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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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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镇本不大,却因为是西北商路通往京城的最后一站,倒也算得上繁华。平日里商队来来往往,远行的补给食物,归来的整理货物,平日里喧嚷不休,好不热闹。
清河镇西南的一个村子却没有这么热闹,这里对面就是连绵的祁阳山脉,出村的路只有向北一条。虽然翻过祁阳山就是京城,但因为险峻的山势往往令人却步,极少有人涉足冒险。
昨天下了整夜的雨,到了天亮才堪堪停住,空中氤氲着薄薄的雾气,山就在雾气的笼罩里隐约的沉浮,平添几分神秘。
锦绣穿着粗麻的短襟,穿梭在雾气中,向山上行去。
山上由于昨夜的雨,路变得又粘又滑,锦绣尽量只踩路旁的草丛上,还要避着四周探出来的荆棘,免得划破衣服。虽然是初秋,但是山上的野草不见衰败,依然霸道的占领着山路,时不时的去蹭人衣角,锦绣的裤脚已经被草上的露水浸湿了。脚下的泥死死地沾在鞋底,走几步就粘出厚厚的一层,不得不使劲蹭掉,脚步带起的泥水溅的满身都是,锦绣有点心疼衣服。
突然一个不防,脚下一滑,只听刺啦一声,锦绣向前栽去,背后的背篓也歪歪斜斜的了,锦绣哎呦一声,不顾膝盖火辣辣的疼,赶紧爬起来,果然衣服被划了个大口子,半面身子也沾满了泥。
唉,又要多个补丁了。锦绣揉着膝盖惋惜的想。
将大大的背篓扶正,锦绣继续往山上爬去。由于下了雨,山上的菌子都长出来了,锦绣要赶早去摘,摘完了直接拿去集市上卖,新鲜的倒能多卖几文钱。
菌子多长在腐叶里,农家的孩子练的多了,一眼就能看出哪里的腐叶里有菌子,锦绣走走停停,背篓沉了不少。
这里枝繁叶茂,还有村里人开出来的小路,锦绣还想往前继续捡,路却到头了,前面是野林子了,鲜有人去,听说还有大虫。
锦绣颠了颠背篓,满意地转身,准备回去,余光却看到前面的树下蜷缩着一团黑黢黢的东西,锦绣吓了一跳,以为被野兽盯上,仔细一看,身形虽小了些,但好像是个人。
锦绣好奇的张望,不敢走近,便随手捡起小石子儿扔去,石头穿进草丛,发出声响,那团黑影却没有动。锦绣放下心来,慢慢靠近,那是个小男孩,匍匐地卷着身子,衣衫褴褛,脸上和裸露的脚腕上有好几道血印子,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锦绣蹲下来,用手戳了戳,试探的开口:“喂,小孩,醒醒。”
那孩子没有动静,锦绣又用手戳了下,那孩子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还是没有醒。
锦绣失望的嘟囔,唉,注定无法多挣那几文钱。转身放下背篓,去背那个孩子
锦绣不比那小孩大多少,但多年劳作还是有几分力气,在山路上走的跌跌撞撞。
回到村子的时候,锦绣满头的汗已经往下滴了,浑身散着热气,气喘吁吁的推开家门,将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又仔细地给他盖上被子,锦绣看那小孩脸烧的通红,伤口也冒出了血,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外跑:要去找慧能师傅。
慧能是水月庵的尼姑,水月庵就在山脚下,离村子不远,村子偏僻,缺医少药,而慧能略通岐黄,村里人有个小病小灾都来找她。
锦绣的爹娘死的早,慧能便经常照顾锦绣,锦绣大事小事也都往水月庵跑。
慧能已经带着两个弟子做完了早课,打发她俩儿去烧火做饭,自己踱到庙门边的菜园子看黄瓜的长势,正琢磨着什么时候可以吃,一抬头,就看到锦绣远远的跑来。
慧能看到锦绣,忍不住打趣“你这猴儿,一大早的就往我这儿跑,又来蹭饭不成?”
锦绣累的不轻,说话也不利索了“师…师傅,不是,不是蹭饭,有…急事,我捡个小孩,伤的不轻,你…你快去看看。”
慧能疑惑的问:“捡个小孩,在哪捡的?”
锦绣很着急:“师傅快去……看看吧,浑身都冒着血,不知道能不能……能不能救活呢。”说着扯着慧能的衣袖就往家拉。
慧能随着锦绣的劲踉跄了两步,慌忙间回头对着庙门喊:“为师出门一趟!”
慧能一到房子就看到了床上躺着的小人,脸脏兮兮的,五官倒挺清秀,脸颊有几道血痕,应该是刮伤,慧能撇了锦绣一眼,无奈地说:“这就是你说的浑身冒着血?”锦绣吐了吐舌,没有说话。
慧能摸了摸那孩子的额头,拉开被子,把把脉,又检查一下手腕脚腕的伤,没有性命之忧,慧能放下心来,转身就看到锦绣在自己身后探头探脑,慧能把脸一板,锦绣就乖乖的站好了。
慧能坐在床沿上,问道:“你在哪捡的他?”
锦绣答道:“在山上,我摘蘑菇见到的”,锦绣看了小孩一眼“师傅,他没事吧?”
“没有大碍,出血的地方都是皮外伤,有些发烧,应该是昨晚受了寒,不过脚扭了,估计要养一阵子”慧能想了想,又说道:“这孩子来历不明,等他醒了你就问问他翻山干什么,能送走就送走吧,可别惹上什么麻烦了。”
锦绣不知道有什么麻烦,但知道慧能师傅说的都是对的,赶紧点点头。
慧能却有些头疼,心想这丫头自己都照顾不好,又要多个孩子,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情呢。忍不住又嘱咐道:“不要贪玩,有什么事就去找我,你一会去烧点热水,把他伤口擦干净,在给他抹上金疮药,就是上次你磕破腿我给你的那瓶,还有,等他醒了别忘了问他来这干什么,然后过来告诉我……”
锦绣听的不住地点头,说:“知道了,知道了,师傅。”
慧能看着锦绣一团稚气,瘦弱的小身板上衣服沾满泥巴,还有一道裂口,心想这没爹没娘的孩子真是不少吃苦,虽说村里有人时常接济,但终究还是饥一顿饱一顿,待会还是送些米面过来吧。
锦绣送走了慧能,转身去了厨房烧热水,锦绣住的房子是他爹娘给她留下的,父母早亡,锦绣心中早已没有了对父母的印象,这么多年独自生活,锦绣已经习以为常。
厨房漏雨,堆积的柴火很潮,锦绣点燃的火苗撑不了多久就颤颤巍巍的灭掉,然后冒出浓烟,熏了锦绣一脸。锦绣被熏不停地咳,眼泪也出来了,锦绣愤愤地想着明天一定要把屋顶的窟窿给补上。
兑好了温水,锦绣端着盆进了屋子,那小孩还没有醒,安静地躺着床上,锦绣拿了条帕子,蘸了温水,先给他擦脸,男孩的脸很嫩、很滑,像上好的缎子,锦绣没摸过缎子,但就是觉得缎子应该和他的脸一样滑。锦绣想起自己的脸一到冬天就会皲裂,嘴巴也会干的起皮,但是七巧的却脸不会,七巧和她同岁,但七巧有爹爹,七巧的爹在镇上做工,回家的时候会给七巧买香脂和桂花油。锦绣看着那孩子的脸,想他是不是也擦了香脂所以脸才这么嫩这么滑?锦绣忍不住凑近去嗅他的脸,脸上清清爽爽,只有淡淡的皂荚味,锦绣有些失望。
锦绣把被子掀开,帮他把衣服脱下,他的衣服很脏很潮,破破烂烂的,把被褥都弄脏了,锦绣摸到他胸口有硬硬的东西,扒开衣服一看,是一块小小的玉坠,拴在脖子上。玉坠绿莹莹,亮晶晶,里面还有细细的纹路,锦绣想起娘亲也给自己留了一块玉坠,却没有这块好看,锦绣看了一会,把被子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