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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枯萎 ...

  •   二十四岁的周采芸站在一条老式的弄堂巷口。橘黄色的路灯穿过厚重的寒气,半晕半暗的笼罩在她的头顶。她化着浓郁而又精致的妆容,正着手脱去身上那件唯一可以避寒的厚重大衣,搔首弄姿的试图摆出一副更妩媚的放荡样。可惜,穿过黑暗俯身而下的这个阴冷角落,除了忽远忽近的几声狗吠,连醉汉都没有路过一个。而她,还像一个尽职的木偶演员,摆拍着各种媚俗的姿式。

      “瞧那婊、子一副饥渴的样子,林哥,要不去玩玩?”后视镜中的黑丝短裙虽然俗不可耐,但却很好的勾勒出她那副前突后翘的丰满身材,看得本就色欲熏心的陈严口干舌燥的跃跃欲试的想上前探探。

      只见林岑聿闭着眼的眉尖微微皱了一下,身边的陈厉举手就用力的敲了下坐在副驾驶的陈严,沉声喝斥,“满脑子一坨屎,还不下车给我去路口盯着”。

      “哥?”陈严转头哀怨的想说些什么,却在林岑聿那双突然睁开的双眼下打了个冷颤,什么口干舌燥的症状都在那瞬间消逝无痕,代而换之的只有一个极其苦逼的念头,为什么会嘴贱的去触犯那人?还想哥俩好的一起去嫖妓?嫖的还是路边摊?

      看着一溜烟往路口跑的陈严,陈厉立马恭敬的朝林岑聿请责,“林先生,我回头一定严加管教……”

      “呱噪”,林岑聿微微仰着头靠在椅背上,车里放着Taylor Swift弹奏的《Love Story》钢琴曲,悠缓的琴音通过车内顶级低音喇叭环绕耳边,不绝如缕却又恍然可触。林岑聿闭上眼,修长的双手相互叠加的放在腿上,手腕上带着一只价值不菲的Patek Philippe手工定制腕表,与一丝不苟的袖口相得益彰,在分秒之间的流淌中沉默着,一副严谨而又放松的姿态,仿佛随时准备批判什么,又似乎乐于享受什么。陈厉自然顺从的三缄其口,他不会没眼力的去挑战对方权威下的不耐,更何况这事明摆着已经翻过篇了。

      这是一个安静的夜晚,除了昏暗路灯下那位哆哆嗦嗦妄想揽到客人的低俗妓女之外,似乎只有一条坑坑洼洼潮湿脏乱的泥巴路面而已。就在这个地方,连空气都糜烂着腐败阴冷的味道,林岑聿却犹如准备赴宴般穿着一身熨烫得笔挺的意式西装,神情安然的坐在一辆轿车之内,听着一首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当音乐的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在车内之时,林岑聿才缓缓的睁开眼,按下车窗。

      车旁站着的高大男人立马驱身上前,“先生,有什么吩咐。”

      林岑聿没说话,一个眼神扫过便让对方因为问话而略微抬起的头又低了下去,不是那双黑眸有多噬血凶煞,而是恐惧那种气势下的波澜不惊。世人都以为他是一位风度翩翩的绅士贵公子,实则称他为阎罗也毫无违和之感。

      就这样,林岑聿错过男子高大的背脊看向斑斓墙面上那些被冷风簌簌吹动着的小广告,以及他那安静得若有所思的神情,看上去竟如同十七世纪油画中沉默的思考者一般,俊美,而又多郁。只是,实情总愿意背道而驰,他很快便冷冷的打破了被时间所凝固的假象,对车外那位仍旧弯腰等候多时的男子吩咐,“留一口气”。

      男子立即应下,“是,先生”。

      林岑聿朝车窗外摆摆手,又慵懒的靠回后椅背,在充斥耳边的一首《命运交响曲》中默默打着节拍,片刻后,似发问般的轻声感慨一句,“我这哥哥,到底是天真?!”

      一旁的陈严没敢接话,他既然愿意留对方一条性命,便不会允许别人对此事在纳谏一分。这便又是林岑聿驱人有术、识人狠毒的一项,什么位置该用什么人,那是物尽其能,丝毫不会偏差分毫,这也是他这个年纪能坐在这个位置经久不衰的原因。在他看来,陈严这人够阴、够狠、够胆量,最重要的还识时务,这样的人就适合做一些明面之下的事情。

      夜那么长,时间在一秒一秒的划过,周采芸已经套回了那件挂在臂弯之中的大衣,干涩阴冷的天气将她冻得麻木,连掩盖在那张滑腻口红之下的嘴唇都从边角外开始泛白,对于寒风中待立半天而无揽到一桩生意来说,她看上去并不难过,甚至是有些高兴的。她笑着搓了搓手,准备离开。

      一辆轿车却像闪电一般从她踏下的台阶旁驶了过去,吓得她暗骂一声赶忙把脚收了回来,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紧接着“砰”的一声,沉闷的重物与地面接触的声音。周采芸下意识寻声望去,十步之外竟是一具卷曲着一丝未缕的人体,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一动不动连闷哼都没有。 周采芸看了看左右两边黑黝黝的一字型延伸路口,开始后怕。

      这时候——连月光都苍白得阴恻恻,她一瞬间就联想到曾经看过的那些恐怖电影,什么《电锯狂魔》、《致命弯道》,仿佛下一秒就有可能从黑暗中跑出杀人魔把她给分尸了,或者,几步之外的人会突然诈尸,然后……周采芸摇摇头,阻止自己的思绪更深入的进入恐怖片的世界,她后退了一步,觉得还是往小巷跑比较安全,那里有她的一位同行,她觉得可以先去她那躲躲。

      就在她犹豫着转身之时,警笛声却忽远忽近的平地冒了出来。周采芸愣了一下,无视赤luo趟在地上的尸体反射性跑了起来,没办法,做这行的习惯性害怕被抓。

      而陈严,却是第一次对林岑聿的指示产生了疑问。但他一如既往的没有发问,却不代表所有的人都有他那份忍耐,比如他那位记吃不记打的二愣子弟弟——陈厉。

      “林先生,既然都教训了干嘛还报警啊?”一下车,他便无视大哥的眼色急急的凑到林岑聿的跟前,没办法,心里有疑问硬忍着容易生病,更何况,老板如果做错抉择,那必须得有属下冒死进言。再说了,都扔到那女人面前了,怎么着这人也死不了,报警除了多添些麻烦哪有一点好处。这么想着,连脸色都隐隐透着埋怨。

      林岑聿却是连眼角余光都吝啬扔给他一点,只是神情淡然的吩咐紧跟身后的陈严,“连人带车,做干净”。他直视前方,轻描淡写的仿佛处理几条鱼而已,那是一片死一般寂静的海水,这里,得祭奠多少鲜血与生命,吞噬多少肮脏与背叛。

      陈严抿唇应下,退下去的时候重重踢了脚陈厉的小腿肚,看着他咬牙裂齿的怂样低声骂道,“站着干嘛,还不跟我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实话,陈厉根本不适合在这行生存,可他却极度的崇拜与向往对方权力之下的唯我独尊。

      “哥,林先生这样杀伐果断的下答命令真够味”。他显然忘了刚刚还质疑对方早先没有斩草除根的做法。

      陈严扭头看了他一眼,话到喉间又咽回了老生常谈的劝诫,他刻入血液的那股对黑暗的向往,无法抹去,陈严办不到。

      就如那些一辆辆刹车失灵的汽车,在海面上连涟漪都不曾泛起,便一切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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