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木骰子 暗夜已过, ...
-
暗夜已过,东方欲晓。
“起床!都起来上工!”
“唉呀妈呀!你咋连裤子都不穿!哈哈哈……”
光着膀子的监工,挥着鞭子,长鞭落地,直冲着大黄牙的下半身抽去,他是这六名监工之中地位最低的,人称小六,自然起的最早。
平日最能折腾的大黄牙,快鞭抽身,竟是毫无反应,爆笑捶腿的小六本是狂笑不已,可是奈何又一鞭子下去,大黄牙竟还是僵直躺立,小六赫然,心中起疑,立即收起狂笑,蹲身观察。
小六将自己粗壮黝黑的手指放到大黄牙的鼻口,竟是感觉不到一丝的呼吸,死了!
“头!头……”这个小六倒是没有想象之中那样惊慌,他例行公事般走到还在躺着睡觉的领头虎哥处,俯身轻言,禀报了大黄牙死去的消息。
“死了?”马大眼睛都没有睁开,厚唇微动。
“是,完全死了,身体都僵了。”发现大黄牙的监工赶紧回答。
“那就在我起来之前处理掉,老子可不想一大早地看到遭晦气!” 马大翻了个身,瞬间便又呼噜震耳。
得到吩咐的小六,立马跑到草棚之中,扯着嗓子,手脚并用,没过几秒便将所有老公硬生生叫醒。
“你们,赶快把那个大黄牙扔了,晦气!”说着小六朝大黄牙躺着的地方看去,满脸嫌弃。
“大黄牙死了?”
“昨天晚上不是还耍赖了吗?”
“活该,让他平时欺负我,长天长眼啊!”
……
人群移向大黄牙躺着的方向,私语声不断,或是幸灾乐祸,或是事不关己,竟是没有一句的惋惜与不舍。
生命短暂,人间冷暖,在这底层劳工之中,展现的淋漓尽致。
小六原本打算跟着劳工去看热闹,转身之际,却是一具身体隐入余光,草棚的角落里,何深面色苍白,毫无生机,眉骨深锁,斜靠在墙角处不知死活。
‘难不成又死一个?这是怎么回事,我可得小心点。’
小六心中犯着嘀咕,但还是蹑手蹑脚,走近何深。
何深此刻的脸色忽然变色,霞光掩映,周身粉红,何深闭着眼睛,竟然也让人觉得眼球热烈,似要破皮而出,小六意欲靠近,忽然此景,不由得心颤,竟是“噗通”一声,跌倒在地。
再抬眼看去,红光褪去,便又是初见时的苍白无力,小六此刻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竟是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呆在原地,瞪眼等死。
红光再次闪现,不过这次明显比上次弱了很多,而且持续的时间也明显缩短了,如此反复,小六看着何深变幻莫测的脸,心中竟升腾起一股莫名的敬畏之情。
“啊!”
何深的身体一震,霎时红光消失,脸上竟瞬间红润了许多,他睁开双眼,看着眼前的小六,不禁狐疑。
‘这监工在这里看着我干什么,他的裆下,难不成是……尿了裤子!’
何深虽觉得好笑,但并不敢发笑,只能硬着头皮,低着头,绕过小六,准备开工。
说来也奇怪,今天何深干起活来,竟是比平时有很大的力气,平时自己需要花一个时辰搬完的石头,今天半个时辰就完成了,而且依旧感觉精力充沛。
咦?除了这些,似乎走路太顺畅了些?哪里不对劲呢?
总感觉和往常不同,思来想去,何深心中一惊——腿!
原本麻木的右腿膝盖,此刻走路灵活无比,行动自如,没有一丝的拖沓之感。
体内定是发生了什么!肯定与昨晚的光晕有关!
何深心中初做判断。
大黄牙的死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波动,劳工们骂骂咧咧地将尸体乱埋之后,便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奴役生活。
劳工们命不由己,当然也就无暇关注别人的生死,何深虽感慨唏嘘,但也只能心中摇曳,现实为重。
‘大黄牙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我昨天晚上明明听到他起来方便,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和我晕倒有关系呢?’
‘我的身体又是怎么回事呢?难道和昨天的那点微光有关系?’
‘可是昨天九毒赤莲火分明是发作到了有史以来最强烈的地步呀!曾经一度,我都觉得自己挺不过昨晚了,可是此刻,九毒赤莲火的伤害在我的身体上却没有丝毫的痕迹,难道是玄灵珠?’
‘自己的体内似乎有两股力量在僵持斗争,难不成玄灵珠是九毒赤莲火的解药?’
何深在心底默默掂量着,只是觉得这九毒赤莲火和玄灵珠都让人出乎意料,即便是自己拥有着本地人何深的经验和现代人萧聪的智慧,竟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你!担一桶水来!”马大扬起鞭子,抽在何深已经伤痕累累的后背上,不耐烦地说,这一鞭子,就像是打招呼一样自然。
何深没有回头,而是直接朝向草棚,准备担水,这是他每天的工作之一——伺候好各位监工和劳工。
打水的方式很原始,便是从井中将水压出,然后用绳子将水桶从井中拉出,何深身体修长瘦弱,以前好几次都差点被水桶反拽到井中。
还好今天很深莫名大力,便可轻轻松松将水桶灌满。
何深将担子放在肩上,正要起身时,桌子上的骰子映入眼帘,这骰子平日白天都是收起来的,怕王大海没收找事,劳工们只是晚上玩的时候才会拿出来。
可是此刻那表面已经被磨得光滑的木骰子,竟然就放在桌子上!
一定是今天轮到大黄牙藏骰子,他死了,大家都没有注意,这才疏忽了。
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何深心中一动,眼中射出希望的光芒来!
他立马将担子放下,四下张望,此刻劳工们正在佝偻劳作,监工们都坐在阴凉处胡扯天地,竟是没有一个人在注意他。
一不做二不休,何深立马屁颠地跑到领头马大面前,他的身体呈九十度俯身,担惊受怕地说:“虎哥,井里的水有点脏,您看我是不是去远处的那口井?”
“什么?脏!”马大语气惊讶,将目光移到了何深的脑门。
“哈哈哈……算你还孝顺老子,这就赶快去!兄弟们都等着喝水呢!”虎哥扬鞭一甩,竟又一鞭子落在了何深身上。
“是是是……小的这就快去快回!”何深连连点头,屁滚尿流地跑了出去,显然一副奴才模样。
任务在身,何深自然精神百倍,他一溜烟跑到草棚前,俯身冲着扁担过去,一只手却是迅速出击,直接将桌上的骰子握在手中。
远处的监工们此刻正乐于何深奴才般的顺从,自然是没有发现他藏于袖口的小动作,更别说是低头忙于干苦力的劳工们了。
小心思达成,何深便挑起扁担,迅速朝着另一口水井跑去,扁担在何深的肩上来回摩擦,原本细腻的皮肉此刻已经老茧横生,缺知少痛。
这口水井原本在何府的后院,虽整个何府一夜间变为废墟一片,但是作为这府邸的少爷,何深自然识得每处。
小的时候,自己总是在这里练剑,虽然没有修炼的体质,但是父亲也希望他身强体壮。
院子里原本是有石凳的,夏天傍晚时分,母亲总是坐在上面,为何深缝一件夏衣,即便家中裁缝数百,何深还是最喜欢母亲亲手缝制的衣服。
……
何深触景生情,往事历历在目,一时心痛。
‘我一定要翻身!一定要!’
怒目圆睁,急愤痛恨充斥满何深的眼球,杀父之仇,灭门之痛,堂堂七尺男儿,必须隐痛崛起,恢复家业。
心中暗自发誓,何深便直接蹲下,冲着水井边沿的虚土刨去,没工具,何深就直接用水,指甲缝里钻满泥土,渗出血来,可是何深毫不在意,似乎他心里的痛通过这样才能发泄出来一样。
约摸过了一刻多钟,一个两尺来深的小洞出现在水井旁边,何深从袖中取出自己偷来的木骰子,握了握,便用力扔进了挖好的洞里。
“你不会重见天日的,因为我要开始战斗了!”何深目光深邃,语气低沉,眼神中充满了报仇之恨。
将木骰子埋掉,处理完现场之后,何深便打满水桶,弓着身子,摆出一副奉承顺从的脸,回去复命了。
其中因为时间长,回去之后,被监工们侮辱鞭打自然是必然。
夜色降临,何深的地狱,劳工的天堂又要到临。
“咦!怎么找不到骰子!”
“昨天轮谁看管了?”
“快找快找,还不容易到了晚上!”
……
“大黄牙!”
正是昨晚和大黄牙杠上的矮个子男人,他一拍大腿,完全没有了赌场上的沉稳,很是着急地说。
这人称作老鬼,反应灵活,行为阴险,但是表面正人君子,在劳工中声望比较高。
“那岂不是跟着大黄牙去了阴曹地府了!”
“这个死黄牙,临死还不让我们快活!”
“从哪里找,老鬼快想一想!”
……
劳工们你一言我一语,竟是无策应对。
“虎哥来啦!”监工小六卖弄的声音忽然响起。
一群人忽至,其中熟悉的便是白日的监工们,只是带头的人却是换了,宽面阔额,浓眉环眼,黝黑皮肤,锦衣黑袍,关键是体魄强健,走路带风,他是个武者!
劳工们立即停止了四处搜寻,都立在原地,低头不语。
在这世界之中,人生来的体质犹为重要,甚至胜于家族背景,从优到劣,有三大大类:凡体、武者、武灵,凡体最为寻常,肉身和体内筋骨气息都是常人资质,无半点特别;武者稍好一些,□□能够淬炼极致,只差突破筋骨的束缚,运转气息;而武灵,则是人们梦寐以求的修炼之质,根据其体内气海的域度不同,共分为九个境界:武徒、武士、武师、武宗、武皇、武王、武帝、武圣和武神,从前之后,境界从低到高,每个境界又分为一到九阶,阶数越高,能力越强。
体内存在气海,才能够炼化气旋,将外界空气中的能量化作自身体内的斗气,内外通透,武徒和武士阶段,斗气薄弱,又称之为斗之气,而武师及以上的强者所炼化的,才是真正的斗气,其雄厚程度,也随着境界的增长而增长,武王以上的强者,仅凭一人之力,便可敌千军万马。
武灵体质的人,大多拜师入门,于族派中潜心修炼,牡丹城中,少有修炼之人,最强体质的,也不过是武者。城中百姓以城主等权贵为尊,再者便是肉身强壮的武者和精通买卖的生意人,武者虽不能拜入宗门,修仙得道,即便如此,在这几乎没有修炼之人的牡丹城内,也是常人眼中的最强者存在,生意人有钱,自然是何时都使得。
虎哥痴于修炼之道,可是奈何无此天赋,只能肉身已经淬炼之极,所以在牡丹城内,虎哥也是最强武者中的其一。只是一般工地之处,他很少来,或许是因为何府的工程较大,又或许最近清闲,总之虎哥想来就来,谁也管不着。
“虎哥,您来了!”就连平时在工地上一向陈大的马大都毕恭毕敬,卑躬屈膝,跟在虎哥身后,点头哈腰。
“今天心情好,过来瞧瞧,也和你们赌一把!”虎哥不经意间看了一眼角落的何深,二话不说,直接坐到了桌子旁,撸起袖子,兴致勃勃。
“来来来,马大过来,再来几个,像你们平时一样,玩几把!”虎哥招呼马大,并未察觉大家的惧怕。
马大一边奉承,一边向老鬼使眼色。
老鬼因为心计颇深,也曾给马大出谋划策,贪了不少工期的银两,所以在所有劳工中,马大还是比较善待老鬼的,这也是老鬼有些地位的原因。
“虎哥!实在是不巧,那骰子,不知道被大黄牙弄到哪里去了,我们也都正找着呢!”老鬼谄媚地迎上去,低三下四地说。
“嗯?这么不巧?”黑面铁青,虎哥语气轻淡,听者却心惊胆颤。
“什么!不是让你们看好的吗?此刻已经入夜,如何寻得新的骰子!如何向虎哥交代!”马大故意发威,脸色慌张,脸上的横肉随着他的发问而颤抖。
噔噔噔……
一连串膝盖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响起,所有的劳工,竟不约而同地直跪到了地上。
也难怪如此,这些劳工是最底层的人,即使一个小小的监工,就可以掌握他们的生死大权,更别说是在牡丹城中,有一名之位的最强武者了。
“还不快去找!快找回来!”马大瞪着眼睛,怒视所有人,他的双腿颤抖,命令劳工的同时,也担忧着自己的命运。
瞬间人群寂静,仿若空无一物,跪倒在地上的劳工们哆嗦着,战战兢兢。
“还找什么!”一个虚弱的,漂浮着的声音从草棚的角落里响起,打破了这可怕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