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你以外》泊海一生

2、无声电话

　　妈妈一直跟我说，忘了从前。
　　七点，是吃晚餐的时候，我和妈坐在一起。爸也在，刚出差回来，他今天兴致格外的高。饭桌上，我和妈不约而同的沉闷。爸爸在不停说话，絮絮叨叨。妈无奈，只能勉强接着。我不说话，光吃饭。筷子也没怎么动，怕发出声响。其实我和妈都在等。等了许久，没有声响，心里的石头才放了下来。妈后来熬不住，上楼，说头疼。爸爸没说什么，他今天心情好。拉着我继续说。我干坐着，勉强听他絮叨。手机被我攥在手心，不敢多看，怕出什么变故。时间缓缓流淌，爸爸终于没了兴致。我借口要消食，准备上楼。忽的，“叮铃铃”一声，客厅的座机电话响了起来。恐慌的大幕拉开了围帘。恍惚中，我快步走向客厅。映入耳帘的的，还有妈匆匆下楼的脚步声。
　　李姐接了电话，我站在她的旁边，来回走动，鼻尖上的汗滴落，我来不急擦。李姐很奇怪。电话那头的人居然不说话。她反复问了几遍，对方都没有回答。妈有些着急，叫她挂了。我连忙接了上去，听了一会儿，心里咯噔了一下。没错，是他打来的。他似乎有话说，我用眼神示意妈带李姐离开。妈有些慌乱，还是把李姐支走了。然后我“嗯”了一声。电话那边传来了一段变音。也许是时间有些长，我看爸爸似乎好奇这通电话，踱步向我们走来。我紧张万分却又只能不动声色，手心的汗不停攒聚。索幸话说完了，我沉默着在爸爸来之前挂了电话。妈妈原本紧握的手也松了下来。爸爸问我怎么回事儿，我随口推脱：我在网上买了东西。别人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送货。妈怕爸不相信。随声附和说：瑶瑶，网上购物烦，下次就去实品店里买东西，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年轻人就是爱新鲜玩意儿。爸爸笑了，皱纹爬上了脑门，慈声说：没关系，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爸爸有钱。别给爸爸省。然后，又走回来了客厅，叫李姐收拾碗筷。妈也跟了上去。没问我来人说了什么。她大概心里有数。我望着爸爸离去的背影，一时踌躇。
　　夜深人静，我躺在床上，心有余悸。这次，他大概是发怒了，以往，他都是打电话给我或妈。上个月我发狠没有理他。没想到他居然弄到了家里电话。差点让爸爸发现。这样的日子，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尽头，我和妈在痛苦的边缘挣扎，没有人救得了我们。
　　入睡之前，妈打个电话给我，哭哭啼啼埋怨对方不是东西。我叫她小声点，怕爸爸听到。妈说她呆在卫生间里，心里实在委屈。我有些厌烦。说来说去，有什么意思。我们是砧板上的鱼，想要活着，只能让他死。妈害怕，我只能不停安慰她。说着说着，心里也不是滋味。妈问我这次要多少钱？我说100万。电话里突然沉默了。接着，我听到了她更大声的抽噎。她嚷嚷，闹着说怎么办，到哪里用弄多钱。我也沉默了，像要快干死的鱼。接电话的手在不停的哆嗦。许久，妈还是提了，求求傅东吧！你和他的关系，他不会不管你。我没有立马答复，妈还在电话里不停地恳求。我终于挂断了电话。因为，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零点以后，夜，似乎更寂寞了。我坐在卧室里抽烟，没敢多抽，最近咳的厉害。大脑有些麻木，还是果敢的拿起了手机。拨向那个最熟悉的号码。等待的过程中，我下床拉了窗帘，月光洒进来，我的眼睛接触了明亮，心突然变得温柔。电话接通了，“哗”的一声，我坐在地板上，伴随的是无声的哭泣。没有什么言语，电话那头的人也是无声。正哭得没头没脑的时候。电话里传来声响，是那熟悉的声音：瑶瑶，别咬嘴唇。我有些尴尬，因为我哭的时候就喜欢咬嘴唇，不管多疼。突然，寂静电话里又传了一阵打响指的声音。似是安慰，很有节奏，颇为欢快。然后我笑了，有些放松。开口，鼻音很重：你当我还是小孩子啊，打响指我就不哭了？电话那头的人也笑了，我听见傅东说：你不是乐了，小瑶，从小你就会在我面前哭，下次见到我，就不能欢快些？听他这么埋怨，我突然有些愧疚。说不出话来。不一会儿，他低沉的声音又传进了我的耳朵：瑶瑶，多笑笑吧！你笑起来好看。无端的，我有些感叹：要是还跟小时候一样，该多好。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他果然没有回答。我不知怎么办，只能生硬的转移了话题：这么晚打电话，是不是扰到了你，姐姐怎么办，她会不会听见？他依旧没有回答。我有些慌，觉得今晚说什么都是错的。不得放下姿态，软声说道：阿东，你别生气，我有事求你。那头总算有了反应，冷声说：他要了多少钱？我的喉咙仿佛耶了东西。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直白。我问他：你怎么知道的？他没好气的回答：你什么事我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跟我说。原本好好的，一听这话。结果，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我抽噎道：怎么办啊，阿东，要的钱越来越多了，简直是狮子大开口，我到哪里弄那么多钱？妈把她那些珠宝都卖了。我自己的积蓄也都差不多花光了。我现在什么都没了。可我还是不想麻烦你。傅东安抚我，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有些苦涩：阿瑶，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跟你说的：什么时候我都愿意帮你，这个承诺永远都不会变。为什么不相信我？沉默，眼泪更加汹涌：阿东，为了这些，我们都活得不容易，不快乐，我不想给你添麻烦。不管傅东怎么想，他只是依旧坚持：既然都不快乐，那钱，也就是无所谓的，阿瑶，让我来帮你。语气强硬。我想了想说：哥，从小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长大了也是一样。这次我还是听你的，你帮我吧！傅东轻声微叹。他似乎了一口气。又戏虐道：我帮你，你给我什么回报？被他的语气弄的有些害羞。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扭捏的对着电话，亲了一口。傅东又笑了，像是吃了糖的小孩。氛围变得欢快了些，我们一起絮叨了许多，窗外月光皎洁。
　　从地上爬起来，眼泪也干了。我的腿有些僵硬，坐在床上，让身子左右晃动。我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但是对于傅东，我百分百相信。只是爱也是负担。有时候也很累。我拉起窗帘，月光依旧柔和的照着。突然想起那个时候，很迷张小娴，她说：我只希望能有个人，在我强颜欢笑的时候，知道我不是真的开心。有的时候我总觉得傅东其实没有结婚，他依旧在我身边，是我的哥哥，也是我的爱人。夜深人静，倚在床头枯萎的白玫瑰，仿佛传来香气，幽幽环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