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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无法回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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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不愉快为我换来了一整日的清净,齐珝将芍药和张妈妈送来后,还命人送来绣架以及各色丝线。送绣架来的小太监弓着背,柔声说道:“皇上的锦囊有些旧了,烦请言妃娘娘做个新的。啊,对了,皇上说了,花样不必多美观,只要皇上带着行走各处不丢人即可。”
我嘴角抽了抽,他还真是没忘了我的“特长”。
入夜,张妈妈端来热水,让我泡泡脚,以便好眠。
伺候洗脚这是低等杂役做的活,芍药自然是没做过,可是张妈妈也算是齐玧送进来的人,这样有些委屈她了。
我看着她用心的给我按着脚底的穴位,还真的有几分样子,便探着头问道:“张妈妈学过医术?我以前见别人泡脚,总喜欢放些有益身体的药材,为何我这水中什么都没有?”
张妈妈停下手,抬起头恭敬的回道:“老奴不懂医术,所以不知哪些药材对您有益,但干净的热水,对您总不会有坏处。”
“那您这按的脚上的穴位……”
“老奴随手按的。”
我一时无语,又听见她说:“可是谁晓得呢,老奴就这么随便按按,说不准也能消了您些许疲累呢。”
她取来毛巾,替我擦拭好双脚,盖上棉被捂好,又唤来丫鬟将泡脚的水倒掉。收拾好一切,她又悄声继续说:“老奴入宫之时听了些言语,听说孺人被拘禁宫中之前,这皇宫之中就数‘言妃’最得宠,连容妃也不能平分秋色,但是没有人见过‘言妃’,人人都传‘言妃’其人,不过是皇上躲避皇后的一个借口罢了。可是如今孺人进宫,皇上就把言妃这个名头安在您身上,孺人不觉得奇怪吗?”
我心虚的反问:“如何?这与我又有何干?”
听说昨日您住进这毓秀宫后,皇后娘娘在从离芥亭回来的路上就犯了心悸,病了。”她顿了顿,继续说,“虽然老奴是个下人很多事情不配知道,但是也能猜出一些,按王爷的意思,是让孺人静静等待,王爷一定会找机会您接回王府,可是老奴觉得,此时并没有这么容易。”
我又何尝不知,此事不易,可是现在我能如何?
张妈妈仿佛能听见我的心声,她说:“孺人不若如老奴捏脚一般,放手一试,说不准就能走出一条明路。”
“怎么才算明路呢?”
“至少,不能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笼子里吧。”
京城里喜欢遛鸟的人,每每新得的雀鸟,都会关在笼子里仔细的养着,等有一天觉得鸟儿乖了,即使打开笼子也不会飞走了,鸟主人才会逐渐开始让鸟儿出笼活动。
所以,我若是想出这个笼子,必得要先学会卖乖。
我轻轻的揉了揉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摇了摇头,此时,我怕是做不到啊。
芍药从门外进来,见到张妈妈恭敬的行了个礼:“张妈妈辛苦了,今夜我来守着小姐就好,您先去休息吧。”
张妈妈并不客气,她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便利落的退下了。
芍药走到床边帮我理了理床幔被脚,趁机鬼鬼祟祟的将一封信塞到我手中。我拿起来一看,信封上的蜡封是天机阁的印鉴。忙抓住芍药,问道:“你见到夜茴了?”
芍药点点头:“毓秀宫的守卫太严密,尤其是正殿,夜茴也无法接近,所以让奴婢把消息带给小姐。”
我点点头,打开信件,草草一看,便知道了大概。
信中说,予宁长公主带着孩子“出家”去了。
上次宴会误打误撞,虽然阻止了征讨西番,断了郭冲的将军梦,但也伤了予宁和郭冲的夫妻情分。予宁在公主府里闹了一段时间,连乐舒回京都没去迎接,现在竟然上山要代发修行去了?
呵~这要是真的看破红尘要修行,怕是就不用带着郭麟当筹码了。
她这是自己不痛快就折磨痷里的师太去了吧。
予宁啊,你还是放不下郭冲。但愿你闹一通,郭冲好好的哄一哄你,你们之间能缓和一点。
莫不要像我,无法回头。
进宫时日虽短,但我想回过我会见到花想容,与她据理力争,问她为何在离芥亭为齐珝挡剑;也想过予宁与我许久未见,会惊喜于我还活着,来看望我;甚至连郭怡,我都毫不怀疑会与她打个照面。但是我没想到,除了齐珝,那些故人们我第一个见到的竟然是乐舒长公主。
她坐在我面前,端起芍药奉上的金骏眉,闻了闻茶香复又放下,眼角低垂,似漫不经心的扫过这房中的角落,最后落下结语:“不错,却如我想象的样子。”
我面对她不知是何心境,有些拘谨,又有些期待,还有一些害怕。我想问她过得可好,可是又觉得突兀和虚假,索性乐舒还会老样子,只是比起以前的不怒自威,现在又多了些从容。
若不是知道她在西番受了很多苦,我真的想象不出这是一位和亲归来的公主。
“我知道皇上喜欢你,也想到过你日后受宠的模样,但我没想到你们之间会变做今天这般,扭捏难堪。”乐舒含笑看我,话说的直截了当。
我直了直身板:“长公主回京了,该知道也都知道了,我自知不是什么孝女烈女,也成不了有决断大人物,只能做个最平平无奇的小女儿家惹人笑话,自然也入不了长公主的眼。”
乐舒摇摇头:“我并没有笑话你,只是觉得可惜而已。”
“有什么好可惜的,不过都是人自己选的。”
“哎~”
她一声长叹,绵绵气息袭来,仿佛有无限遗憾充盈四周。这种惋惜,我知道乐舒是真心地在为我们所伤感。
“至少我离京之前,皇上都是护着你的,一直一直。呵~连我这个亲姐姐都有些嫉妒了。” 她说完,意味深长的看着我,“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心思单纯,虽然骄横,但并无歹毒之心,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更喜欢郭怡,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愣愣的看她,没有说话。
她无奈苦笑:“你太蠢笨了。”
你太蠢笨了。
这句话在我耳边荦荦盘旋,让我不禁自嘲的一笑,自然,我若是聪明,也不至于家破人亡。
不知是不是因为乐舒来说的话,对我有些影响,晚些齐珝再来看我时,我也懒得与他怒目圆睁了。
我还是如往常一般,透过窗子,望着院子里的石榴树出神,不与他说话。
他坐了一会儿,批了些奏折,倒也不觉得无趣。
最近的很多个夜晚,我们都是如此度过。
我躺在床榻上,睡得不甚安稳;他就着烛火,看着奏疏文章。如同当年我突然闯入这个世界,在王府度过的无数夜晚。只是以前觉得烛光晃眼,抱怨睡不好觉,可现在就算齐珝特意为我撑起帷幔挡光,我还是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我因害怕而警觉。
我怕不远处的男人会突然撕掉伪善面容,从背后给我一剑。
可我每次有这种想法,就会听到帐外小心翼翼打哈欠的声音,翻页的声音,还有蹑手蹑脚吩咐周公公的声音。
听到这些微不可闻的声响,顿时又有些安心。
乐舒说得对,我不仅蠢笨,而且庸俗。
心神左右,摇摆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