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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

  •   推开窗户,程流鸢看看天空,微微亮,但见三三两两颗星星垂挂着,今日又是个好天气。
      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看着西洋镜中她的样子,似是没变又似截然不同了。打开梳妆盒,她拿起木梳缓缓地梳着头发,这三千青丝像那理不清的愁绪杂乱。
      门外传来了戏班子里所剩无几的戏子吊嗓子的声音,声音纤细绵长,她在脸上略施珠粉就起了身向院子走去。
      “姐姐早。”见着她的师弟师妹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向她招呼道。她只是略略点点了头,便走了过去,若看见一两个动作做得不对的弟子,她也伸手指点一番,很快她走到了班主身旁,点头示意到:“班主早。”
      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洛班主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围墙外的那片天空,说道:“冬天也快走了啊。” 程流鸢也抬头看向那里,那是原来兰梦楼所在的地方,现在那里只是些断壁残垣。她垂下眼帘,脸上神色不显。
      半月之前,有一个“袁大人”破了茶城,烧了“江大帅”的宅子,虽然没有像“江大帅”一般烧杀抢夺,但是他们之间的炮火还是伤了无数无辜的百姓,烧了半个茶城的房屋,处处可见残肢断臂,夜夜可闻女子哭泣的声音,昔日温柔多情的小小茶城,如今只能苟延残喘。
      这边,洛班主说完那一句话之后便再也没有开口,程流鸢陪着他站了小会儿,转身去了花藤围绕的秋千下,她毕竟还是个戏子,练功吊嗓子却是不能偷懒的。
      练完工后才是早膳时间,她一个人进了房间,以她的资历,一个人在屋里吃饭也是可以的。
      两碟子小菜,半盏米粥。
      戏子讲究身段,程流鸢也记不得自己多少年没吃饱过了,年幼时是没得吃,现在是吃不得,这身段差了就跟年纪大了一般,主角儿是轮不到你的了。她的胃早就坏了,身上也落下了一身病,换得的现在这声“程老板”到底是值还是不值,她也是说不清楚。
      在躺椅上小睡了一会儿,程流鸢居然做起来梦来,在梦里兰梦楼还在,戏班子还是以前的样子,在街道中心的拐角处,门下弟子过百,日本人还没来这儿,江大帅袁大人也没打进城来,她还是名动全城的“程老板”,还像往常一样下了舞台去了梅山书香亭。
      她梦见了一个身着军装的男子,身材挺拔,剑眉星目,大步向她走来,她邀了他共赏茶点,却发现只剩下一壶清茶,半块月饼。
      梦醒时分,程流鸢有些愕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梦到一年前偶遇的那个男子,她还记得他的名字,“袁秉承”。有些奇怪,那里他明明穿的西装,梦里他却着了军装,俊朗的他煞是好看。
      她未曾多想,却不知道这是命运的安排。
      晌午过后,她一人提着竹篮,莫名的想去梅山看看,再去那书香亭坐坐,喝喝清茶,吃点糕点,却不愿承认她在想着若能遇见着他该有多好。
      她莲步轻移,半晌走到山下,远远望去书香亭中隐隐的有个身影,身着军装,腰间别着手枪,峻拔的背影让她心中一片荡漾,可是他?
      人生在世离不了一个缘字,万事因缘而起,万果因缘而灭,今日因为那一梦,程流鸢来到梅山书香亭,有了这缘,不知可有这分。
      她的手竟然有些出汗,捏着涂了漆的竹篮把手有些滑。
      他也看见了她,目光炙热,与他双目接触的程流鸢感觉要被他的眼神烫伤了一般,故作镇定地对他一笑,欣喜感到他见到她的高兴之情,有时候两个人之间产生感情只需要相视一笑。
      又是梅山书香亭,你我再遇,竟是默契一笑,似已相识多年,相知已深。
      冬季的梅山景色与春日里的截然不同,没有了春日的温柔,披上了冷漠的白袍,让见到的人不由静下心来。
      程流鸢觉得手足无措,平日里不得已也要应付那些游手好闲的官老爷一番,虽然说不上巧舌如簧,但是场面话还是会些一二,可是见着端坐在对面的袁秉承,她觉着动一动都不行,生怕在他面前出了丑。
      袁秉承前些日子在江扇手中夺下这攻守皆宜的茶城,整顿一番,准备过几日走水路去北平,投入汪泽平大帅门下。巡视完物资之后,他带着几个手下在城里逛了逛,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这梅山下,想起了去年在这遇见的那位姑娘,心中一片温柔,走了上去坐在了亭中。
      他看着驻足在山下的程流鸢很是感动,相视一笑,他忽然想起身去牵起她的手。

      第三章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许久未见,程流鸢与袁秉承之间却没有半点独处的尴尬,虽然只不过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可是他们感觉相处的那么自在。
      那一天,他们依旧是在那个亭子坐了好久,日落黄昏头,要分别的他们满是不舍,他为她披上了大衣,两人相隔半米,默契地走在街头。
      在这乱世,此刻分别也许就是永别,两人的心中都很清楚。
      程流鸢想留在他的身边,可是敏感的她害怕只是自己自作多情;袁秉承想要带她去自己的府上,可是他心中又铭记着父亲的那句话,最难消受美人恩,他不敢放纵自己,他想,两日后就起程去北平吧,只留下两日。
      站在原本辉煌的兰梦楼门口,两人面对着面。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程流鸢双目含情地看着袁秉承,不舍得说道。
      袁秉承带着皮套的手紧了紧,突然开口,“明日我们再去书香亭坐坐,可好?”他自暴自弃地对自己说道:两天只有两天,就让我放纵两天吧。
      程流鸢惊喜的看向他,娇羞的点了点头。
      袁秉承看着她婀娜的身姿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才转身离开。
      明天,会是美好的一天吧。
      雪花如鹅毛,纷纷飘然而落,整个小城全被大雪覆盖住了,像换上新衣服的姑娘,看不见的身上却布满了伤痕。
      高出程流鸢一个头的袁秉承手持一把油纸伞,身旁的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旗袍,披着一件灰色的大衣,看样式应该是袁秉承的。
      她学会了故意穿得单薄些,见面时他定会皱着眉头脱下自己的大衣,为她穿上。他的大衣总有一股淡淡的大烟味道,可她却从未见着他抽烟。
      这条路他们逛了很久,也逛了很多次了,今天是第五天。
      她心里有些难过,他们总是这样隔着距离,估摸着半米,他从不靠近,就像他们只是普通的朋友在一起散步似得。难道他真的只是把自己当做普通朋友?那为什么要对她这么体贴,这么温柔,他可是也像那些抽大麻的少爷一样,只为了玩弄自己这个名旦。
      程流鸢心里难受极了,她其实是个极其敏感的女子,这二十几年来她不是没遇见过喜欢的人,可是她自知自己若不是配不上他们,便是他们会嫌弃自己,每每这时,她只会默默退出,因为她怕更大的伤害,可是,这一次是不一样的。
      她从没有过一见钟情的男子,可是她偏偏一眼相中了眼前这个俊拔的男子,她从未这么主动过,可是这些日子来,她却主动与他逗乐,谈天。
      可他为什么总是若即若离?今日他又是为了什么而这么烦躁呢?
      她不懂袁秉承的纠结,更不知道他的难受,他已经在和小小茶城呆了快半个月了,与想容这么“约会”早就过了两日之约了,他想立刻启程敢去北平,可是每当看见想容时,便不知不觉得放弃了这个念头留了下来。可是,明日,明日他必须走了,若是等汪泽平大帅转移阵地,不能顺利投入他的门下,他就是大队的罪人了。
      可是,他要怎么和想容说呢?
      最后,还是程流鸢主动开的口:“你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袁秉承在脑海中默默地描画着程流鸢的脸,乌黑的长发绾成一个鬓,娟秀的眉,含情的双目,小巧的鼻子,微微笑的嘴,那张脸与眼前的她融合,她是可以摸得着的,可他却只能把她藏在心底。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因为他带着微笑说:“想容,我要去北平了。”
      程流鸢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看着他与往常无二的笑容,她想他也许只是去出个差不久就会回来,可是她的心里又偏深那么的不安,她怯怯地问道:“那你何时回来?”
      “不回来了。”袁秉承还是笑着回答。
      程流鸢觉得天旋地转,她想自己是在做梦么,否则为什么他会这么说,可为什么这么痛苦她还不醒。
      袁秉承看着她泪光盈盈眼睛,心中拉扯的疼,可他还是说道:“对不起,想容。”
      程流鸢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她伸手握住了他宽厚的大掌,目光坚定的看着他,说道:“那我和你一起去。”
      他愣住了。
      “当真?”
      程流鸢没有一丝动摇坚定地说:“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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