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5、理所当然 ...
-
夜色浓郁,仿若被墨染了一般,连一个星星都没有。
我站在廊下,看着张妈妈送一个宫女出门。那宫女衣衫褴褛,一身的伤口,血淋淋的,可你若是仔细的去看,就会发现那伤口都不深。
张妈妈送走她回来,禀告道:“娘娘放心,送走了,已经派人跟着了,确保她一定安全回到李婕妤哪里。今日李婕妤已经摆明了弃她于不顾,她现在为了自保,一定会听我们的安排。”
我点头:“没错。若是她一开始便不忠心也就罢了,怕就怕她对李婕妤至忠至诚,但李婕妤却弃她如敝履,这种落差和失望,谁都受不了。”
芍药还是有些不放心:“小姐,她若是没按照我们说的做怎么办。”
“送药给她的小太监、那日看到你与她争执的宫人、还有剩下的梅子酥,再加上太医,我们手上证据多着呢,跑了谁都跑不了她李婕妤。花想容自信自己撤的干净没有留下证据,我们只能赌一把,让李婕妤指认她。”
我伸了伸手,芍药帮我宽了外衣,我继续说道。
“李婕妤有个做工部尚书的爹,她若是喊冤,谁也没办法不搭理。”
芍药点点头,又觉得不妥:“小姐,你肚子的月份……花想容若是被牵连,她会不会告诉皇上……”
我叹了口气:“正相反,她不仅不会说出来,还会帮我圆这个谎。说到底,这个秘密被齐珝知道了,对我只会有好处,她怎么会便宜了我。”
夜里我睡得不安稳,能听到毓秀宫外有兵士路过的声响,一两阵的吵闹过去,我又沉沉的睡了过去。翌日清晨一翻身,惊得我三魂七魄丢了一半,原本我一人独享的大床上竟多了个人。
齐珝睡的很香,将我的床占了满当,倒是我被挤在墙角,委屈的紧。他似乎听到身边有声响,便动了动身子,胳膊一伸,我便被捞到了他怀中。
我心跳的咚咚的响,感觉马上就要超负荷了,耳边传来他慵懒的声音——
“醒了?”
“嗯……”我小声应着,扭动着身体想脱离他的控制,几次尝试都没得逞。
他长长的吸入一口气,又缓缓的吐出来:“昨夜,可累坏我了……”
我听着这话,不知为何,莫名其妙的耳朵一红,好吧,我承认我想歪了。
“你……忙什么?”
“下毒的事情,你瞒的严实,证据,也准备的齐全,犯人,也收拾的利索。”他顿了顿,仿佛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啊~这不是我说的,是皇姐说的。”
我心里一惊,乐舒竟然掺和进来了,不用说,我这点微末伎俩,在乐舒眼里,肯定被看的透透的了。如此,我也不用装模做样:“所以你要如何?”
“李婕妤昨晚已经被关入冷宫,她谋害皇嗣罪无可赦,本应处死,但还是要顾忌李尚书。”
他答,我听,心中并没有波澜。他明知道我问的不是李婕妤,却避重就轻。
我自嘲:“我不知你如此宠爱花想容,是我多事了?”
“哈哈!”齐珝笑着松开我坐了起来,捧腹的前仰后合,“你怎么会这么想,若不是你,我怎么带她进宫。”我起身愣愣的看他,听他继续补充道:“她在潜邸时对你很忠心,没想到居然会害你。花想容本就是无足轻重的一个人,难道还要我特意处置吗?”
我一时哑然,他怎么能说的如此理所当然呢。
位列四妃的花想容却比不上一个骄纵任性的婕妤更令皇帝费心啊,宫中女子比起才貌,背后的势力和关系才是最重要的,这真是亘古不变的真理。说起来李婕妤也不过是被花想容利用的棋子,虽然有些愚蠢可恶,但她作为争权夺利的工具活在宫中已经足够可怜了,我忽然觉得有些不忍。
“李婕妤,还是不要关入冷宫吧,就降了位份禁足吧。”我淡淡道。
“嗯?”齐珝有些疑惑,“为何?”
我转过身不看他,说道:“李婕妤之所以记恨我,都是因为那日在御花园,你召幸了她,却让宫里的嬷嬷交了她一夜的规矩。”
“你的意思,是说罪魁祸首是我?”
“自然不是……你是为了维护我才罚她,罪魁当然是我自己。”
良久,我感觉到我身边又变得温热起来,齐珝轻轻的拍了拍我,在我耳边呢喃“怪我”、“怪我”……魔咒一般,我的鼻尖一酸,眼睛一闭,豆大的泪珠滚了出来。心神开始放松,竟然又睡了过去。
据说,这是齐珝登基之后第一次误了早朝,引得朝野上下不满,其中李尚书大人最为叫嚣。得,我也算是当了一次误国的妖妃了。
乐舒做主将花想容判了徙刑,流放到西境,那里不仅苦寒,而且因为战乱境况十分混乱。她这一去,估计是没有命回来了。在她临行前,我去见了她一面。她一身粗布衣裳,没有任何钗环粉饰,却也干净整洁,更显清丽,虽已经如阶下之囚,但却意外的让人感觉自在和舒爽。
她看到我,也不意外,略略一笑,像是看到来串门的邻居一般招呼道:“你来啦。”
我也不见外,自动的找了个地方坐下:“你要走了,我来看看你。”
我们俩面对面坐着,一时无话。我也不知道我来做什么,只是觉得该来送送她。我看着她,总觉得摸不透她,就像我不明白她为何能恨我到想要我的性命,也不明白她如此恨我为何现在却能如此平静的与我对坐。
“你我,其实也没有那么相像啊,不过眉眼,脸型,大略有几分相似而已啊。”
她一边仔细的观察着我的脸,一边念叨着。我吸了吸鼻子,认同的点点头。
“可是就这几分相似,公子就把我带进了府,皇上把我带进了宫。”她说着,突然诡异的一笑,然后抓住我的手,两眼放光,“你知道吗?我发觉我这一辈子,都在你的影响之下!”
她抓的我手生疼,我也没敢往回抽手,直到她眼中的神采褪去,她才松开我,起身在房中踱步,继续诉说她的故事——“我第一次见公子,是十三岁,情景就如你我第一次相见,不过那时我父亲真的去世了,呵~那时候,我还不懂得如何让自己卖出一个好身价,所以被一个人牙子给骗了,他要把我卖进青楼,我发现后就想要逃跑,可是刚逃到大街上就又被抓住了……”
“然后你就遇见了哥哥,哥哥救了你,把你带回了相府。”
如此老套的故事,我也不愿听她继续长篇大论。
“是,我本来不过是觉得自己遇上了个好心的公子,只是感激而已。夫人听说公子买了个丫鬟回来,便叫了我去,然后我便成了夫人的人……公子本是不愿意的,他与夫人说要我去伺候自己的妹妹,可夫人却说现在还用不上……”
她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我的拳头便攥的紧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