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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阳*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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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青曾经对贺州说过,像我这样的人,大概真的不会有人喜欢了。
当时,贺州闻言一笑,看着卿青,轻晃着酒杯说,那是他们不了解你。
那双眼睛仿佛会笑一样,里面倒映着卿青的模样,直到现在卿青还记得。
可是,后来呢。
为什么当初走丢的不是你!
当初说这句话的那个人,和曾经的许多人一样,朝她吼一般的说出这句话。
为什么是卿宝?
为什么不是你。
是啊,为什么呢。
我也很疑惑也很不解,从什么时候呢,大概是从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开始吧。
卿青想。
黑暗中有人呓语了几声,有人悉悉索索的换了姿势,偶尔还会传来各种味道夹杂在一起的气味,让人憋闷不已。
卿青坐在地上换了个姿势,把伸到过道的的蜷了回来,给去另一个车间的乘务员让开了路。
抵着座位的背部隐隐的作痛,大概是一个姿势时间太长,血液不通的缘故。
其实难受的并不止这些,可是又有什么关系。
“各位乘客,北京时间凌晨3:15分,陵城站即将到站,有需要下车的乘客请带好自己的行李往车
门靠拢……”
火车上的广播一遍一遍的播放站点的信息,虽说是凌晨正是困乏的时候,但是出门在外谁不心里紧着一根弦,要下车的人猛地惊醒,一醒来就匆匆的站起来拉起行李大包小包的就往车厢连接处跑去。
“哎,让一让让一让……”
“师傅,劳驾过一下!”
“哎哟,有没有看路啊你个龟孙!踩死我了!”
“别挤了,到站了再说!”
“不挤不挤,你在前面了,谁不知道知道这一站就停5分钟,下不去了你赔我钱啊。”
不过须臾,整个车厢乱成一团,热闹的如菜市场一样。
火车的速度在缓缓的放慢,车窗外夜风呼呼的声音犹如响在耳边一样。
车进站停了下来,咔的一声车厢连接处的车门打开后列车员刚放下踏板,人就一窝蜂的往下挤,列车员努力的维持秩序,扯着沙哑的嗓子喊,可惜并没有人听。
卿青斜过头往上看去,只见本来窝在男人怀里熟睡的小女孩醒了过来,似乎是被这嘈杂的声音吵着了,小脸上还带着红色的压痕。
“醒了?”卿青看着她说。
“啊?”小女孩似乎还没有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一双大眼睛就这么懵懵懂懂的看了过来,显得尤为可爱。
卿青把一直握在手里的水杯,打开递了过去,里面还有不到半杯水,朝她一笑:“喝点水吧,还没有到。”
“……恩,”小女孩坐了起来,在男人怀里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抱着水杯,小口的喝了起来。
她胳膊一动,露出手腕处绑着的布麻绳,似乎是时间长了,打的结已经开了,松松垮垮的挂在上面,半掉不掉的样子。
卿青站了起来,解开又重新系了一遍,这次打的是死结。
系好之后再一抬头,发现小女孩已经抱着杯子睡了过去,水倒是已经喝完了。
卿青把杯子从她手里拿走盖了盖子塞进自己的布包里,给小女孩调整了一下姿势,拉过男人的手环抱着她,又把之前滑下去的军大衣往上拉了拉掖在男人的下巴下面。
自始至终男人都没有醒来,睡得死死地。
做完这一切,卿青才直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赶在最后一秒下了车。
然后呢,像其他的人一样,在人群中簇拥着离开。
可是……
卿青左右看了一下,往右边的车厢走去。
许是刚刚下了一波人,车内看起来没有之前的那么拥挤,至少坐在地上凑合的人少了许多,过道几乎都空了出来。
卿青走到车厢的连接处时,只眼看着穿着绿衣服带着红袖章的工作人员吹响了哨子一手拦在车门前,一手挥舞着小红旗,列车员收起踏板咔的折叠了提着放在门口,关上了车门。
窗外的风景一点点的往后退,渐渐的还亮着的站点被抛在后面,越来越远再也看不见。
热水机上面红灯正亮着,卿青往后靠了靠倚在车壁上,就这么盯着红色的小灯。
相对于火车的其他位置,车厢的连接处有些颠簸,随着车子行进咣当咣当声音中整个连接轿厢的位置也有些晃荡,身体随着这个不停晃动着,竟有些坐摇摇车的乐趣。
一个中年妇女左右张望的从5号车厢往6号这边走,看得出她蹑手蹑脚的尽量不弄出声音,不过在夜里也能明显的听到她的脚步声。
路过的时候似乎觉得一个孩子不声不响的待着有点奇怪,反复回头看了好几次。
卿青一动不动的看着热水机,似乎没有感觉到她过于关注的视线,直到中年妇女走远,才转过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夜里车厢内的大灯都已经关了,只留下靠窗的小黄灯,昏黄的灯光下,中年妇女的身影影影绰绰,在一众座位间穿过,许多椅背上露出的或黑色或花白或枯黄的半个脑袋,错眼看去竟有些恐怖,仿佛一座座墓碑似的。
“叮”
听到声响,卿青回过头,热水机的指示灯跳到了绿色,拿出布包里的水杯,拧开了盖子接水。水杯是在这个年代比较稀罕的保温杯,哪怕是接的刚刚开的水,拿在手里也一点不烫。
看着水慢慢的流进水杯,小股的水流经过空气的时候散发着阵阵的热气。
卿青漫不经心的想。
可不就是恐怖极了。
年前的最后一班火车,人人都带着期许,有的拖家带口的,不过短短的数小时后,回到家过一个幸福的、团圆的大年。
可是,一觉醒来,仿佛噩梦一般,整个车上丢失了十五个孩子。
那年的列车,在传统的节日前,把二十多个家庭带进了深渊,从此日日夜夜不可解脱。
当她被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吵醒的时候,还没有来的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一个巴掌就抡了过来,
整个人猛地摔在地上,头嗑在座位下的用来固定的长铁条上,脑袋嗡的混沌成一片。
明明那么嘈杂那么混乱的环境,男人说的话却清晰无比的传入她的耳中。
“你个赔钱货!啊,要你有什么用,就知道睡睡睡,不知道看着点妹妹!”
“倒霉玩意,早知道一出生就把你塞尿-桶里,省的祸害我们家!”
“我告诉你,你妹妹要是找不回来,你就给我讨饭去!”
仿佛是要把心中的怒气愧疚都发泄出来,于是世上最难听的最恶毒的话一句句的从男人口中出来。
小女孩的身体就这么倒在火车轿厢的地上,半截身子还在座位下,就这么一动不动,任由男人一句一句的唾骂,甚至最后还被唾了一口痰。
无数次梦回,卿青都拼命想扑过去,抱住她,捂住她的耳朵,又想堵住男人的嘴巴,冲他喊冲他发火,却怎么都靠不近。
之后发生了什么呢。
水流入杯中的声音渐渐变得厚重起来,水位慢慢的接近杯口,卿青把水龙头的把手拧向一侧,拧好盖子倒过来晃动了两下,才放进斜挎在身上的布包里。
似乎是,终于勉强安慰住人控住好场面的列车长发现了她吧。
就好比现在……
“哎,你这小孩,怎么一个人在这,你家大人呢?”
来人穿着一身军绿色的衣服,袖口有点磨损,他蹲了下来,摸着卿青的头,问道。
他的眼下有点青黑,可以看出近几天没有好好的休息,却不吝啬自己的笑容,说话的时候声音还带着点点的笑意。
又低声哄了几句,见她始终直勾勾的看着自己不说话,一手揽着小女孩的腿弯一手托着背把人抱了起来,声音有些无奈:“不说话可不行啊,这时间也没办法找你爸妈……”
卿青顺着他的力道靠了过去倚在他的肩膀上,微微侧头,这个角度看过去,昏暗的车厢里勉强可以看清他下巴上面一层隐隐的胡茬。
不自觉的手伸过去碰了碰,硬硬的,有点扎手。
丁锐被弄得有点痒,偏头躲了去,再看小女孩,惊奇发现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小女孩已经闭着眼睡了过去,呼吸浅浅的甚至打起了小呼噜。
不得已,只能抱着人到值班列厢,刚进门,就被里面正在抽空休息的列车员发现,忽的一下子都围了上来。
“一会不见,你这是哪里弄得闺女?”
“嘘~,小点声你这个大喇叭,”丁锐连忙侧头往自己肩膀处看起,见小女孩仍安安稳稳的睡着,一点也没有被吵到的样子,才松了口气,小声解释道,“什么叫哪里弄得?这不是刚刚巡车的时候遇见的,小孩一个人呆着,问也不说话,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她家大人,今晚上这么乱,只能先抱过来在你们这待会。”
“也是,”彼此对视了一眼,王梅梅帮着收拾了下床铺,把小女孩放上去,盖好了被子,才拉着人,问道,“你说那事……可信么?”
“……”丁锐沉默了半响,环视了一周,看着其他人也是忧心忡忡的模样,深出了口气,“宁可信其有,就怕万一,就算是假的,我们不过是累一会,也都习惯了。万一是真的……”
丁锐没有接着说下去,可以都明白他的未尽之言,万一是真的……
几个人不禁打了个寒颤,简直无法想象,恐怕到最后他们这些人可就“流芳百世了”。
“这些该死的人渣!”
“走,巡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