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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将军上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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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偷偷观察一眼千问的脸色,继续说道:“晋王若是倒了,齐珝难免不会将丞相视作威胁,到时候,唇亡齿寒……所以,丞相是准备迎娶乐舒长公主入府,还是支持晋王?”
“这个嘛~”千问把胳膊肘搭在我的肩膀上,一副地痞的模样,“你若是不在一旁煽风点火,长公主也未必会嫁给敏谦。”
她这样说,还是记恨我逼孙敏谦就范。
“你有悦馆的桃木鉴,只要稍稍花点心思便知道,我为何会如此。”
“你是说十一皇子与你姨娘,也就是曾经的贵妃娘娘失踪之事?”
她放下胳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说道。
我点点头:“看来丞相虽然一直中立,但也关注着事态的发展啊。”
“那是自然。”她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继续说道:“娘娘难道不好奇,我今日进宫,用的是什么由头?”
我一脸疑惑,她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她凑近我说道:“昨夜,淑太妃,没了。”
我心中一慌,怎么会……难道这就是齐珝移宫的目的吗。果然狡兔死走狗烹,齐珝要杀驴卸磨,过河拆桥。
“你今日来见我,丞相的意思我明白了,愿我们日后合作愉快。”
“不过……”她叹了口气,“言妃娘娘,敏谦让我转告你,安定难得,莫要为了一时之气,牺牲天下百姓,他们所求不多,不过安稳一生。”
孙敏谦的意思,我何尝不明白,可是当下我脑子里全是齐玧。他现在怕是快要发疯了吧。
淑太妃的丧仪很是隆重,郭怡身为皇后,带领着后宫妃嫔前去祭拜,我便一起跟着去了。齐珝知道了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嘱咐郭怡照顾好我的身子。
这场丧礼,齐珝上心不少,似乎令他很是神伤,来祭拜的文武百官见了,都说皇帝极富孝心,是圣君明主。我看他那副假惺惺的模样,不由得在心中冷笑,让人痛失至亲后抵死不认,还真是他惯用的伎俩。
我站在郭怡身后,等她祭拜完成,便上前扶着身子跪地,行了大礼,撒上一捧纸钱,再抬眼,便撞上了齐玧的目光。
他一向清秀,这几日却被折磨的有些沧桑,胡茬肆意疯长着,血红的眼睛里透着不理解,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微微骇首行礼,就像对郭怡那样。
我行了礼,又默默地站回到郭怡身后,耳边传来郭怡的微不可闻的声音:“今日过后,许芷言就只能是言妃了。”
我环顾四周的人物,他们或盯着我,或盯着我的肚子,那眼神,我再熟悉不过。
“就算是言妃,也是怀着晋王子嗣的言妃,你没什么可担心的。”
“可就算是如此,皇上到底也没有厌弃你。”
我看了一眼齐珝,慢悠悠的回答:“可惜了你一番安排。”
郭怡的嘴角一提:“本宫费心让文太医照顾你,是中宫职责所在。”
三言两语,已经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我招了招手,芍药便来扶住我:“小姐,该喝药了。”
我点点头,便跟芍药走了出来。其实我进宫以后,根本不敢喝什么补药、汤药、安胎药,这不过是想出来透透气的借口罢了。
“这里太吵了,我们去那边吧走走吧,小姐。”芍药建议道。
我迈开步子,朝着芍药指的反向走去,那里有一条石子小路,两边矮木丛生,还穿插着几方稀疏的竹林,的确是个清净的地方。沿着石子路走了一会儿,便看到阴暗处闪出一个人影。
“谁?”我警惕的喊道。
“是我。”齐玧哑着嗓子,缓缓的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芷言。”
我看着他,心疼极了。我明白他的痛苦,也明白他的愤怒,极其想要走上前去给他一个拥抱,告诉他,不要难过,不要深陷愁肠不能自拔。但是我不能,我现在不可以。
“别过来!”我摇摇头,倒退几步,说道,“淑太妃大丧,晋王忠孝,当为表率,不应该与言妃传出什么闲言闲语,王爷请回吧。”
他满脸疲惫,一步步的靠近我,终于把我拉到怀里:“我知道……我知道……芷言,我只是累了,就一会儿,让我靠一下,就一小会儿……”
他的声音极尽低沉阴郁,让我几乎承受不住。我从未见过这样的齐玧,他一向是明媚阳光的,从不曾露出过一丝的伤感。我由着他靠在我身上,听着他克制忍耐的呼吸声缓缓传来,忍不住抬手,拍拍他的后背,希望能给他带来些许安慰。
此时若是我仔细的观察,就会发现阳光透过竹林间的空隙,照耀出斑驳淋漓的影子,将一个人的身影拉的老长。那人捂着心口,似有万柄利刃穿过,他茕茕孑立,最后却什么都没做,只是一个人安静离开。
先是朝中势力、镇国公府,再到天机阁的秘密绞杀,或许齐玧还可以稍稍隐忍,以谋将来,可现在,是淑太妃,是至亲之痛。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齐玧对于皇位已经不可能徐徐图之,任由齐珝一步步蚕食他的实力。
原本,他可能只是动了心思,磨了宝剑,但现在已经如开弓离弦,势在必行了。
很快,边境传来消息,西番反了。
不用说,这定然是娅络的杰作。
当下的朝局齐玧并不占优势,天机阁也需要时间来转移据点和整理收集的资料记档,召集回分布在各地的暗桩,但齐珝也知道什么是养虎为患,毕竟不肯轻易给他喘息的机会。西番这一反,时机正好。边境不稳,外患先于内忧,自然也就能拖住齐珝的动作,为他争取时间。
西番一反,孙敏谦一天能往宫里跑四五次,他心系百姓,怕战乱祸国,殃及无辜平民,可此战势在必行,何况以齐珝的血性,怎么会允许一个附属小国挑衅天朝威势,可是当前,能领兵的人……
“小姐!”芍药急匆匆的进来,一进门便趴在我耳边小声的说道:“郭冲进宫了。”
“果然,还是他……郭冲是从公主府来的吗?”我问。
“并不是,驸马是从山上下来的。”
我一愣:“予宁还没有回公主府吗?”
芍药摇了摇头:“没有。”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予宁的脾气上来了倒是预料之外的倔啊。
军情紧急,今日情景已经不同于当日齐珝意气风发,出兵西征的模样,也没有觥筹交错的送行酒宴,也没有温柔缱绻的依依惜别,唯一相同的,可能就只是郭冲那终得一日冲九霄的心境了。他上午进宫见过齐珝,下午便披上战甲,领了兵符,骑着高头大马,在城门外对着明黄的殿宇瓦顶诚诚一拜。
郭怡在离宫门最近的城楼上站了良久,目送大军远行,直至最后一个兵士消失不见。而与宁,据说也从山上下来了,但我听闻,她并不是来送行的。
这个傻姑娘牵着郭麟拦住了大军,郭冲见到她肯来从行,以为予宁已经原谅了他,欣喜的下马相迎,可没想到,予宁只是让他再选一次。
还是那个伤她最深的问题,她,还是兵权。
郭冲语塞,在他心中,此时此刻这已经是个不存在命题,明明可以两全,为什么非要做出选择。
他永远都不明白,对于予宁而言,他就是她的理想,她的抱负,可是郭冲亲自戳破了这个梦。予宁想要一个答案,哪怕是修改后的答案,只要还能实现那个梦,就好。
可是郭冲的选择,显而易见。
他也要实现他的梦。
将军上马,银丝短鞭一挥,西征大军日行千里,予宁也终于“死心塌地”回了公主府,省了郭怡和齐珝好一番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