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雪天迎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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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俗话总说，瑞雪兆丰年，可如今的雪下的有人欢喜有人愁。
繁佳衾站在街道上，身后跟随着百官，街道两边的百姓议论纷纷，“咱们陛下亲自来迎棺啊！”
“可不是么？赫亲王和宿将军战死沙场为国捐躯，咱们陛下亲自出宫迎接，倒也是给足了面子。”
“这也是实话了，瞧着今日的大雪，又到了年关，若不是心中真放不下又何必出来沾着这个晦气？”
“哎，我可听说战报进京那天，陛下急召时还落了泪呢！可见咱们陛下日后朝政定是位好皇帝！”
他们正说着，前面传来一阵嘈杂，雪白的纸花随着天空中的飞雪一同散落，众人肃穆垂首，伴随着隐隐的哀泣之声，场面一片哀戚悲肃。
饶是这么大雪，繁佳衾只披了一件锦白的裘袄，一边贴身伺候的小太监看他小脸冻得通红，乌黑的长发上都是碎雪，心疼的不知道怎么办，“陛下，要不咱还是把伞撑上吧？”
繁佳衾看着越来越近的队伍，眼神平静，“不用，不过是冻一会，无妨。”有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倘若能换回这两条性命，朕在这雪地里站上十天也心甘情愿。”
随着路上迎棺的队伍越来越近，压抑的哭泣声也越来越大，大多都是女眷在哭泣，一个金丝楠木的棺材上系着惨白的花朵，因为赫亲王的封地在北疆，棺椁便下葬在了北疆，由使者代表京城前去迎棺，也是给足了面子。
哭丧的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个妇人和一个少年，妇人没有嚎啕大哭，只是默默流着泪，想来便是宿将军的发妻，繁佳衾心生感慨，听闻宿将军一生战功赫赫，从士兵靠战功爬上了将军的位置，发妻叶氏更是随他出生入死，宿将军从未纳妾，夫妻伉俪情深，如此变故也是沉重不已。
队伍走到了繁佳衾面前停下，繁佳衾似乎不忍的用别了一下头用广袖掩面，放下袖子时，脸上竟是两行清泪，一边的小太监上前宣旨，“跪——”
一片悉索响声之后，众人垂首跪下，“宿将军之妻叶氏听旨！”
“民妇听旨。”
“宿将军一生战功显赫，朕心甚为欣慰，奈何天不遂人愿，北疆一役战死沙场，朕心悲痛，追封为上将军，谥号忠勇，钦此。”
“民妇接旨。”
小太监上前将圣旨递给她，悄声安慰，“夫人莫要难过了，陛下厚赏的旨意明个就到府上了。”
叶氏竟然浅浅一笑，“多谢陛下苦心，只怕是民妇无福消受了。”
叶氏接下圣旨，眼中忽然迸发出绝望的情绪，小太监心里咯噔一声，刚觉得不对，叶氏丢下圣旨，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只听“砰”的一声，那黑褐色棺椁下的雪花上早就染上猩红的鲜血。
人群中传出尖厉的一声悲鸣，“娘！！！”
那一声凄厉的呼喊，似乎划破了繁佳衾的心脏，看着那泣不成声的少年，泪水洇湿了一片片白孝。小太监赶忙赶回去用袖子挡在了繁佳衾的面前，繁佳衾垂下眼眸，“吩咐下去，尽力医治她，倘若医不好了，今日一同葬了吧。宿将军的嫡子，今日就着人准备，明日就安排进宫。”
“是。不过谁在奴才心里都没陛下您重要，眼下您还是赶快回宫吧！”
赵重这时也赶上来，“陛下快回宫吧，车辇臣已经备下了，剩下的事臣来处理就好。”
繁佳衾点点头，“有劳丞相了。”
繁佳衾踏上车辇，掀开帘子时，转头朝那人群中看了一眼，才转回去钻进车轿里。
“不知陛下是去上书房还是回长生殿？”
繁佳衾叹了口气，“朕乏了，回长生殿吧。”
“是。”
繁佳衾跨进宫殿，脱下了裘袄，去小榻上坐着，小太监拿来一个镂花小手炉，繁佳衾接了下来，“你叫什么？”
小太监忙弯着腰，“奴才长林。”
“多大了？”
“回皇上的话，奴才十五岁，进宫三年。”
繁佳衾泯了口茶，点点头，“从今起你就贴身伺候吧，这长生殿就交给你管了，”说罢从腰间解了一个龙纹玉衡给他，“你拿着这个去内务府让他们把你的名册改了，换一身衣服再在朕眼前晃悠。”
长林喜出望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磕三个响头，“谢陛下！谢陛下！”
繁佳衾摆了摆手，“快去吧。”
长林眉开眼笑，“是！”
繁佳衾走到香炉前，拿起上面放的一盒檀香，撒了点进去，他向来不喜欢人在殿里伺候，总觉得这周围的一切都需要他用虚伪的面孔来面对，活得真实累极了，他只想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地平静一下自己。
繁佳衾自己换下了素白的衣衫，套上一件月白色团龙纹的外衫，走到小桌旁拿起一本经书，却一个字都看不下去，苦笑着放下经书，世人都道佛法经书最是能凝神静气的，看来是否有用关键不是这经书，是自己的心境罢了。
长林站在门口，轻轻唤他一声，“陛下，宿将军府传来消息，宿将军夫人，没了。”
繁佳衾叹了口气，“让内务府办置一下，你派人带些东西去，权当是朕的一点心意，让宿夫人和宿将军一同合葬吧。”
“是，陛下仁德。”
“还有，离长生殿最近的宫殿是什么？”
长林略微想了一下，“是钟祥宫。”
繁佳衾放下经书，“今晚就让人把钟祥宫打扫出来吧，明日就让宿家长子住进来。”
“是。”
“陛下真是这么说的吗？”太后用银钗子拨着香炉，笑着问道。
素竹在一边应答，“是的。”
“陛下可否受到了什么惊吓？”
“回太后，小陛下的神情似乎不像是受到了惊吓，倒像是感慨，还有悲伤，怜悯。”
太后轻轻叹了口气，“皇家子弟，不必寻常人家，终归是要早些成熟的，衾儿还是太过稚嫩，为人君者，要抛去私情，恩威并济，怜悯之心不可多有。”她放下银钗，“先帝就是太过慈善，优柔寡断，才使得储位空悬，如今相权独大，也是那时先帝没有处理好留下的祸根。”
素竹将银钗子收好，“恕奴婢妄言，小陛下这个年岁，能有如此心境已经是不容易了，娘娘不要心急，小陛下还是要一步步长大的。”
太后轻轻一笑，“你说的也是。”话锋一转，“听说宿家嫡子像他父亲，习武不错。哀家也是真心疼这孩子，这般年岁就失了父亲，又亲眼看着母亲没了，早些入宫离了那悲伤之地倒也是好的。”
“将军夫人虽然情深义重，依奴婢看却也不是一个好母亲。”
太后叹了口气，“这情字，多少人能跨得过去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雪天迎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