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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次搬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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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那年,哥哥带我搬到了南方一座温暖湿润的边陲小城。
小城很安静,空气清新,气候宜人,一年四季吹在脸上的风都是轻柔舒爽的。
新的生活环境无可挑剔,于情于理都不该有抵触的念头。
可我却开心不起来。
从有记忆开始,我们就总是在搬家。从大城到小镇,从北方到南方。每当我刚刚对一个地方产生感情,哥哥就开始准备将我们的家搬到别处。
我们就像两只离队的孤雁,漂泊无依,居无定所。奔波辗转数次,也找不到一处落脚安家的地方。长期的流离,让我失去了一个又一个的朋友。
我不知道哥哥在想些什么,也不明白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个地方安安分分地生活。
对于这件事情,无论我怎么追问,他都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解释。
每经历一次搬家,我心中的不安就愈发强烈。
这两年,我头疼的病症发作得越来越频繁。眼前经常会闪过一些破碎扭曲的画面,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又什么都抓不住,做噩梦的次数也在慢慢增多。
深夜里无数次从梦境惊醒,在黑暗中抱紧双臂,试图抓住那个使我无法安睡的原因。可答案,永远是缄默的。
我开始逐渐忍受不了这份折磨,托人瞒着哥哥带我去看了医生,开了安眠药回来,晚上靠着药效才得以沉沉入睡,一夜无眠。
几个月下来,睡眠状态虽然稳定了许多,却慢慢的对药物产生了依赖。
但凡哪天不吃药,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熬到了凌晨都是睡不着的。
可身体的抗药性越来越好,吃的药也越来越多。
纵使我有心要戒,可无法入眠的感觉实在糟糕,只能任自己这个恶性循环的怪圈里陷得越来越深。
心里的那份郁结也始终挥散不去。
搬家那天,天气很好。小城阳光明媚,绿意萌发。
淡蓝色的天空浮动着几片柔软的云朵,花瓣似的缱绻舒展,随着微风缓缓拂动。
我坐在出租车后座,塞着耳机,皱着眉偏头看向窗外,佯装在听歌,余光却一直偷偷溜到前方。
我和哥哥冷战了。
准确的说,是我单方面发了脾气。
车内异常安静,司机大叔试图说些家常话来活跃氛围,却渐渐地感受到了我们之间低沉的气氛,于是识相地闭上嘴巴,开始专心致志地开车。
哥哥坐在前座,只甩给我一个黑色的背影。
我们从早上就没说过话,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虽然到现在不过六个小时,可我却感觉已经过了很久。心脏像是被人丢进了热锅里,煎熬得不行。
可哥哥似乎丝毫没有被影响到。仍旧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一点主动和我说话的意思都没有。
我愈发难受,索性点开手机,把音量滑到最高,闭上眼睛把自己扔进靠背里,打定了注意一定不要主动理他。
不知过了多久,出租车驶进一条小巷,沿着河岸稳稳往前开,经过了许多扎着篱笆的院子和长满了爬山虎的墙壁,最终停在了一座小型的复式洋房前。
我们的新家到了。
哥哥从车里下来,从后备箱里拿出轮椅,然后打开后座车门,朝我伸过手。
我心里仍在怨他,咬了咬嘴唇,倔强地垂下眼睛,用手臂撑起车座,一寸一寸,费力地往外挪动。
哥哥冷着俊脸一言不发,站在车外定定地看着我。我力气小,挪了半天都没挪出车座,反而把脸憋得通红。正羞恼着,下一秒,哥哥就倾身靠过来,双手径直搂住我的腰,微微一个用力,将我抱进怀里。
他清淡的发香萦绕在鼻间,是我在梦里也十分熟悉的洗发水味道。
哥哥年纪不大,喜好倒是古板的很,我为他买什么牌子的东西,他就长年累月地用着,从来不知道去换一换,挑一挑自个喜欢的。
这样的懒家伙,要是有天我们不在一起住了,真不知道他能不能打理好自己的生活。
想到这,我皱了皱眉毛,心忽然就软了下来。可一记起被迫和花苒分开时的难过,神情就不自觉变得更加抑郁了。
哥哥却不管我的这些心事,把我轻轻地放在轮椅上,然后推进家门。
司机大叔很热心,下车帮忙搬行李。
我们的东西不多,只有衣服杂物和一些课本书籍,几只箱子就装满了全部家当。
行李被陆续搬进院子,预约的家政阿姨也准时赶到,打了声招呼后便手脚麻利地开始帮忙收拾打扫。
哥哥推着我来到阳台,选了个阳光能暖暖笼罩周身的角落停下,又从箱子里翻出我的专用毛毯,将我的腿严严实实得盖好:“我出去办点事,一会就回来。你要是饿了,就说一声,张妈会给你做吃的,我已经交代过了。”
说完,他似乎知晓我还在为搬家的事置气,也不等我回答,只摸了摸我的头,就起身准备离开。
“哥哥……”我犹豫了几秒,还是妥协了,闷闷地拉住他的衣角。
“早点回家。”
哥哥回头望了望我,薄唇微扬,黑眸里划过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随即,他略略弯腰,伸手将我脸颊旁边的碎发顺至耳后,温和且平淡地回答我。
“好,你要乖些。”
哥哥走后,张妈忙着打扫卫生,我摇着轮椅四处逛了逛,仔细记下来需要添置的生活用品。
哥哥有洁癖,床单被套要买新的。卧室窗帘的颜色太亮,地毯的图案有些复杂,都要换成简单的深灰色。床头柜上的台灯亮度也不够,哥哥习惯睡觉前看一会书,光线太暗容易伤到眼睛……
一番罗列下来,才发现很多东西都需要重新置办。
我收好便条,打算等哥哥回来,和他一起去超市逛逛。
上午坐了半天的车,现在又忙碌一番,不禁生出几分困倦感,便请张妈帮我收拾出一间卧房,简单布置了下,铺上床褥,便躺上去休息了。
醒来的时候,哥哥已经回来了。
张妈做事的效率极高,小半天的工夫就把家里上上下下给打扫干净,还准备了一桌香味四溢的家常菜,勾得我的肚子咕咕直叫。
哥哥把我叫醒,虽然依旧顶着一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神色却比之前好了一些。
吃晚饭的时候,甚至比平时多要了一碗粥。张妈去添饭时,我忍不住问他:“哥哥今天胃口不错,是有什么好事吗?”
哥哥抬头看了我一眼,放下自己的筷子,从旁边拿了一双干净的替我夹菜,颇有堵我嘴巴的意思。我悻悻地闭了嘴,老老实实地低头吃饭。
食不言寝不语。这是哥哥给我立下的规矩。
虽然我之前抗议过很多次,我们家的人本来就少,若是吃饭也不能热热闹闹的,不是显得太寂寞了吗。可他铁了心要把我培养成知晓礼数的大家闺秀,即使我和他说话,他也不搭理我。时间一长,我觉得没趣,只得随他去了。
倒是张妈添了饭回来时听到了我的话,疑惑地问了句:“咦,许先生的饭量竟很少吗?个子却是那么高的。”
我正嚼着一朵花菜,闻言差点喷出来:“张妈,哥哥只比我大了两岁,你叫他先生,倒是把他叫老了不少。”
哥哥瞥了我一下,俊脸微沉:“不吃了?”
我是不怕他吓唬我的,却还是收敛下来,飞速地塞了一口饭吃着,端起碗来,把脸藏在后面偷偷地乐。
张妈不了解我们兄妹,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惹得哥哥不高兴。便不好意思地说道:“哎呀,你看看我这张嘴,就是话多!”
哥哥把碗放在一边。
“张妈,不用那么拘谨,直接叫我们的名字就好。小九腿脚不方便,以后还要麻烦你多照顾。”
“哎呀呀,不麻烦,不麻烦。九小姐脾气好,能在这干活,我心里高兴着哩!就是这脸色瞧着白了些,张妈以后天天炖补汤,给她养养身子!”
张妈乐呵呵地说完,擦着手进厨房收拾食材去了。
没了人在一旁帮衬,我立即乖乖地低头喝粥。
哥哥见我乖觉,便不再多说什么。一顿饭安安静静地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