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穿之莫言不识君》又是十三月

89、月影面纱

　　雨点落在闪着寒光的锋刃上，溅起低沉的声响。
　　一步，两步……
　　我护着小腹下意识的后退，脑中一片空白，除了一个念头——原来，我也怕死。
　　得令而出的侍卫几乎已经将刀剑架在我的脖颈之上了，一柄忽然出现软剑轻轻一挑，便将侍卫的长剑弹出数丈远。
　　齐玧左手一护，将我围在胸前，右手软剑顺势一挥，劝退了其他逼近的侍卫。他剑指前方，我却只能露出两只眼睛望着他的身后，看不见前面的形势，只听见齐玧的低沉有力的喘息之声，有些急促，又有些令人安定。
　　“晋王这是做什么，桑青萝意图刺杀皇上，万死不惜！”
　　郭怡呵斥的声音传来，听起来有些气急败坏。
　　“青萝是本王的侧妃，有本王在，谁敢动她！”
　　我闭了闭眼，不知是眼泪还是雨水，有什么温温湿湿的东西滑落了脸颊。
　　“此女意图谋反，晋王以为自己能撇的清吗？”
　　我一听，郭怡想要借由我拉齐玧下水，我心中一着急，想要回身替齐玧辩解，可刚一动弹，便被齐玧用力按了回去，还顺手点了我的哑穴。
　　雨越来越大，打湿了我与齐玧的衣衫，也打扫了一场激战后的惨烈。
　　齐玧的声音混杂着雨声：“是又如何。”
　　他答得坦然，我只能使劲的摇头。
　　可能花想容的伤势已经控制住了，齐珝终于有了精力处理我这边的混乱，他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七弟，你若立刻交出此妖女，朕恕你无罪。”
　　“若是臣弟不肯呢？”
　　齐玧说完，不知道使了什么办法召唤，我们身边竟然多了四五个如鬼魅般的影卫。这种身手，出自天机阁无疑了。我心中暗道“糟糕”，亲王私自豢养影卫可是死罪，这下，也用不上我为他辩解什么了。
　　“看来你当真是要谋反。”
　　“皇兄若是觉得臣弟要谋反，臣弟就遂了皇兄的心意，毕竟皇兄这皇位，坐的也不安稳。”
　　“放肆！你是在威胁皇上吗？”
　　齐玧的话说的毫无顾忌，引得郭怡拿出了皇后的威严，毕竟区区几个影卫或许可以强撑一会儿，可是终究还是不可能帮我们全身而退。
　　“是不是威胁，皇兄自由思量，当年皇兄怎么如此轻易地得到了皇位，皇后娘娘也心中有数。”
　　此话一出，郭怡便噤了声。
　　刚才她一时心急，只想赶紧处死我，一了百了，此时已经明白了，就算我变成一具尸身，只要齐珝看到了我的脸，还是会给她带来无尽的麻烦。
　　我，死了不如活着，这是她唯一的选择。
　　齐玧在试探着齐珝的底线，齐珝却忌惮着齐玧的实力，郭怡陷入两难进退维谷，场面僵持不下，我们便在这大雨中伫立着，有些悲壮，又有些可怜。时间拖得有些久了，我没意识到原本紧紧扣着我的臂膀慢慢的松了，直到齐玧支撑不住，整个人靠在了我身上慢慢滑落。
　　我惊讶与他的脸色不知道为何变得如此苍白，便摇晃着他，想问他怎么了，可是我却说不出话。他的意识浅淡，已经无力应付我了，只有低低的呢喃之语。
　　他说，别害怕。
　　我把手从他后背拿开，看到被雨水稀释后血水在我掌心缓缓流动，原来他为了护我，竟是用身子隔开了长矛和利剑，这瓢泼的大雨打湿了我们的衣衫，以至于我离他那么近，都没发现他伤的如此重。我跪在齐玧身边，抱着他哭的不能自已，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啊，你何苦为我受这种罪。
　　也不知老天爷是不是知道他的雨水已经帮不了齐玧瞒着我了，竟然敛了点雨势，虽然齐玧受了重伤昏迷，但是影卫还护着我们，所以齐珝不敢贸然做什么。他仍旧站在我背后，问道：“看在七弟的面子上，如何处置你姑且不论，但你刺杀朕的缘由，到底是什么？”
　　我回头恶狠狠的看着他，心中许多不甘、谩骂、憎恶，汇聚于喉头，被这哑穴堵住了。
　　齐珝看着我，表情由惊转喜，声音颤抖着：“芷言……芷言！你还活着！朕知道你一定还活着！”
　　我赶紧摸了摸脸上的面纱，还在啊，齐珝怎么会……我抬眼再看郭怡，她的表情也尽是惊恐和气愤。
　　齐珝欣喜的唤着我的名字，便想要靠近我，却被郭怡一把拉住：“皇上小心！”
　　那些影卫可能也意识到了情况有异，便把我们围的更紧密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佩戴的面纱，认命的将它扯了下来。
　　这面纱倒是有意思，原来沾了雨水，这月白薄纱便几乎透明，完全没了遮面的作用，我一回头，真容便被人看了个干净。想必齐玧也是看到了这面纱的蹊跷，才将我挡在怀里的。
　　这么有意思的面纱，稍微一想便知，好芍药，真是费了不少心。
　　事已至此，我也不用遮掩，索性正大光明的站起身，怒视齐珝，看他欲耐我何。
　　“芷言，当初没在悬崖地下找到你的尸身，我便从未相信过你已经离世，后来在悦馆里见到……我便知道，你一定还活着！可是我从未想过，你会是桑青萝，你竟然会在晋王府……是了，我总以为怨恨极了过去的一切，却忘了七弟对你一往情深……你的眼睛好了吗？我一直觉得桑青萝的眼睛与你想象，只是不知道你眼睛已经好了，才没认出你……”
　　齐珝像鲁迅先生笔下的祥林嫂一样，絮絮叨叨，也是怪了，他做了皇帝怎么变得这样磨磨唧唧。我皱眉暗骂，该死，偏巧我现在说不了话，不然我定然不会这么安静的听他废话。
　　我白了他一眼，然后低身扶起还躺在地上的齐玧，现在没有什么比齐玧的伤更重要的了。我看了看他的伤口，还好只是皮肉伤，但是他留了太多血，又淋了雨，现在额头已经滚烫了。如果不赶紧救治，怕是……
　　郭怡脸色不佳，阴的跟老天爷一个色儿。可即便如此，她还是第一个发现异样的人。
　　“皇上，她好像说不了话。”
　　也不知是不是郭怡的话打断了齐珝的絮叨，等我从思考中走出来，发现世界已经清静了。
　　齐珝半蹲着平视我，他敛起脸上的欣喜，开始逡巡着我，不知道在观察什么。我能回报他的就只有怒目圆睁。
　　“在这样拖下去，七弟会死的。”他说。
　　我心中一颤，紧张的抱紧了齐玧。
　　“朕可以马上让太医来医治他，甚至可以送他回府休养，今日的事也可以不做计较。”他又说。
　　我用力的点点头，心想你废话真多，还不赶紧把太医送过来！
　　“可是你，是不是也该回宫了，言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