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穿之莫言不识君》又是十三月

103、昌邑侯府

　　齐珝似乎没有诓我，他此次出宫的目的似乎真的就只是带我到天香楼吃顿便饭，单纯的不能再单纯。
　　天香楼新收了一些西番的香料，还有些西番特有的吃食。大厨们研究了一番后，加入到菜肴中，尝起来确实别有风味。
　　其实西番作为附属国，年年都有进贡，不过都是些贵重物品，这些食用香料属于平民之物，所以即便是宫里也不曾见过，也难怪新鲜，能引得齐珝专门出宫，就为了几盘菜。
　　稀奇菜色点了满满一桌，齐珝尝过，不断点头，对口味很是满意，可酒足饭饱之后，却面色不愉。
　　“这些少见的香料，宫里没有，民间却有了。”
　　雅间里除了我和周公公，再无旁人，他像是对我说话，又更像是自嘲的自说自话。
　　听他言语间的似乎又是皇室威权大于天似得，忍不住多了句嘴。
　　“战乱，必然伴随着人口流动和文化融合，这些东西如同柴米油盐，以前你们看不上，现在觉得好了又怨天尤人，真是好笑。”
　　齐珝放下筷子，一脸严肃的看我：“朕只是在想，以往我们总以大国自居，对西番这样的附属臣君多是权利制衡，却对他们了解甚少，其实若是早早开放贸易，钱货流通，不仅可以让两国子民生活的更加富足，也可以多一份联系与牵扯。国与国之间同人与人之前其实并无区别，关系复杂了，也就没那么容易撕破脸了。”
　　我愣了愣，忽然觉得自己狭隘了。
　　他刚刚对我说“朕”，这个字眼，从他嘴里说出来，我还挺不习惯的。不过听他这么自称，我也终于觉得他是个皇帝了。
　　“这些菜不错，等太皇太后寿辰的时候，安排人去尧山行宫吧。”他话音一转，又对周公公安排道。
　　原来这才是今天来品菜的目的，说起来，确实再过半月，便是太皇太后的寿诞了。
　　从天香楼出来，马车一直前行，倒是没有回头的意思，我放下帷幔，问道：“不是回宫吗？”
　　齐珝闭目养神：“先去一个地方。”
　　“去哪？”
　　他睁开眼：“你家。”

　　许丞相府，啊~现在不能这么叫了。
　　许家落魄之后，我只来过这里一次。那时候府里刚经过抄家之祸，别说是贵重的摆件饰物了，就算是那些稍微像样点的书册都被搬得一干二净。地上散落着零落的纸张和木屑，还有被拆坏的家具零件。可惜了我还来得及去锦阁瞧一瞧，就被齐珝捉了回去。
　　可我现在站在曾经的丞相府前，除了正门上的匾额已经被摘下，其他仿佛如旧，要不是门前守卫的兵士们穿着冷冰冰的铠甲，我都要怀疑，是不是进了那个门，就可以看到父亲母亲，还有许昀。
　　眼中氤氲，温热的液体盈满眼眶，利落的滚了出来。
　　我拾级而上，完全把齐珝抛在了脑后。
　　予宁说的不错，齐珝确实命人修整了这里，而且不可谓不用心，府中原来的物品都从国库里专门的搬了回来，父亲和哥哥常常下棋的凉亭里还摆着热茶和棋盘，就连奴婢下人也都是那些熟悉的面孔，他们见到我，只是微微行礼，也不敢声张，我才想到要回头，看一眼此时默默跟在我身后的齐珝。
　　我用衣袖胡乱的擦了擦脸颊的泪痕，镇定道：“走吧，你今天也不只是想叫我看你的装修成果吧。”
　　他拉起我的手，轻微用力的握了握，答：“自然。”
　　绕过前厅，走过松林假山的小径，在跨过隔开内外院的八角门，我已经大概猜到了他要带我去哪里。果然他一过了八角门便定在原地，对我说道：“接下来，该你带路了。”
　　这已经是内院的地界，他作为一个不怎么合格的女婿，能走到这里已经不错了。锦阁的位置，他也算熟悉，从这里走，也不是近路。他要带我去的地方，是父亲母亲起居的潮声阁。可是，去潮声阁作甚？
　　我定定的看了他一眼，想从他眼中印证心中所想，紧接着便快步赶路。越靠近潮声阁，伺候的丫鬟便越多，我的脚步便也越快，直到我在潮声阁门口，看到一个妇人模样的人正在逗弄怀里的小孩。我才终于长松一口气，是了，是了，除了姨娘，谁还配住在潮声阁。
　　“你姨娘就在屋里，不进去看看嘛？”不知何时，齐珝已经与我并肩而立。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觉喉头发涩，只好闭紧嘴巴进了屋。
　　姨娘似乎已经知道我要来，一听见门的动静，便赶紧招呼道：“是言儿吗？”
　　我赶紧应她的话，她一天听到我的声音，便落下泪来，哭的不能自已。我也只能抱着她陪着一起哭，一时无话。
　　其实我与姨娘已经是互相最后的血脉亲人，在这种情境下，只要是能确认彼此还活着，便已经心安了，倒不会在意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可是即便这样，我也看得出姨娘过得很好，比在悦馆时要好。
　　姨娘告诉我，她的眼睛已经能微弱的感受到光影，虽然还是如瞎子一般，但已经比全然黑暗要好得多了，这多亏了齐珝找来的名医。除了这些，姨娘还说了齐珝许多好话。虽说拿人家手短，但是姨娘的夸奖，也有七八分是真的。
　　我听了，心中也只是叹，我啊，确实是小人之心。
　　从屋里出来，伺候的乳母已经退下了，取而代之的是齐珝，他抱着十一皇子逗的起劲，上下颠一下，十一皇子就咧嘴一笑，齐珝也跟着笑的爽朗。
　　他总是心思很多，本就不怎么爱笑，每每笑起来也总是让人觉得别有深意。
　　我看他笑得开心，想着，他原来这么喜欢小孩子啊，不自觉地又摸了摸肚子。
　　他见我出来，便赶紧抱着孩子起身，笑道：“十一弟长大了不少啊。”
　　我拿起乳母留下的绢子，擦了擦十一皇子嘴角的涎水，也感叹：“是啊，长大了不少，只是不知道……”想到他的将来，我便不忍心再说下去了。
　　“怎么？”齐珝追问道。
　　我叹了口气：“他总不能一辈子躲着吧。”
　　“你放心，我已经封十一弟为昌邑候，也平反了许家的冤屈，等你姨娘的眼睛治好，便可以带十一弟去封地。”
　　说着，齐珝又逗了逗他。
　　“谢你为姨娘和十一……昌邑候谋划了这么多。”
　　他虽然平反了许家的罪名，但是却没有恢复姨娘的太妃的名位、没有封十一皇子为王爷，便是要真的当贵妃和十一皇子已经死了。也好，只要没了威胁，也就不会有人算计他了。
　　“谢什么，不过是为了你，你总不能是罪臣之女，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如果你舍不得你姨娘，她也可以带着昌邑候住在这里……”他顿了顿，缓了缓语气，音调降了几个度才说道，“若是你……在宫里不快活，也出来住吧。”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愿意，放我出宫？”
　　我一字一顿的问道。
　　他轻笑一声，有些无奈：“如果可以，我真想用绳索绑住你的手脚，困住你的脑袋，让你一睁开眼睛，就只能看到我一人……”

　　“可是……你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只要你……别走太远……别离开我……你想去哪里，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