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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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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nru吧刊】云的形状
堆了很久的年假终于踱到了最后一天,因为冷,最近一直窝在屋子里,只有吃饭的时候才出去,而那多半已经天黑,所以拉开厚重的窗帘时,眼睛一时没能适应迫不及待铺洒进来的光线,伸手去挡,还是感到了瞬间的刺痛。等待瞳孔慢慢聚焦,渐渐看清空气中轻轻浮动的灰尘,一粒一粒,好像细小的绒毛,金灿灿的很好看。
于是满室的凌乱也接着曝光,衣服是在全自动洗衣机里烘干的,还是照原样放在里面没有拿出来。这两天活动的范围一直没有超过客厅沙发前的那一小块地,所以特别干净,在地板上留下了清晰的轮廓,与旁边的有明显色差,垃圾昨天吃夜宵的时候已经丢掉了,垃圾桶空空的,突然觉得它很寂寞。
整理的时候翻出来一个旧盒子,里面是一张颜色旧了的老碟片。整个年假几乎一直在看电影,我喜欢看电影,因为平时工作忙,很多想看的来不及看,就养成了买碟的习惯,总觉得这样就不会错过,总会有天有时间看的,而我也终于做到。这个盒子塞在柜子两个抽屉的夹缝中间,解决“存货”的时候居然漏了?
碟片上没有划痕,上面也没有字,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有一点期待。所以就又拉上窗帘,屋子恢复了最近一贯的黑,只有超大的宽屏电视透着萤光。我的耳朵和眼睛一样挑剔,音响设备里传出碟片高速转动的声音,突然想起了年轻的时候经常坐的新干线,呼呼地飞驰过去,也是这样的声音。
已经开始播放了,看到的却是黑屏,终于听到了一点不一样的声音,一下一下,好像呼吸,平缓,绵长,还有风,快要盖过呼吸声的风声,有一下没一下,被音响放大了之后打在耳膜上呼哧作响。
这样的黑暗持续了五六分钟,我都开始怀疑这只是个恶作剧,无聊就快胜过好奇心的时候,伴随着一声细微的好像错觉的轻叹,亮色从屏幕左上方倾泻,溢满了整个画面。
黄土。
黄色的,干燥的,开裂的泥土,果然有风,卷起一些碎沙,笼起烟的颜色。脚步声开始清晰起来,镜头快速的上扬,冲进眼睛里的是蓝天,和薄得半透明的云朵。
那云不断流转,那云不断碰撞,那云不断变幻,那云拼凑一个又一个图案,我喊不出名字,却追随它到天的另一边。
镜头向下移了一点,绵延出去的公路,黄土并不平坦,只是那好像没有尽头的远方,和天相接,有隐隐的热浪,晃出无色的水纹。
画面回到云上,却开始有节奏的上下抖动,越来越快,呼吸声,脚步声,风声都明晰起来,夹杂在一起,我分不清哪个更明显。不敢看了,不敢听了,心中有个什么正在破茧,只是少了勇气翻到最后一页。
闭上双眼,只用耳朵感知摄影的那个人,他的双脚奔跑在这条黄色的公路,他的身后扬起黄色的尘埃,他的双手还捧着DV,仰首摄录天空捉不住的云彩。他已经不用鼻子呼吸,他的喉咙在喘气,带走身体里不多的水分,可他还是没有停下,好像要把那片天空里所有的云朵都收进来。
周围没有人,陪伴他的只有风。那风因为奔跑而愈加猖狂,好像可以看见它张牙舞爪地割碎他的声线。
然后耳朵被一个声音惊醒,连忙睁眼看,镜头转了好几个圈终于停了下来,天地却是颠倒的,他摔倒了,DV也脱了手,许久才听见他走过来,捡起来的时候镜头扫到一双黑色球鞋的鞋尖。他把它捏在手里把玩看有没有摔坏,我只能在晃动的画面中看见他尖削的下巴和满是汗水的脖子,沾了一点泥,想来应该是刚才爬起来的时候蹭上去的,这一点小小的装饰让他的皮肤越发白得晃眼。
镜头翻转,向下沉了一点,稳稳的对准天空不再晃动。他的眉眼在画面里短暂的停留了一下,就匆匆向旁边隐去,我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看清他低垂的睫毛,只有那不变的刘海扫过镜头的玻璃片,我的手指突然就记起了那个细软的触感。我猜他是躺着,把DV放到了一边,整个的画面近乎静止,除了那片不变的蓝天,和那片不停的流云。
他的呼吸慢慢地恢复平稳,没有了脚步声,风也变得寂寞,和我的垃圾桶一样寂寞。我听到了一首熟悉的曲调,被他已经发育成熟的嗓音轻轻的哼出来。陪着哼了大半首,我耐不住地开始唱词,却在自己的声音中辨听出他的共鸣,原来他也耐不住了,我们总在一些地方不动声色的贴近。
“。。。 。。。
Oh sitting there with you, my heart was jumping inside
Yeah sitting there with you, my heart was jumping inside
And I didn’t know much about you, but I sure knew what I liked
And sitting there with you, oh my heart was jumping inside
And we didn’t talk for hours, no, we didn’t make a sound
No, we didn’t move a muscle, no, we didn’t fool around
And we couldn’t left a conversation, up off of the ground
No, we didn’t move a muscle, no, we didn’t fool around
No, we didn’t move a muscle, no, we didn’t fool around 。。。 。。。”
然后,他唱了第二遍,完整的唱完,从头到尾,这一次我没有陪着,我听他唱。从来没有想过他那样的人也可以这么温柔,压低的声线好像怕打扰了谁的美梦,歌的最后,是他的一声叹息,他说:“Aki。。。”
一个未完的音节哽在喉咙里,机器发出异常的声响,画面停顿了一下,嘎然而止。过了这么久,我已经不敢追问当时他是不是想要说什么,他准备想要说什么,全部的神经都在自动倒带他的那声叹息。
碟放完了自动弹出来,屋子安静到落寞。背靠着沙发,头仰起,盯着天花板好久也不觉得累,一眨眼,有温润的液体滑过太阳穴。
我知道他是谁。有这样的回忆的,不是他,还会是谁?还能是谁?还敢是谁?
一起看过的爱达荷,我说要和你一起去的,亲眼看一看那天,那云,那土,那平原。你先行一步,是我食言没有追去,那是我欠你的,却由你来还给我,流川,那我就欠了你两次了,你要我拿什么还你?
坐了许久,起身去翻那个装碟的盒子,上面只有我的地址,是我上一个住所,终于想起来这是搬家的时候寄到的,当时正忙着收拾东西,拆开发现是碟片,就随手放进了放电影的箱子,后来就忘了。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在我们还没有变成现在这样之前。我现在全明白了,那是你的回答,可是现在会不会太晚?
电话居然是通的,只是响了很久没有人接。转到语音信箱的时候,浑身都在颤抖,预留的信息在用日语说:“嗯,是我,有事就留言。”
“哔”声之后调整好呼吸,我听见自己破碎的声音:“流川,我是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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