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分别晚》明重清欢

2、我把回忆酿成酒，长叹一声断然入喉

　　我十六岁的时候来到江南，在来到外婆这之前的十六年我一直和父母生活在新疆。新疆气候无常，夏季虽有瓜果解暑却也是炎热无比，一旦入秋，气候便是越来越恶劣，父母的感情也像这天气一样越来越恶劣。终于，在新疆第一场大雪到来前，在外面喝醉了酒的爸爸回来对着妈妈破口大骂，父母之间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忍受不了压力而断裂。一场史无前例的争吵爆发了，我逃出门外，躲在屋后，可即使是这样我依然能听清楚他们之间的争吵声和玻璃碗盏摔碎在地上的声音。离婚，分家，离开，一切都来得如此迅速却又让人不得不接受。父亲还算是个男人，把所有的钱都留给了妈妈，他们的离婚协议书上将我署给妈妈抚养。这样也好，免得我跟着一个嗜酒如命的爸爸未来还不知道会怎样。十天后，我也跟着妈妈启程回到了她的故乡。江南水乡，一个无处不烟柳，无处不溪桥的地方。
　　外婆家的门前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溪，溪底的青石板明亮可见，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溪流的一岸住着十六岁的付小潇，而另一岸住着十七岁的许郁安，我和他的认识完全是一场意外。那是一个充满暖意的冬日，外婆和妈妈在里屋拉着家常，我坐在外面的藤椅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不时可以听见妈妈对外婆诉说着爸爸的不是以及妈妈低低地哭泣声。我拉了拉身上的棉衣，感叹水乡就是好，就算是冬天也不会太冷不像新疆动不动就下雪。妈妈的哭声越来越大，没由来的一阵心烦，我便从藤椅上跳了下来，从柴火垛旁抓了一个捕杆便向小溪走去，听说冬鱼很是鲜美营养，好久没抓过鱼了我也想试试手。
　　冬日的小溪，没了绿柳春风的陪伴，只剩下枯枝烂叶躺在周围，溪水悄悄地淌过，莫名的多了一分萧瑟，就像我失去了爸爸也是莫名的无助。脱下鞋，挽起裤管，一步一步踏入水里，水从脚踝一直没到了小腿，脚踩在青石板上，丝丝寒意入骨，真冷啊，我不禁搓了搓手掌。溪水清澈得连水下的石子都看的一清二楚，突然，一条鬼老目出现在我的眼前，我握紧了手里的捕杆，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去，猛的往前一扑，果然，鱼的游速还是快过了我的手速，除了水草我什么也没捞着。我不甘心，继续往前走去，石头，水草，石头，水草……“怎么除了石头就是水草啊，鱼都去哪了？”我恼怒的低声吼道。“同学，你这样一直在岸边走是抓不到鱼的。”略带戏谑的声音从小溪的中央传来，我循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一个少年从水里探出头来，水珠顺着他俊秀的脸庞往下流，流过脖颈，流进了溪里，水从溪里来最终还是回到了溪里去，太阳投了一束光到他湿湿的黑发上，却没想被折射出更耀眼的光芒。我呆呆的站在那不知所以，直到腿上的冷提醒我现在还站在水里。我被这个健康的少年震惊了，这么冷的天居然还在这里游泳，对于毛衣加外套的我来说真是一种赤裸裸的藐视啊。
　　少年见我没有吭声，用手拍了拍水面，溅起一阵水花后便又潜入了水中，而我，拉回了思绪后也继续往前面走看能不能捉到鱼。大约过了十多分钟后，一个人突然从我身边冒出来，突如其来的水花溅了我一脸，我只看到那个人手上还拿着两条巴掌大的鬼老母，他大概是刚才的那个少年吧。我想转过身去却没料到脚下一个机灵整个人便往前倾，冰冷的溪水顿时打湿了我的衣服。那少年估计也是被吓到了，整个人愣在那里硬是没想到过来拉我一把。
　　身上的衣服太多了浸了水之后变得厚重不已，我自己根本不能起来，只能不停的摆动着手向他求救，少年也是慌了，好好的一个少女突然摔倒在自己的面前还不能自己起来。甩掉手上的鱼一把把我拉了起来。我在水里狠狠的呛了几口水，身上的衣服全湿了，一阵风吹来情不自禁的一身战栗，我知道自己再不回去换衣服就要感冒了。我又气又恼，捡起捕杆后看着眼前的少年，用略带发颤的声音说:“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估计要被淹死在水里。那个什么，我叫付小潇，真的很谢谢你，但是现在我要赶回家去换衣服，我先走了，再见。”没有等少年开口回答我我便自己跑开了，这么冷的天气在水里泡着真不是开玩笑的，我可不想感冒。
　　回到家里，发现外婆和妈妈仍然在里屋，我没有惊动她们，自己回到房间里把衣服换了还喝了一大杯热开水。可是第二天发现自己还是有点感冒，垃圾桶里不一会儿便堆起了纸山。我一边擦着鼻子一边在想昨天的那个男孩是谁，妈妈推开门走进来对我说:“小潇啊，我和你外婆都商量好了，你就在这边读书考大学，学校我们都跟你联系好了，就是你郁安哥哥在读的高中，你和他一个学校他还可以照顾一下你。”又是这样，不问我的感受便和爸爸离了婚，不问我愿不愿意就来到这水乡，现在又不问我喜不喜欢便擅自给我安排好了学校。可是，等等“什么郁安哥哥啊，我哪里来的哥哥？”我不解的看着妈妈。“就是河对面的许程一家，他有个儿子叫许郁安，比你大一岁，现在读高二，你去刚刚好比他小一届，我已经给他打过招呼了，人家也答应会照顾你，小潇啊，去到学校可要努力学习啊。”外婆看着我慈爱的说道。
　　“哦。”我点了点头，外婆和妈妈相视一笑。
　　于是第二天我便背着书包去了学校，我性格比较内向又是插班生，用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才和同学们熟悉起来，可也仅限于互相认识而已。一个班六十个学生，和我玩的近的单单只有刘薇薇一人，高一的学生往往没有什么压迫意识，每天除了上课睡觉下课打闹，剩下的日子就是感叹时间难熬。当我正向着窗外发神的时候，教室门口传来刘薇薇的声音，“付小潇，有人找。”我困惑不已，我在这个学校又没有什么熟人，哪里来的人找我。我离开座位走了出去，突然想起了还有一个没有见过面的许郁安哥哥，所以会不会是他。可是出现在我面前是一个熟悉的面孔，清俊的面庞，细细的碎发覆盖在额头，会说话的眼睛，明明都是穿着学校统一的白衬衫，他站在人群中却是那么出彩。“是你！”我惊讶地叫出声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就是许郁安？”我不确定的又问了一下，在得到了他的肯定答复后惊立在那里久久不能回神。许郁安，这个在小溪里救我一命的就是他，外婆口中说的郁安哥哥就是他！漫画中的少年居然就站在我面前！！
　　“噗嗤”许郁安一下子笑出来了，“你叫我郁安哥哥就行，你还是和那天一样啊，傻傻的，一言不合就静止。”我被他说的有点不好意思，“我哪有静止，我只是在思考而已。”他看了我一眼显然不相信我的话，笑了笑后便把他手里的几本书递给我，“我听说你的英语和数学不太好，这几本是中档题，你没事可以用来练练手，下学期会分快慢班，你可得好好学啊，不懂的要多问，知道吗？”我这才发现他手里还拿着书，原来他是专程来给我送书的啊，心中莫名感动不已。我接过书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会的，我一定可以考进快班的。
　　我的生命本来应该像门前的那条冬日小溪，寒冷彻骨，没有什么色彩，只有偶尔飘来的落叶打扰，泛起一阵阵波纹，却最终还是无言的向前流去。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下去，但是突如其来的少年从水中探出头来，对我明朗的笑着，阳光盖在他的脸上无比温暖，我知道，我的生命里有了春天。
　　我抱着郁安哥哥给我的书回到自己的座位，随意翻了一下便开始提笔练习，刘薇薇一开始没在意我的行为，一心与邻座的同学讲着话，可是当我持续了一个星期以后，刘薇薇被我突如其来的认真给吓了一跳，追问我那个许郁安是个什么人，竟然让我如此大的变化。是的，从一个整日无所事事的少女变成每天刷题的狂魔，那种转变相当于脱胎换骨。刘薇薇感慨之余，也坐回了自己的位子和我一起学习，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万一你真的考去了快班我可不想一个人留在这个地方，怎么说我也得和你一起努力试试啊。”我笑着看着她，心中默许了她的说法，手上却仍不停歇的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刷题。
　　当你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你发现时间是过得如此之快，每天伏案桌前，在纸上演算一遍又一遍，从二次根式到对数函数，从立体几何到不等式，从宾语从句到状语从句，从冬天到春天。毅力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它能让你不顾一切的做一件事同时还能让你忘记疲惫，所以毅力也算是一剂良药吧。分班考很快就结束了，我和薇薇都如愿以偿的考进了快班，成为我们班考进快班的两匹黑马，同时因为复习考试的原因，我们经常去问许郁安功课，我，刘薇薇，许郁安我们三人更加熟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