安静,大家都抓紧短短的十分钟充电。
      十、九、八……三、二、一,叮咚!
      “燕宙……呜……”
      毫不例外,下课铃声后十秒钟,谷美人必会出现,而且哭着出现,随之而来的是一大堆哭诉和劝慰。
      “别哭,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燕宙的声音慢慢地飘进耳朵,一直在耳蜗了回旋,那是一种像春日太阳般的感觉,让人不愿叫它太快消失。
      “呜,刚才有道数学题我怎么看都不会,我甚至连题目都看不懂!”小美人边哭边说,抽抽咽咽地叫人心都酸了。
      “别急,让我看一下。来,先坐下再说。”
      唉,怎么就老是这些桥段呢,换一下不行吗?我要是导演我就叫编剧把剧本改一改来迎合观众。头枕手臂的我厌恶的皱皱眉,换个姿势,老实说趴在桌子上真的很累,真不明白为什么别人还睡得着。
      “南庭,”湛锐的声音忽然而来,害我听不清楚后头的对话了。
      “什么事啊?”好想装睡不理他。
      “你很累吗?”
      湛锐真无聊,这不明摆着吗?我把头转45度角,用一只眼睛看他,“是啊。”
      站在我桌边得湛锐长身玉立、气宇轩昂,黑色的半框眼镜架在白皙的脸上,平添他温文尔雅的书生气,什么时候小男孩的湛锐变成了大男孩?他转头看看后面,微微一笑,弯腰对上我那只眼睛,
      “你的难题呢?”
      一只眼睛被压得好痛,我把另一只眼也释放出来,“不好意思,暂时没有。”
      所谓难题只是相对个人而言,一道题在甲手上是难题,而于乙却是简单到不可思议。
      湛锐伸出他修长的手指顶在我额头上,把我的头顶离了手臂,“你打算将题给留来垫桌子吗?”
      我伸手拨开他,“错,我打算垫床板,以后再多时就拿来垫地板。”真是的,被湛锐一搅和,后面的剧情发展我完全不清楚了。
      高中生活真的很无聊,除了念书还是念书,偶尔来段清清纯纯的校园恋情调剂一下身心也不赖,而且还可与老师们斗智斗勇,那就让无数标榜叛逆的小孩子急着长大的少年前仆后继。课余时间的校园小道,不用上课时候的大街小巷,双双俪影并肩而行,造成了小城一道碍眼的风景,至少大人们都这么认为。
      我曾问湛锐他为何对我那么好,他的话让人忍俊不禁,他说,
      谷锦绵有燕宙对她好,于是我就对你好,那样才公平。
      小城的人都很矮小,高于1.75m的人是少之又少;而小城的人没几个会打鼓,至少我知道鼓不是小城的传统文化之一,可是那个公园内、在鉴江边耸立着的,据说是小城的标志的雕塑——高凉鼓韵就真的让人百思不得其解。或者是冼夫人时期我们这里的男儿是长得如此豪气千云,或者是因古百越地战争频繁,各村各寨都有自己的战鼓吧。可是连个迹象也没留给后人去瞻仰,这雕塑恐怕有点牵强附会了。
      难得不用上晚休,吃过饭拿起书包借口说去谷锦绵家学习就出了门。跑到小公园去,爬上堤坝,在草皮上把包往边一丢,坐了下来,天正渐渐地暗下来。
      身后就是孕育了小城以及周边几个城的河,这条河听说是从广西发源,一直流入南海。说是河吧,请随便去坝顶看,你会看到是一片菜瓜地中间有条小溪,对了,就是小溪。她的子孙后代早把她的样子污染成这个模样了,很多时候看着她我想叹气,可是更多时候我觉得我没任何立场叹气。
      对岸有座九层白塔,最上面可以看清小城全貌,相传建于清朝,可是我爬了一次就不想再去一次了。上面又脏又乱,有很多游手好闲之徒在上面吞云吐雾弄得乌烟瘴气,当时我左手拎着自己的胆子,右手拎着自己的心脏,独自一人爬完了这九层塔,飞也是的从那狭窄的梯子上跑下来,生怕那些在烟雾中用奇怪眼神看我的人们忽然地伸手拉住我。当然,谷锦绵和湛锐知道了,一人一边耳朵差点没把我念成中耳炎。
      天还没有全黑,灯就已经亮起来了,像一场力量悬殊的比赛,刚开始时,残余的太阳光统治着整个世界,电灯的光既可笑又尴尬地只能照亮整个灯泡。这个世界的定律仿佛是弱肉强食,但是往往会被被人以少胜了多。其实胜与败并不取决与力量的强弱,而是时间,谁把握好了时间,谁运用好了时机,成败立见。笑到最后的人笑得最好。于是当太阳光完全消失,整个世界陷入个桔黄的势力范围,小收音机响起来了,公园里的人多起来了,影子们舞起来了,喧哗扩散开来了。
      这个社会用什么来衡量人的生活水平?专家们会告诉你是用恩格尔系数,就是日常生活的基本消费占总消费的比例。我想,具体点,应该看这社会中人的消遣。你看,那么多人聚集一堂载歌载舞以消除饭后到睡眠这段漫长时间的无聊,而不是再披星戴月地为三餐一宿而拼死拼活,你不能说这社会没进步。
      旁边灯光找不到的地方有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力,虽然看不是很清楚,依稀能分辨那是……一双手把我的头转了个方向,打断了我对那场景的追根究底。
      “南庭。”
      很好听的声音,一直在耳蜗内盘旋盘旋。我不太情愿地转头看向来人,傻笑,“呵呵,是你啊!”
      他坐了下来,把包放到一边,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阿伯阿婆跳舞啊!”还有……不由地悄悄地往那个阴暗方向看,哎呀……
      那双手又伸了过来,把我的脑袋搬正,“莫南庭,阿伯阿婆在这边。”有点怒气。
      “那,那边也有。”我指向便于观察阴暗角落的方向。
      那人干脆坐到我另一边,挡住了我的视线,很严肃地说:“南庭,好女孩不能这样看人家的。”
      我哪里是看啊,那是观摩,将来有用的。没得看了,有点泄气,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正视那人地侧脸。其实这侧脸比阴暗处更有看头,他没有像湛锐那样剪成刺猬头,他的头发更长,更柔软,更服帖,自然成形,没有其他人的不修边幅感。我不由摸摸自己那有点蓬松的头发,一个男生的头发都比我的长得好看,这还真是不一般的让人心里不舒服。
      不看让自己泄气的东西了,视线往下,他手上的疤痕却跳入了眼帘。那是个不怎么规则没闭合的扁形,很显眼,显眼到只要一撇眼就能找到。看着这疤我的牙齿有点酸软。
      抬头对上的是他晶亮的眼眸,“每次看到你,那里就不由地抽痛。”他笑着说,眼睛如星辰般在闪烁。
      “是……是吗?”我心虚地低头,那时候的我到底用了多大的劲才能留下这圈疤痕,而我爸妈是用了多大的劲去道歉才平息了这场纷争,这决不是几百块钱那么轻松,虽然几百块在那时一点都不轻松。“怎么不见谷锦绵?”
      “她没跟我一起。”他顿了顿,“我跟她又不是整天在一起。”语气有点火气。
      “呵呵……”我傻气,幸亏谷锦绵没听到,要不一定用眼泪淹死你。
      “南庭。”
      “嗯?”
      “你打算考哪所大学?”
      “啊?没想过,怎么?”才刚上高三,还早着呢!
      “我想跟你一起念一所大学。”燕宙很认真地说。
      “我不要!”我大叫!
      “为什么?”他好像受了伤。
      “我才不要和你们读一所学校,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长长15年都面对着你们,我不要到时还是和你们一起,我不要!”
      “我,们?怎么会是我们?”他好像有点摸不着头脑。
      “那,你来了,谷锦绵肯定也会跟着来,而你们来了,湛锐肯定不会落后的,这么一连串的,我不要!”我扳着手指数给他看。
      他笑了,笑容中有点释然,“我和你之前没有15年。”
      我无力地摇摇头,“对我来说和他们一样。”
      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那,怎样才能跟他们不一样呢?”
      我转过头看他,“为什么要不一样呢?”
      他嘴角带着轻笑,慢慢地凑到我耳边,说:“因为我是燕宙,因为我是带有你永不能磨灭的痕迹的燕宙,因为我是你曾经忘了的燕宙,我怕到时候你再一次忘了我。”
      他的气息扫得我耳朵很痒,湛锐威胁我的时候也会凑到我耳边说话,不过燕宙这次好像近了点,让我有点不适,好像背后有条神经被谁操纵着,我往旁边挪了挪,“怎么会,我又没老年痴呆。”
      耳边他轻叹了口气,忽然指着前方,“南庭你看,那个小孩在学阿婆跳舞!”
      我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过去,一大堆人的旁边有个扭动的小人影,惟妙惟肖的学着大人们的动作,在桔黄色的灯光下很是娇憨可爱,看着她忍不住的想微笑。我转头看向燕宙,他还很认真地看着下面,他嘴角有一抹温柔地微笑,忽然觉得内心一阵骚动,好像暖暖的感觉。他忽然转过头,“怎么?”
      “没什么。”我转过头,脸有点热。

      “南庭!”
      哭音在身后,而且以异常速度前来。
      我只来得及抬头,眼前一花,梨花带雨的美人一把抱住我,巨大的冲力差点把我推倒在地,出于求生本能,我抓住两边地桌沿力求稳住身体,桌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好险!我看看被拖离原地的桌子,千钧一发同桌伸手扶了我一把,救我于连人带桌倒在一起的危机。
      “谢谢。”我向同桌道谢,“伟大的谷小姐,你有什么事啊?”最好大到让我不计较她让我陷入被几十斤重的书桌压死的危机。
      “你是不是打算不要我了?”小美人抽抽咽咽。
      “啊?”何出此言?
      “你不是打算了上了大学就不要我了吗?”
      冤枉啊,包大人!一定是某人断章取义的把我的意思弄拧了。我往后面看去,那个始作俑者邪笑着,得意地扬着他那双浓眉。死人,用贱招!
      “你听错了,我是……”我正试图解释,谷美人马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打断我的话:
      “你不是不想和我念同一所大学吗?我就知道你从来都没跟我说你的志愿,是早就想甩掉我了对不对!”
      “我……”
      “我知道我不好,又爱哭又碍手碍脚讨人厌,你已经嫌弃我厌烦我了对不对,你一直看不起我对不对!”
      “谷锦绵你完了没有?”
      忍无可忍我喝断她的哭诉,“你不要哭得好像我抛弃了你一样好不好。”旁边有很多雄性目光不怀好意的瞥着我,我的鸡皮在跳舞。
      “你不就是抛弃我吗?”谷美人一边抽气一边说,楚楚可怜,同为女子的我自觉望尘莫及。
      “我们已经执手相望了15年了,害我的识人能力有点异于常人了,我要回到普通人群中,重拾我的常人眼光。”而且我当绿叶很久了,衬托你这朵红花,我要回到我的阶级去作一下批评和自我批评。
      “呜,还说不是嫌弃我,现在又说我不正常。呜呜,连南庭都嫌弃我了,我就是注定了没有人喜欢了。”她越哭越有捶胸顿足的倾向,我的额角压抑不住的在跳动,我好想去门口跳引鉴河。
      “好了好了,我不离开你好了吧。”忘了说,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女人武器谷锦绵用起来唯美得像幅画,可就是有点叫人招架不住,好可怕。
      谷锦绵眼泪一收,倾城之笑马上重现,“你想念哪所学校?”
      “华师!”想,而已,不一定非念不可不是吗?而且早三百年前我就意识到华师的大门八字开,但我是怎么也进不了了。
      谷锦绵眼前一亮,就像下决心地说:“我知道了,南庭我一定会努力的。”
      好啊!好啊!大家都去努力吧。你看我人多好,一句话就可能激励三个人发愤图强成为名校学子,虽说进名校不一定都是精英,但精英大多从名校出应该没人抗议吧。我为祖国的人才资源做贡献哪!
      呵呵,想玩我,还早着呢!
      燕宙,你真是太不了解我了。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是永不能替代的爱。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是永不后悔的爱。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是阴阳永隔的爱。
      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是高不可攀的爱。
      “到底是什么力量让爱情这东西另世人顶礼膜拜了千百年,经久不息,而且新时代还有新内容,想不通。”习题集里的古诗词题源源不断,这是伟大中华古文化浩瀚烟海中的一粟,偶尔的引经据典朗诵诗词以显自己的文化修养,可是整天泡在这纷繁复杂的词语堆中难免会有审美疲劳。
      下午下完课到自修还有两个小时,有时懒得回家,和谷锦绵在校门胡乱买个包就回课室做习题。
      “所谓饱暖思淫欲,就是说人吃饱了穿暖了,就会觉得精神空虚,要找个人来分享一下喜怒哀乐,交流一下心得体会。这是你上次给我解释的,我还记得很清楚。爱情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解释,我呢就是每天能看到他,知道他过得很好,梦里也能见到他,在现阶段我已经很满足了。”谷锦绵头也没抬,手底下那个生物细胞图解很快就做完了。
      喜欢一个人呀就那么简单吗?我不由地回头往后看看那个空空的座位,不知为什么自从那晚以后我就经常不由自主地回头看看那个方向。
      谷锦绵说梦里有他,可是我没有。我梦里没有我爸,没有我妈,也没有他,却只有我,那不就代表我只爱自己?
      传说中的那个超级爱自己的人在水边变成了一株水仙,那我是否也该找个水边去站一下?
      “谷锦绵,如果有一天燕宙不理你了,或者有一天你有情敌了,你怎么办?”我用笔顶着自己的下巴问。
      “啊,那样么?”谷锦绵也停下来想了想,向我嫣然一笑,“那我就抱着你哭,哭个天昏地暗、日月变色。”
      就这么简单吗?“如果——那个情敌很不幸地是我呢,你该抱谁去哭?”
      谷锦绵很认真地看着我,“我还抱着你哭,哭到你厌烦了,你说,咱俩谁也别争了,干脆把他留给别人算了。”说完她格格地笑,再次埋头她的终合科练习。
      我看着她笑,就这么简单吗?

      听说刚才G中有个人跳楼死了。”
      六点钟左右,人陆续回教室了,有人就地扔了个炸弹。
      自从学校在宿舍装了电话后,同学的消息刹时灵通了很多,往往其他学校发生的大事,他们校长还不知道,我们就先传开了。
      “听说是从七楼跳下来的,一落地就死了。”
      “听说是个女的复读生,家里还挺有钱,学习还不错呢,去年还说可以考上华师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不考试了。”
      ……
      讨论声越来越响,煞有其事,谷锦绵早就忍不住好奇加入进去问长问短了,我也提不起做题的兴致。桌上有半杯水,拿起来想去倒掉,好装新的开水。
      我的教室位于这幢芳龄不够三岁的新教学大楼的三楼,我们这幢楼的学生喜欢把不喝的水往窗外倒,楼的后面是一扇围墙,什么都没有,既然不妨碍到任何人,那就没有任何人跳出来骂我们说这不行,不道德。
      我把手伸出墙外,扭动手腕使杯中的水旋起漩涡,然后一倒,看着水在空中张开身体快速地下降,然后“啪”的一声宣布落地,很响,回音一直往上窜,重重拍在我心上。
      靠在窗边,眼盯着围墙另一边的杂草丛发呆,其实我什么都没有想。以前有句话说是,高中的人问,为什么读到大学了还那么多人死,大学的人问,为什么读到大学了还那么多人没死。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光线有些昏暗起来。
      “南庭。”
      我回头,教室已坐了大半的人,灯也亮了。来人正是湛锐。
      “你来了。”
      他问:“你在想什么?”
      我再次看向不再明朗的天空,对他说:
      “你知道在高空中控制不住自己速度的感觉吗?你知道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感觉吗?你知道看见自己血肉模糊支离破碎的滋味吗?”我说得很慢,每一个字对我来说都很沉重,这是我看着下坠的水时的感受,而此时此刻说这一番话又是那么的诡异。
      湛锐被我吓着了,他几次张嘴想说话却又发不出声音,最后只说了句,“你想太多了,南庭。”
      我向他露齿而笑,“我没事。”
      他半信半疑地看着我。
      “真的,我刚才倒了水而已。”我摇摇手中的杯子,走回了座位。
      后面地燕宙正看着我,仿佛很是担忧,我向他也笑了笑,转身坐了下来。
      曾经沧海难为水
      因为曾经经过高三,什么苦吃过了,什么难看过了,却无力到达对岸。
      除却巫山不是云
      一同来的人都不在此地了,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只有那时才是属于自己的高三,其他的都与己无关。
      取处花丛懒回顾
      即使种种原因,不得不回到看似原点的地方,一切仿佛都能重来,一切都恍如隔世,连想一下都会痛,谁愿重来?
      半缘修道半缘君
      那个学子心中永不褪色的伤痕,谁愿在旁边再加上一道?
      死亡是怎样的形状?
      死亡是什么颜色的?
      死亡对死者来说是怎样的一种滋味?

      又是灯火通明的小公园,灯火照射范围边缘地带的堤坝上的草皮上,我的包丢放在身旁,我抱膝静坐。依然的音乐,依然舞动的人群。
      昨晚我作了个梦,梦中的我有头像谷锦绵那样长及腰的、柔亮得像绸般的秀发。我以前一直有睡这个梦,通常情况下接下来的剧情是有个看不清相貌的男的出现,然后我把头发缠上他的手指。而昨晚那人已自行套上了一张脸,那是——燕宙!我猛然惊起,发现自己已汗流浃背,噩梦啊!害我今天都不敢看他,真的很恐怖。
      “南庭。”
      身旁忽地多了个人,那人喊着我的名字,来人姓湛名锐,幸好。
      “有事?”
      我看着他的头,头发那么短,顶上应该挺凉快吧。
      他半躺下来,眼睛看着被霓虹染红的天空,“听说你要考华师。”
      “呃,呵呵……”
      他半转过身,单肘支地,“你还敢笑,一点都不努力,能考上才有鬼。”修长的手指戳啊戳,戳上我的脑袋,我抬手推开他。
      “我,想,不行啊,连想都不能想吗?”又没人规定梦想一定要成真。
      湛锐看着我,表情有些奇怪,“前几天我在商场碰到你妈,她说要我好好地关照你。”
      “你已经很关照我了。”整天盯着我,像我奶奶一样唠叨,不是嫌我懒就是嫌我不努力。
      “很显然我的关照力度还不够,因为半点效果也看不到。”他推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灯光,我看不到他的眼睛,他说,“你妈可是很担心你呢!”
      我低下头去,十余年寒窗成败在于一夕,谁都会担心。
      “嘿,这么巧,你们竟然也在这里!”很好听的声音,在耳蜗盘旋不去。
      “嗨,燕宙。”
      湛锐坐了起来,来人在我们面前站了一下,脚跟一转,走到我的另一边坐了下来。我的脊背像是插入夹板一样僵直,有股寒意从地面迅速传到头顶。我的噩梦又在脑里出现,我很努力地克制自己,以免自己会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相较之下,从小一起长大的湛锐则会比三年前再次蹦出来的燕宙会更令人安心。下意识地,我小心翼翼地向湛锐的方向挪动。燕宙瞥了我一眼,开口问:
      “在聊什么哪,那么开心?”
      “我们……”湛锐正要说。
      “我们在聊,等将来我们老的时候,我们跳什么舞好。”我抢着湛锐的话说。
      湛锐转头看我一下,说:“是啊,不过南庭说她喜欢打太极多一点。”
      死湛锐,借机骂我。
      “是吗?”燕宙好笑地看着我,“你的确是像喜欢太极多一点的人。”
      “是啊,我是喜欢太极拳,而且我还能确定将来你们不会和我一起打,毕竟喜欢的人是我一个而已。”
      “那倒不一定。”漂亮的黑眸闪着光紧盯着我,燕宙缓缓地说,“喜好是可以培养的嘛,毕竟,我们现在离退休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到底想说什么?可是我不敢深想,不想不经意的又想起噩梦里的情景,我和他,须发尽白,我把银色没光泽的长发缠上他骨节分明、颜色不再的手指上……不禁打了个寒颤,噩梦,噩梦。再往湛锐身边移动,故作无事似的把眼光移开,不经意地看到那个阴暗处,呃,很熟悉的场景。气血活络了起来,又可以观摩学习了。我往身旁的湛锐身上一靠,方便不着痕迹的观察战况。
      “你……”
      “你……”
      两男生同时出声,我坐直,拍拍湛锐的肩,再次靠上去,转头对上他疑惑的眼,“借靠一下,我累了。”
      有点奇怪,好像身旁的另一个人用奇怪的目光盯着我,或者瞪着我。忽然,他一跃而起,“我四处走走。”他走得很快,仿佛后面有人在追赶他。
      湛锐看着他,“他怎么啦?”
      “我怎么知道。”这世界怪人那么多,我怎么知道他们想什么。
      “你在看什么?”他顺着我的视线看。
      “观摩。”我头也不回的说。
      “观……”,湛锐忽然像被噎住似的把后面那个字吞了回去,“莫南庭,我希望你看到的不是我看到的那一幕。”
      “我怎么知道你在看什么。”哇,经典啊。
      “告诉我,你是不是经常来这里‘观摩’?”
      “不会啊,我有那么多时间吗?”我调整一下坐姿,“我常常在想,他们会不会激动过头,滚到河底去了,他们也太得意忘形了。”
      说完话我马上进入紧急戒备状态,肚子里准备着一大堆话来反驳湛锐诸如“你这样看人家,小心被拉过去教训”之类的话,可惜,毕竟是一起长大一起受启蒙教育的他,
      “这就是你长期以来的‘观摩’心得?”
      “书上都这么说的,什么天雷勾动地火之后一发不可收拾,很容易出问题的,那时候什么都可能发生,而那个地方地势险要,一个不小心便翻身下去,与无数菜虫农药瓶相见欢。还有一点,这一点必须严正申明,我并没有长期观察他们。”
      “要是你把这份心用在功课上,就不怕华师的门不为你开启了。”
      “太抬举我了,我的能力就那么点点,已经很够努力了。”我已经有个妈了好不好,这人老仗着两家关系挺好,他又比我大一点点,老是以哥哥自居,管这又管那。
      他听出了我不想再在这个话题停留,“他喜欢着你呢。”
      “谁?”我坐直,转身。
      “还有哪个,”湛锐笑容可掬,“刚走的那个。”
      谁?我马上四处张望,企图寻找刚从我身边经过的疑是喜欢我的可疑份子。
      湛锐低笑出声,“别装了,很假。”
      “到底是哪一个?”
      “刚刚因为你靠在我身上而吃我的醋,拂袖而去的人,手臂上有你的印记的人。”
      我张口结舌地看着他,一股寒气在脊髓中流窜,“说什么笑话,他是谷锦绵的。”
      “你确定凭谷锦绵能牵得住他吗?”
      “你确定凭他能制得住我吗?”我不答反问。
      湛锐露齿而笑,“我不知道,不过,听你的口气好像有点困难。”他顿了顿,“南庭,我们的妈妈好像有意让我们将来绑在一起终老,如果你觉得这样也无所谓的话,我不介意退休以后和你一起打太极。”
      这是威胁吗?“拜托你好不好,已经很乱了,让我喘口气好不好。”
      “你可以慢慢来,反正日子长着,而你见过的人也少得可怜。”湛锐一脸的无所谓。
      “你也可以啊,你见过的人也不见得比我多,只要我们其中一人不是单身了,那我们在一起的可能就不成立了。”
      忽然他的笑奇怪起来,“等你见识了众色人等之后,还是觉得不满意,我便在原地等你,等老之后一起打太极。”
      “你在开玩笑。”我往后退,再后退,还是后退。
      “记得不要让我等太久,振兴中华的伟大任务还是需要有后代来传承的。”湛锐的笑更加奇怪了。
      我看着他,眼皮止不住的跳,我和他相识那么多年,要是被他吓到,还真枉费那十五年了,于是我一扑向前,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大声宣布:“不用等了,现在就决定,就是你了。我们过几年大学毕业,马上领证摆酒,然后一年抱俩,为振兴中华的伟大任务鞠躬尽瘁,前仆后继!”
      湛锐呵呵直笑,拍拍我后脑:“我们要响应国家计划生育的基本国策,还一年抱俩。”
      余光中,有人向小公园的门口狂奔。
      我坐直身,看着那人的背影,心头空空的,好像把我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湛锐在一边低问:“他真的不行吗,你这样刺激他。”
      我瞥了他一眼,到底是谁比较刺激他,“他是谷锦绵的。”
      “你该知道谷锦绵没有想象中那么在意他。”
      我是知道,我有试探过,可是,他并没有重要到让我甘愿与谷锦绵之间产生隔阂,“谷锦绵更重要。”
      湛锐拍拍我的手,他的眼镜反射着灯光耀花了我的眼,“外面的风景很美呢,哥哥会帮你把那些不协调的过滤掉的。”
      小城的星空很灿烂,那一晚我彻夜不眠,未来的未来很美好,湛锐说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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