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里谈

1、锁魂珠（一）

　　后面是黑暗看不见尽头的狭长甬道，前方是据说放置珍宝的主墓室。虽然此行的目的地就在眼前，但是众人还是决定稍作休息再迎接最后的挑战。

　　从下地那天起，已经过去三天两夜，一路上机关重重险象环生，每个人都不同程度地挂了些伤。其中四爷损失最大，折了两个衷心的手下，死状凄惨。

　　眼看宝藏唾手可得，众人眼角眉梢都带了些喜色，除了脸色阴沉的四爷和面无表情的徐二姑娘。

　　周定生了火，拉着自家媳妇儿挑了个好位置后才招呼大家围拢过来。众人纷纷从背包里拿出前几日舍不得吃的食物和水，气氛一时之间尚算融洽。

　　“既然已经势在必得，不如借着这个好时候我来说个故事吧。”

　　徐二姑娘虽然一路上话不多，但是却是此次行动的大功臣，加上此时正是放松的好时刻，压抑许久的众人毫无异议地接受了她的提议。

　　她大方的站了起来，带着笑意看向众人。火光下清淡的笑容竟有些许的妖冶魅惑。

　　“诸位想必对这个藏有巨宝却一直无人问津的墓穴很感兴趣吧？”说罢她环顾一圈将大家的神色收进眼底。

　　“不知道诸位有没有听说过莲夫人血书？”她问完并没有留时间给人回答，而是兀自接了下去。“这个莲夫人其实汉朝一位一品大将军之妻，莲夫人与这位大将军本是青梅竹马。二人幼时常一起玩耍，两家门当户对，双方父母见状便给二人订下婚约。成亲后夫妻二人感情甚笃，直到大将军讨伐匈奴归来带回来一名匈奴女子乌洛兰氏，娶为妾室。从此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莲夫人虽然伤心，但是心知大将军常年征战在外，为国效力，打理好后院之事便是她的责任。然而匈奴女子性骄纵蛮横，不似中原女子温婉善良。这个乌洛兰氏在大将军走后便时常刁难莲夫人，莲夫人为此劳神伤心不已。后乌洛兰氏怀上了首胎更加飞扬跋扈。照理，只有嫡长子出生以后妾室才可有孕。莲夫人善良不忍心逼她打胎，反而让人好生照看。却有好事者断章取义使计害得乌洛兰氏小产，乌洛兰氏悲痛欲绝之际一口咬定莲夫人支使下人害他，恰逢……”

　　“徐二姑娘，虽然不想打断你，但是你这个故事到底想表达什么呢？”

　　徐莲被打断后并无不快，她注意到说话的人是周定的宝贝媳妇儿刘晓云，其他人虽没说什么，但神色多有不耐。在危机四伏的墓穴里难得有一个喘息的机会，却要在这里听一个女人絮絮叨叨讲这种戏台子上演烂了的宠妾灭妻的戏码，大家心中郁闷可想而知。

　　徐莲依旧维持着从容淡定的表情，她向大家抱以安抚意味的一笑，“故事虽然烂俗枯燥了些，但也确实和我们所寻的这个秘宝有所联系。”

　　众人见她这么说，顿时一扫刚才的不耐烦，都竖起耳朵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刘晓云却有些坐立难安，周定察觉到妻子的异样，抬手摸了摸妻子的头以示安慰，抬头的时候正好遇上徐莲收回目光。他神色不变，但心中觉得有些异样，他觉得徐莲看他们夫妻二人的眼神暗含着嘲弄。想到自己与她素未谋面，便觉得是自己多心了，将心绪又拉了回来。

　　“乌洛兰氏指控莲夫人之际，恰逢大将军得信提前回府，乌洛兰氏更是声泪俱下，大将军暴怒之下以七出中的无子和妒忌两条休妻。莲夫人平时说话温婉和气，口舌不能辩，只得满腹委屈的回了娘家。莲夫人觉得虽然因妒忌而设计害人之事她没有做过，但是无子却是事实，便也不为自己辩解。然而没过多久便有坊间传言称莲夫人趁大将军离府之际与下人苟合，被人撞见。大将军将那下人处死之后，又念及夫妻情谊只以无子和妒忌休之。时女子重贞洁，莲夫人遭人诋毁心灰意冷，生了死志，幸得父母姊妹相劝。然而未料到庙堂之上的皇帝竟欲拿此事作文章打压莲夫人父亲一系，莲夫人无意间知道了这个消息。等家中人发现之时，莲夫人已气绝身亡，留下一方写满红字的绢帕。看到莲夫人手腕上血肉模糊的伤口和染血的狼嚎毛笔，众人方知莲夫人写字所用的颜料竟是自己的鲜血。绢帕上是一篇贞洁赋，言辞之间竟似有妇人泣血惨状，闻者无不流泪。世人感念她贞烈，称她为莲夫人，这篇贞洁赋也广为流传。”

　　“那你现在是要说，这个墓就是莲夫人墓，你口中的价值连城的宝物就是所谓的莲夫人血书？还是说你要告诉我那封血书里藏着皇家秘宝的藏宝图？”王家大少爷感觉自己被人耍了，有些恼怒。

　　“自然不是，莲夫人是汉朝人士。这个墓葬风格应该是两晋南北朝时期的。”

　　王少爷看着周围人嘲弄的神色，觉得双颊火辣辣似被人扇了耳光。

　　“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徐二姑娘还在卖什么关子？”

　　“如果你没有打断我的话，我应该已经说到异宝之事了。”徐莲依旧面无表情。

　　“哼，徐姑娘倒是口齿伶俐。”王少爷当着业内几大世家当家和继承人的面儿被一个小姑娘下了面子有些恼羞成怒。

　　“不口齿伶俐，好叫人泼了脏水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行了，我们现在已经到了这一步，最是该团结的时候，莫要因内讧误了事。”周定本不是这种爱当和事佬的人，但他隐隐觉得徐莲这话另有所指，叫他心里愈加不适。

　　徐莲淡淡看了周定一眼，便接着说了起来。“这件异宝便是大将军与莲夫人成亲之时，赠与夫人的一颗夜明珠。”

　　听到这里，众人不免有些失望，夜明珠虽然也很珍贵，但说是绝世异宝的确牵强，实在不值得他们这次兴师动众。

　　“呵，这就是你说的宝物？你不是在耍我们吧？你声称是徐家二小姐，上门联系各大世家配合此次行动，莫不是包藏着一网打尽的祸心吧？”

　　王少爷这话是相当不客气了，但众人心里却有同样的疑虑。

　　“四爷，您没什么要说的么？”张当家亲弟张世士说道。

　　此话一出，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的四爷身上。要知道，他们同意来这么一趟可不是因为一个丫头片子和她口中所谓的宝物，主要还是因为四爷为徐莲做了担保。

　　四爷见状，叹了口气。两个手下的身亡给他留下的影响显然是巨大的，初来时的丰神异彩全然不见。

　　“徐姑娘，你告诉大家吧。”

　　徐莲这才道：“这颗夜明珠并不是普通的夜明珠，那其实是一颗锁魂珠，能保魂魄不散。莲夫人去世后，夜明珠并未作为陪葬品放到她的墓穴中。几经流转落到一位贵族手里，这里便是他的墓穴。”

　　徐莲所言实在有些超出大家的理解范围，就连一向沉不住气的王家少爷都安静下来，陷入思绪。

　　周定觉得这个徐莲之言简直是天方夜谭，“我听徐姑娘对这件事知之甚详，似亲身经历一般。不知徐姑娘从何处得知呢？”

　　“我自有我的门道，我记得业内有不成文的规矩是不得打听发起人的消息渠道吧。”

　　周定被堵了下，也没有继续过问下去。

　　“徐莲丫头，这个锁魂珠虽然神奇，但对我们这些活人又有什么用呢？”

　　出乎意料的开口的人人是大家默认和徐莲一道的四爷。在此之前大家都以为四爷必定提前知道了所有情报，看来他也并不完全知情。

　　王少爷趁机附和，“是呀是呀，我们拿来难道用来招魂引鬼？”

　　“锁魂珠可保魂魄不散，保活人魂魄不离体。若非意外或是莲夫人这种自愿寻死的，佩戴锁魂珠长生不死亦非不可。”

　　徐莲的话像暴风过境般使众人心中翻江倒海，原以为长生不死只是传说，今日却被告知有这种可能，怎么能不激动。

　　一直被周定揽在怀里好似身体不适的刘晓云在这时却泼了盆冷水。

　　“如果徐姑娘所言非虚，那莲夫人的魂魄岂不是就在那珠子里？”

　　徐莲连看也没有看她，“异宝就在唾手可得的地方，诸位何不亲自印证一二呢？”

　　主墓室就在十步之外大家都知道，但是却没有人提出进去。原因无他，锁魂珠只有一颗，而瓜分者众。

　　徐莲好似没有看见大家暗潮涌动，说道：“我便先进去了，为诸位探探路。”说罢连火折子也没拿，直接走进了一片黑暗。

　　众人一见有人抢先，顿时也顾不上盘算独吞之事，纷纷起身跟上徐莲。

　　周定听见长生不死也心动了一下，不过随后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就算不说徐莲说谎的可能或是出去后被几大世家追杀的麻烦，光是想到妻子在自己面前衰老死去，而自己却苟活于世便觉得长生不死并非好事。

　　显然刘晓云跟他想法一致，看见大家都进去也并不慌张，只是慢吞吞从周定怀中立起身来。

　　夫妻二人看向对方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两人站起身来收拾了一下，周定牵住妻子的手。

　　“我们也走吧。”

　　“嗯。”

　　刘晓云看着丈夫高大的背影，觉得周遭的黑暗都被驱散了。乖乖跟着周定沿着他们来时的甬道往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