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穿之莫言不识君》又是十三月

107、得位不正

　　太皇太后寿诞，京城中的皇嗣贵亲又一次欢聚尧山。不过短短一年，天下已经大变，想来太皇太后虽然已经离宫休养，但也是应该闲不下来吧。齐玧这边生龙活虎张罗着要反，齐珝这边祸不单行，边境的信使加急来报，征西大将军不敌，已经亡命关外了。
　　这个消息到的时候，我和郭怡正在齐珝身边，也没有回避，听了个正着。我还在愣想“啊，有人死了，造孽啊”的时候，郭怡已经打翻了手中的茶碗，猛地起身后颓然瘫坐在椅子上差点晕厥。
　　等我反应过来征西大将就是郭冲的时候，齐珝已经在招呼太医了。
　　怎么会呢……
　　信使还没汇报完，大事当前，齐珝只能先把郭怡扔给太医，吩咐信使赶紧说。信使继续汇报：“军情紧急，郭巍老将军镇守南境不敢擅离，已经派了信得过的手下去主持大局，但西番一看我军大将已死，士气大盛，怕是……除此之外，江湛和予宁长公主已经随着信使一起回京了，现下已经在行宫了。”
　　齐珝面色凝重，眉头紧皱，背着手在厅中来回踱步，低声怒骂：“他还有脸回来！倒是不怕死。”他挥了挥手，示意报信的人先退下，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有些居高临下，让我感觉很压抑。
　　“你……可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我心虚的摇摇头，却见他眼色一沉。他转身要走，下意识的，我拽住了他的袖子。他动作一顿，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便赶紧松开了手。
　　我叹了口气，没敢做声，齐珝也没有再追问。
　　如今军情反复，乱上加乱，齐玧今日的胜算已经有了七成。想到这里，我心中更加烦躁了。
　　粮草若是无事，郭冲比不会死，这一切的罪魁就是江湛，所以一听江湛现在已经在行宫了，齐珝便怒气冲冲的要去问罪，我想到予宁，便也跟着去了。
　　乐舒长公主消息灵通，我们到时，她已经端坐在上位了。江湛跪在厅中，不卑不亢，见到齐珝还知道行礼告罪：“臣无能，未能将粮草押送到前线，请皇上治罪。”
　　我看齐珝面色的怒气，不上来踹他一脚已经是忍得可以了（如果是我，我一定会踹他一脚），可是江湛这告罪的语气这么不轻不重，理直气壮，看来是真不怕死。倒是跪在一旁的予宁，身子抖得厉害，仿佛死到临头。
　　乐舒让出上座，请齐珝落座，看她的神色似乎是已经问过了。齐珝也懒得听江湛再说一遍，便径直问道：“皇姐，如何。”
　　这句如何，不是问事情如何，而是问，处置如何。
　　乐舒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齐珝见状，说：“无妨。”乐舒这才摆了摆手，道：“事已至此，先忙寿诞吧。”
　　齐珝点点头，也知道现在处置江湛也是无用，便起身离开，我本来也要跟着走，却被乐舒叫住，我看了看齐珝的脸色，他也没说什么，我便留下了。
　　江湛也不是皇亲，这里没他的事情了，便被压下去送进了天牢。我原以为予宁留下来是要祝寿的，结果也不见她起身，还是跪在地上。我心疼她刚没了丈夫，现在又要被粮草的事情牵连，便想上前去扶她，她却也狠狠的甩开我的手，一双红透得的眼睛恶狠狠的看我。
　　“你不用管她，她怨气大的很呢。”
　　乐舒见她如此，语气很是嘲讽的说道。
　　予宁听了大吼道：“难道我就不能怨吗！”
　　“砰”的一声，乐舒手中的茶碗已经扔了出去，碰到大理石的砖面便碎的稀巴烂。
　　“你可是个公主！”
　　我楞在一旁，被这剑拔弩张的阵势给弄懵了。屋内的情形我还没弄明白，屋外的动静又开始变得诡异起来，阵阵规律的铁器碰撞的声音传来，不一会儿，门外便多了一圈武装彻底的兵士，将这里围的严严实实。
　　我察觉情况有异，回头问询的看着乐舒，她轻蔑一笑：“言妃不必担心，我们要处理的事情就在这方寸之间，这方寸之外嘛，自然有皇上处理。”
　　坏了！
　　我推开门想要出去，果然被拦了下来，他们不放我走，又将我“请”回了屋内。
　　乐舒拽着我，把我按在椅子上，抬手轻轻的帮我理了理刚才因为慌乱而散落的发丝，她用十分温柔的语气对我说道：“若不是你有身孕，若不是皇上再三要求，你以为我对你为何如此容忍？”
　　我害怕的低着头，我知道，齐珝都知道了。
　　“言妃大可放心，如今还轮不到你。”乐舒说着，已经坐回了主位。
　　再接下来，便是可怕的死寂。
　　我就这么干坐着，看着乐舒闭目养神，看着予宁跪地不言。手心的冷汗越来越多。这样过了好久好久，大约有一时辰，外面开始有声音传来，我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的声音都不敢出，使劲的注意着外面的声音。
　　那些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乱，乐舒也睁开了眼睛，她叹了口气：“他们两个，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她站起身，继续说道：“言妃，咱们也别闲着了，跟我来。”
　　“啊？”我慌乱的应了一声，乖乖的跟着乐舒到了偏厅。这里实际不过是厅中用帘子隔出的一小方天地，回头就能看见予宁仍旧跪在那里，满脸不甘。乐舒摆弄了一下嵌在墙中的小物件，架子上便开了个两尺宽的暗格。她从里面取出一个刻着龙纹的楠木盒子，递给我。
　　“本想等皇祖母寿诞结束再给你，不过世事无常，人心难测……”
　　她一边说，一边看着予宁，似乎是说与她听的。
　　我打开盒子，晃眼的明黄便映入眼中。我打开这明黄的绢布，一字一句的在心里默默读出其中的内容，竟有些呆了。
　　“因为皇上登基时没有父皇的遗诏，所以有些人便借此大做文章，你身为丞相府的千金，名正言顺这四个字对于高位者而言多么重要你应该是清楚的。可是你现在看到的东西，正是遗诏。”
　　我的手有些哆嗦，牙齿也在打颤。此时此刻我觉得我就如同一个傻子，一个自以为是、蛮不讲理的市井刁民。乐舒微笑着，似乎对我的反应很满意，她有些的得意的炫耀道：“这东西，皇上藏的可深，本宫也是费了好一番计谋才偷出来的。也难怪，毕竟如果让人看到了这个遗诏，你的小命就保不住了。”
　　我心口一阵刺痛，险些站不稳当。
　　“哦，你知道的吧，齐玧这次出兵的名头，正是‘得位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