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欢》北海君x

2、第 2 章 ‘初入’云

　　玄冰阁内檀香缭绕，垂幔如纱，周围安静的只能听到浅浅的呼吸声。
　　两人沉默，却仿若无声的对峙。
　　“你不是步青。”林云霄终于开口，“究竟是何人？”
　　苏步青生怕他觉得自己是旁人假扮的，忙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伤口被撕扯了一下，她倒抽了一口冷气，“呃，师父，掌门，是这样的，我确实不是苏步青，我叫苏晓，我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我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我是另外一个世界的，我这么说您能懂吗？”她自己都快把自己弄糊涂了。
　　林云霄眉头紧锁，一边拿出金疮药让她自己擦，一边大脑飞速运转。他打从看到苏步青回来的第一眼，就觉得不对劲，整个人的感觉都不同了。她的气质，她的眼神。截然不同。
　　苏步青是挚友苏之永的遗女，苏之永曾经是江湖上名声大噪的武林大家，自从他遇到秦暮泊之后，就开始慢慢隐退。他总是藏着那个女子，不公开于世，也只因为自己是他的好友，才能常常见到秦暮泊。秦暮泊是一个格外活泼，且与俗世女子大不相同的人。所说的话，做的动作，都十分新奇。她总是有很多古灵精怪的妙想，也总是说一些自己无法听懂的字句，而苏之永却觉得有趣可爱的不得了。苏之永本就不流于俗，也许这样的女子才能吸引到他罢。林云霄最后一次见到秦暮泊，是在苏步青出世之时，小脸藏在碎花棉布里，小小的，热乎乎的一团。
　　他给她取名为步青，林云霄疑惑，是否希望她日后平步青云？苏之永摇摇头，他说，他只望她此生腾步青云上，永不落凡尘。秦暮泊走的悄无声息，就在苏步青出世后没几年，突然像人间蒸发一样，谁也找不着了。苏之永满世界找她，却一无所获。他酗酒，疯癫，本来仇家就多，待他浑身是伤到云霄派找林云霄时，已经是奄奄一息。他抓着林云霄，断断续续的说，“云霄，我且托你最后一件事，步青在我曾经的住处，有个婆子照顾她，待她懂事之时，婆子会将她送来，你务必将她收为弟子，保护好她。”林云霄大惊，自从秦暮泊走后，他也一直寻不到林云霄，此时他出现，却如同托付后事。
　　“暮泊呢？就这么消失不见吗？！”林云霄很是愠怒。
　　苏之永惨淡笑笑，“暮泊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太小了，这个尘世太小了，容不下她啊，容不下啊......”

　　‘不是这世界的’这句话，林云霄是第一次在苏之永那儿听到，如今第二次听到，却是从他女儿嘴里。
　　“你...你再说一次！”林云霄掩不住满目的讶异，背在后头的手都有点颤抖。
　　苏步青被吓了一跳，战战兢兢的开口，“师父，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知道这样您可能有些没办法接受，但是我也不能骗你啊你说是吧。您也是一个门派掌门，也是见过大世面的，我......”
　　“你好好把伤养好，过几日，我来看你，你再将此事详尽的告诉我。”林云霄打断她，转身走出玄冰阁。

　　夜半凉风阵阵，吹起帘子，灯火如豆，林云霄仍伏案。
　　古籍堆了一摞，他还拿着毛毫勾勾画画，仿若从前上学堂的模样。书中零零散散记载着许多千奇百怪的事情，其中，就有‘他界’的说法。虽然只是市井之言，不可尽信，但无风不起浪，总归是有些这个苗头，才会有这样的想象。传说中，我们所存在的时间空间会被划分为不同的区域，这种划分并不只是国与国之间的差别，也许别的界域之中的人有着与我们截然不同的衣着，言行，生活习惯等。正如桃花源记中武陵人所发现的桃花源，与世隔绝，甚至完全不同的一个地方。书中甚至列举了一些著名文人，名妃的故事来证明自己的言论，虽然听上去有点天方夜谭，世人也仅仅只是当做一个民间故事听听罢了，但林云霄却认为，这里面大有来头。
　　‘咔嚓’一声，窗外枯枝被蓦然飞起的寒鸦惊断。
　　林云霄沉沉的忘了一眼窗外，微微叹了一口气。

　　养伤的这几日，苏步青足不出玄冰阁，三餐都由林渊送来。正是因为一直待在室内，所以那种电视剧里女主角穿越后因为事事不惯的惊慌失措，她也是没有的。每天吃好睡好，除了长了点膘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自从自己跟那位掌门坦白之后，掌门就再也没有来看过自己。苏步青也曾问过林渊，林渊也是摇摇头，说掌门最近闭门不出，怕是在潜心练功。
　　直到第四日，林云霄才再次来到了玄冰阁。
　　此时苏步青的伤势已大好，多亏了林云霄的金疮药，就连那些本来应该留下疤痕的地儿似乎也有渐渐愈合的趋向。长髯老者缓步而来，不知是不是自己敏感，苏步青感觉他的步伐异常的沉重。仿若要做出什么重大决定，却踌躇不决的样子。他刚走进来，身后腾起一股气，门被呼啦一声关上，一气呵成，仿若法术一般。
　　“见过师父。”苏步青恭恭敬敬刚要下来跪拜，林云霄摆摆手表示免了。
　　“不论你是谁，哪一个世界的人，你既是之永的女儿，又是我云霄派的弟子，那你便终生都得叫我一声师父，你也永是我的徒儿。当初你化为男儿身来到我云霄派，我林云霄便做好了照料你一声的打算，兴许你与原先的步青只是魂魄交换，步青还有回来的可能，为师也会竭尽全力找到法子，让你们各自回到各自的身体里。你且不用过于担心。”他缓缓开口。
　　苏步青本以为他会将自己赶走，没想到是要将自己留下，还说要为自己找法子回去，她再次看向林云霄时，眼里却隐隐含了泪。她在这儿无依无靠，有了一整个云霄派给自己做靠山，也不至于在外头饿死冻死。
　　苏步青下了床，跪下，磕头，“步青谢过师父。”
　　林云霄越过她的头顶，看向壁上的一幅画，寒天冻地中，一枝红梅在雪里，若隐若现。

　　第五日的时候，她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不得不说，这个玄冰床要是搬回现代医院去，那肯定是千万人涌着去用了。
　　因为身体已经大好，所以她也就回到了苏步青的居处。师父说因为她是女儿身，所以对其他弟子称她有梦游的怪癖，为了不扰其他人休憩，就给她独立一个住处。重重的竹后，是一个僻静雅致的小居所。上好的梨花木门，轻轻推门进去，发出轻微的吱呀一声，小巧的单人床，细细软软的床幔垂下来，梳妆用的木桌上有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里头是嫩的小竹，但她现在是男儿打扮，也没有梳妆的机会罢。小木窗开着，窗台上蒙了一层尘，下面有一个小茶几，两个软塌。这个房间虽然是小，但是应有尽有，装饰的人也是花了好大一番心思。师父说，苏步青是他挚友苏之用的遗女，相必他也是把苏步青当做自己的女儿看待，以男儿身作掩饰，想来也是为了保护自己。这个闺房大方简朴又不失小女儿家的感觉，这个林云霄，可真是用心良苦。
　　苏步青换了一身衣服，躺在床上静静的思考着。

　　那日，她左拐右拐拐进了那条不知名的巷子里，从店里弥漫到巷子里的香气让人忍不住走进去，那股气味，古朴，微妙，牵着鼻子，直把人往里头拉。这看上去像古玩店，琳琅满目的摆了好些东西，描着远山长河的十二纸骨伞，栩栩如生的虎头纸鸢，悬挂在壁上的斑驳的宝剑，敞开的青铜宝盒里四散的珠宝首饰，各式各样，看的人眼花缭乱。这儿仿若不是21世纪应该存在的店，更像是几百年前的一样。
　　“有人吗？”苏晓扣扣柜台。
　　驼色的布帘被掀开，出乎意料的是，她以为会走出一个白发苍苍，拄着拐杖的老者，没想到是一个清秀年轻的男人，约莫也就不过三十。他一身淡灰色的长袍，很是儒雅。只得体的笑笑，“不知道姑娘需要什么？”
　　“呃，你这是一家古董店吗？”苏晓开口问道。如果能花适当的价格买一些回去当装饰品也是不错的，抑或是送送人。
　　他掏出一方手帕擦擦一个鼻烟壶，悠悠开口，“人生变化，不过只是自己的一个玩意儿罢了。你若有缘，拿去便是，若无缘，也无法长留。”
　　苏晓皱了皱眉，腹诽道，这人怎么神神叨叨的，该不是想宰人吧？
　　她转来转去，有的华美有的低调，有的惊为天人有的巧夺天工，但是确实没有特别能让自己内心一动的物什。
　　“这是？”她微微皱着眉，歪着头，往一堆零乱的精致首饰走去，一块璞玉露出一角，但却蓦地让人移不开眼睛。她不问自取，那人也没说什么。苏晓放在手心里仔细端详，玉上细细雕着一朵荷，宛若真的一样，好像下一秒就要重出这四四方方的玉佩到自己眼前来，暗朱色的流苏长长的垂下，流苏顶上细密的镶着金线。苏晓一见倾心，刚想问店主这个玉佩的价格，一抬头，却不见人影，本来就没有什么光线的店突然一片漆黑，她太阳穴一阵刺痛，一阵接连一阵的眩晕和疼痛感将她包围，她只紧紧攥着玉佩，不消片刻就失去了意识。
　　小店又恢复了原来的黯淡的光亮，店家还在仔仔细细的擦着那鼻烟壶，一阵冷风呼啸而过，将店门哗啦一声关上，那只黑猫喵呜一声窜进来，跳上柜台，肆意的踩在四散的古玩上，高高的仰起头，很骄傲的样子。
　　苍老的，青筋暴出的手用力的摸了摸猫的后颈，它舒服的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店家望着那缺了一块玉的地方，咳嗽两声，没有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