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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陈美丽 ...


  •   14陈妩媚 (陈美丽)

      注意到有必要掩饰自己张嘴不雅的一面,此后罗旦在我面前再也没有像这般张开嘴纵情地笑了。我知道,他一定是学了电视里面周润发的那种眯起眼睛、撇着嘴角就能迷死人的微笑,可是他学得跟人家的完全不是一回事,他这样做的时候,足以让你以为自己面对的很有可能是一个傻子或者疯子,要不就是一个眯着眼睛站着打盹的人。不过这样收敛起来还是会比原形毕露更让人容易接受一些,毕竟类似假斯文相比粗俗来说,给人的观感也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况且,这也利于我的表演更到位。

      我就像是一个演员,而罗旦的眼睛就是一部摄影机,每当他的目光投向我时,我就必须竭尽所能表演好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这就是我的计划——演一场只有一个观众的荒唐剧。

      刚开始,这种表演总令我感到束缚和不自在,不过没过多久,这种不自在的感觉马上就变成了一种不无享受的快感。因为我发现唐雅每每与我争宠而不得之时,便会向我投来嫉恨的目光。她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在同样我与顾客交流、而她无所事事的时候,她是没有理由再指派我干这干那的,而她的这些再没能为的目光,正是象征了我的胜利与荣耀的证明。

      对于唐雅受到我反攻之后,将有可能采取的报复行为,我也做了一番设想:她也许会找茬跟我大吵一顿甚至大打出手,没关系,这一次我绝不会因为自己的善良软弱而手下留情,使自己吃亏的;也有可能她会偷偷跑去向唐姐告状——唐姐的为人我清楚,她更了解我,我相信,即使唐雅是她的侄女,她也绝不会偏听偏信,一碗水不往平里端;我认为最有可能的是,她会在惯用的伎俩上变换着法子使唤我——只要我不情愿,还以颜色的法子我同样也不是没有;如果她的性子暴躁、非常容易冲动的话,也可以拿我们平时用来切柠檬的那把水果刀,直接将我干掉——但是我直觉这个可能性不大。至于其他更多五花八门的方法,只可惜我自愧经验不足,尚想不出来,相信只有唐雅自己心里最清楚。

      我每日如临大敌、时刻戒惧着。我知道,她要用心复仇的话,所采用的绝不会是一般简单、幼稚的方式,她要出手也一定会使用那些直指你要害、令你防不胜防的手段。唐雅是不会做出那些能让你低看她一眼的事的。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真的是我做梦也想不到的。就唐雅以往对我静若死水的冷漠以及如今对我时漾笑意的伪善推断,在她心里肯定已经筹谋好对付我的计划了,而且是抱了胸有成竹的把握。之所以她会对我笑,也许其中有几个成分:要么她在故意麻痹我,以降低我对她的警惕;要么这是她在向我示警威胁,以提前摧毁我的心理防线,又可能让我自缚于无穷尽的想象恐惧中自行崩溃,达到不战而胜的目的;要么她已经有了十成的把握,就像猎人看到笼中绝望的兔子临死作跳几下,也是会笑的。当她随手拿起一个长柄冰锤的时候,我觉得她会用它狠狠敲向我的脑袋——但她只是去敲碎冰柜里面的冰块而已 ;当她手中提着一壶刚烧沸的开水,向正蹲下来在柜子里面翻找东西的我走来时,我以为她会将它们全部浇在我的身上——但她只是将它们倒进了糖锅,然后慢慢均匀地搅拌;当她手中突然操着那把白晃晃的水果刀面对我时,我感到她就要像我小时候见过的那些屠夫一样,毫不留情地把我当作牲畜一刀宰掉——但她只是平静地走到我身后,取下挂在墙上的砧板,把柠檬细心地切成一片一片……要不是看到那椭圆的脸蛋、尖削的下巴、微隆的鼻梁上方承托着一副白边框眼镜,——这些向我证明她仍是唐雅的特征——我不禁要怀疑这还是不是我所认识的唐雅?我所认识的唐雅怎么居然会是这个样子?

      虽然之前我一直无法断定她对付我的法子将会是什么,但我相信,只要她作出任何反应,我都能大致猜到她的方案。可是如今她这一系列不正常的反应已经持续将近一个礼拜了,我却仍摸不着端倪。也许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唐雅是真心打算与我和平相处了?天呐,我怎么竟又冒出这种天真的念头!但是,唐雅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呢?我真的是太笨了!亏我还一度把她想得过于简单!

      好几天里,我被这种精神状态折磨得狼狈不堪,而唐雅依然我行我素,甚至同我言谈语笑之间似乎不无表露唯许。我也终于释然,不再寻思那已经无所谓的答案。偶尔唐雅仍会当着店里有其他客人(更多时候罗旦几个都在场)在的时候,指摘我或这或那的不是,但那言语里七分玩笑的轻松诙谐意味,倒更调和了我们之间剑拔弩张的关系。而且她对罗旦似乎也向我作出让步了。这让我不禁懊恼不已,仿佛有种自食其果的味道。

      一天,唐雅对我说,真不错啊,美丽,像罗旦这样的花花公子都能被你迷得魂儿出了窍,你可真有魅力!

      ‖我倒不以为然,正因为像罗旦这般庸俗龌龊之人都自认为匹配得上本姑娘,才没什么值得好高兴的。你唐雅都不要的东西,我陈妩媚倒还要巴巴儿地去希罕?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唐雅是拐着弯儿打落我呢!

      罗旦他们几个买来面包和肯德基请我和唐雅吃。我打算免他们饮料的单,但是罗旦不同意。罗旦说男人请女人客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再说今天是阿宝请客,说时用手在阿宝肩膀上拍了两下,有宰白不宰,反正他说了,今天所有的账都算在他一人头上。阿宝点点头,表示承认。

      他们几个人手一杯饮料坐到一边打扑克牌去了。唐雅已经吃起了肯德基,并招呼我一块吃。但我更愿意吃这里的毛毛虫面包,相对而言不会太腻。我们两个在这边吃东西,他们三个就在那边打牌——那种每一张都印有裸体女人的扑克牌。他们一面打牌,一面还要不时爆几句粗口,兴致上来,偶尔也插入一段低俗下流的笑话。他们往我们这边瞧的时候,不知道刻意压低声儿嘀咕了些什么东西,然后三个人都莫名其妙哈哈大笑起来。唐雅朝他们狠狠瞪了一眼,说,下流东西。咱们吃,甭管他们。

      一个人给他人的最初印象,会着重体现在外表上。随着相处日久,了解加深,人们会把这个人立体化到他的每一言每一行当中去。他给别人印象中的加分或减分不是别人所能决定的,而是时时刻刻都由自己来决定的。其实罗旦一直力求给自己加分,只是他骨子里的天性终将使他的一切努力徒劳。

      给我再来一杯“情人的眼泪”。大概因为输了不少钱,倒使今天请客的真正“东家”落在了不具名的罗旦身上,这使得他不由大光无名火,废话脏话哇啦个没完,口渴得快,喝水也特别勤。这不,一刻钟刚过,一大杯饮料就喝完了。不过,能多灌一杯饮料,对于我们而言,也好抵赢回一把牌的快乐了。

      对罗旦的“点单”,我只装作没听到,继续啃面包。

      等了一会儿,唐雅见我没动,就自已弄了一杯饮料送过去。

      罗旦大哥,你的“眼泪”。唐雅也摸准了罗旦的性子,故意拿腔捏调。

      罗旦扭头瞅了她一眼,又看我一眼,(我正吃完面包,撅着屁股在那洗手。)转过身继续把打出去的牌甩得噼啪作响,嘴里龟儿子、妈拉个巴子、奶奶个熊地叫个不停。孙子牛也跟着有样学样,叽叽呱呱吵得欢。看样子他也输了。

      放松,放松,放松才能打好牌。赢家总是最耐得住性子的一个。阿宝朝他们每人面前丢了一根烟,慢悠悠地说,放心打吧,今天我赢的钱都会一分不少地退还给你们的。

      喂,店内禁止吸烟!你们都看不到吗?快把烟给我灭了!唐雅闻烟而动,站起来指着墙上挂的那张牌子吼道。

      再来一杯饮料!罗旦和孙子牛异口同声叫道。

      这一天,他们把整个店里弄得乌烟瘴气,但是作成了我们不少生意,又请我们吃了不少东西,按理说我们多打扫一点卫生也是应该的,末了唐雅却还要收他们每人十块钱卫生费,他们居然二话不说爽快地就付了。

      第二天,罗旦他们又来邀请我和唐雅一起去唱卡拉OK,只是我们必须留下一人看店。我正好借此推托。

      但是没有过多久,罗旦就返回来了。当时我也没想到这或许就是他们早已设计好的一切。他说那里面太吵了,还是喜欢比较安静地呆会儿,特别是当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听到他这话我心里想笑,我真的笑了出来。因为他说这话的时候,就跟他平时偶尔会承认自己比较笨,不会讨女孩子喜欢一样,只是为了以他率真性情的一面博得我对他的好感而已。

      我也比较喜欢安静的环境,特别是当我一个人的时候。我的笑容还没有完全停下来,隐忍着说,要不要来一杯“失恋的滋味”?

      他坐在椅子上抬起头来愕然地望着我,不知道我为何要他尝“失恋的滋味”。

      不等他作声,我就当他默认了,很快调好了一杯青涩的饮料蹾在他面前。

      由于他坐的位置距我所处的吧台相当近,所以他能很轻松地与我交谈,为此我特意放了一点音乐,这样他对我说话就不得不提高嗓门,也就无法进行那种轻松随意的聊天了,从而可以让我避免去应付他那些故意挑逗与缠绵性的话题。

      此时我可以感到罗旦失望而又无奈的心情,他坐在那里显出那种我从来不曾见到他有过的不自在与烦躁。我心里升起一种不安与难过,因为这一切都是缘我而起的。我因一个荒唐的念头夺去了罗旦的快乐,伤害了他的自尊。而我现在居然还把自己当成一个弱者给保护起来。对于陈敏钟的事我一直耿耿于怀,也不知道他如今过得怎么样了。人的自私总是会在不知不觉中伤害到周围的其他人。别人给我加倍的惩罚,也不如伤害一个无辜之人让我产生的自责与愧疚更难受。罗旦对我的好,一直胜过对一般人的好,就算是他爱我而我不爱他,我就可以嫌恶他、遭践他么?我还可以为自己搜寻开脱之辞而增加自己的无耻么?要是我能有勇气让他知道这一切的真相就好了,那他就可以义无返顾地弃我而去了。不是因为这样我可以自私地甩掉他,而是他便可以彻底地从对我的毫不值得留恋的情感纠葛中摆脱出来。

      在这里,请容我先向你们提一件不久前发生的事。虽说是不久前,实则已是三个月以前的事了,只是在我心里,每一想起仍仿佛就在昨日。那时候唐姐还没有病,唐雅也没有来,每天的工作几乎都是我顶大头,唐姐虽然也尽量过来轮替我休息,但是她家里的烦恼事儿太多了,——她家里那位六十多岁的公公突然遭病瘫痪在床需要伺候——她也是牺牲了自己的休息时间来保证我的合理休息时间。那时候我的心态正处于一个微妙的转折点。我变得比以前更加坚强勇敢(这点也可以从我已能独自操刀宰杀一只鲜活扑腾的鸡而手可以不抖体现出来),不再在受到一点点委屈的时候,独自抱着一个布偶娃娃向隅流泪;不再被以前的沉疴伤痛所困扰;也不再盲目相信所谓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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