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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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范围爆炸造成了不少羽蛇受伤，祭坛前方的广场此时混乱不堪，现场的警卫忙于疏散群众和救护伤员，无人注意到在祭坛角落，一个没有尾巴的异族混入人群中。
高大肃穆的神坛如今变成一片废墟，一条深刻的裂隙几乎贯穿整个祭坛，祭坛上的神像同样在爆炸中损毁。
库尔坎神像，对乔安而言，曾经是这座天空之城上拥有最多“人性”的建筑。
巴比伦保留了羽蛇族独特的建筑风格，包括灰白或纯白色的墙体、特殊的立柱回廊结构与每一个飞檐状的浮雕，它们将这座岛屿与人类世界确实地区分开来。
但两个种族在艺术上的审美有某种共通之处。
羽蛇族所崇拜的库尔坎神在下界的躯体是一条背生双翼的巨蟒，三首三目，自脊椎上向后伸出两排棘刺。当清晨的第一缕日光投射在巨蛇头顶的红宝石上，白石雕琢的羽蛇神在阳光中舒展羽翼，仿佛即将从祭坛上腾起，乘风飞上云端。
如今它摔下神坛，断裂成毫无生气的几段石料，人类灵活地穿行在那些碎石之间，借着影子的遮掩穿过混乱拥挤的广场，躲进神像后方摆放祭品的石屋。
乔安靠在凹凸不平的墙上呼了口气，将刚才看到的画面在脑海中翻出来，重新理顺一遍。
他没有看到埃里克。
这次事件又是一个针对羽蛇王的阴谋？
人类停止思考这些得不到答案的推论，他从虚掩的石门中看出去，从现在的角度能够看到祭坛下方的广场，空地上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即是说，所有在场的生物都有一条尾巴。
巴比伦城内确实生活着一些为羽蛇工作的人类，但包括神前广场在内的祭坛区域不允许二等居民进入，以防有人类盗窃圣物或者恶意破坏祭坛；而对于信仰库尔坎神的羽蛇而言，他们相信羽蛇神赐予他们的种族文化与力量，炸毁祭坛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乔安谨慎地贴近门缝，视线扫过散落四处的白色碎石与开裂的地面，那条裂缝深得不自然，从远处看起来简直像是无底深渊，还有几个士兵打扮的羽蛇正试图从那里进入下方的某个空间……
哦不，不，不。
他呻-吟一声，痛苦地捂住眼。
巴比伦真该加强警备系统了，就从在该死的地下水道安装监视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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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挣扎着抬起胳膊，指甲扣住石砖之间的缝隙，将自己从地下河拖上岸。
这一个动作就耗尽了他积攒下来的全部力气。
他趴在岸边喘息，大半条尾巴还垂在河道下面，发誓在这次事件完美解决后，自己一定会把将地下水道纳入警备区域的提案丢到长老会上。
如果那群老家伙不同意，就把提案丢到他们脸上。
埃里克还不太习惯这种事，带着一个受伤的肩膀躲过一场刺杀，然后来个无保护漂流之类的……天知道乔安是怎么能在肚子被手枪开了一个洞的情况下泡在海水里，还表现得若无其事。
一刻钟前，埃里克正在祭坛上检查现场的准备工作。库尔坎神像是巴比伦最神圣的建筑，只有羽蛇王族或者能在长老会上占据一席之地的大贵族才有资格踏上祭坛，因此羽蛇王必须在祭典开始前亲自做最后的检查。
然后那个代表着羽蛇族信仰和雕像在烟尘中轰然倒塌，埃里克将身边的一位羽蛇长老推开，自己则因为这短短半秒的误差，与塌陷的地面一起坠入祭坛下方的地道，并被砸下的石块压伤了肩膀。
把自己从那块一人多高的石头下面弄出来的时候，埃里克十分庆幸乔安因为早间赖床而留在夏宫——人类可承受不住这么一下。
他左肩上的伤势不算轻，在重力加速度作用下高速下坠的石头可能砸碎了他的肩胛骨，破碎的骨头扎在皮肉里，稍微扯动一下就仿佛有无数刀片在肌肉中搅动。
不过按照羽蛇强大的恢复力，这种伤并不会困扰他很久。埃里克一边用尾巴在地面划出一个圆形，让随时可能跌倒的身体得到更多支撑，一边抬头望向自己掉下来的那条裂隙。
他所在的这一段地下水道并没有可供攀爬的梯子；而且，就算有那种东西，以他现在的情况也没可能徒手爬上去。
地面上接连响起爆炸声，夹杂着族人们惊恐与痛苦的哀鸣，裂隙边缘因震动而不断有碎石落下……埃里克朝远离那条缝隙的方向挪了挪，这一点动作就让他痛到双眼发黑；羽蛇王对眼下的状况束手无策，只能寄希望于军部能尽早介入救援。
背后传来锐利的破空声，埃里克下意识闪向一旁，堪堪躲过紧随其后的那发子弹。
不……他或许被击中了，肩头上过分尖锐的刺痛模糊了其他的痛觉，但他的肩膀瞬间如同灌入水泥般沉重而僵硬，这种无力感随着血液流动迅速蔓延至全身。
跳进地下河实在是个糟糕透顶的方案，早些时候的塌方中砸入河道里的石块改变了水流的状态，让原本平稳流淌的河道遍布漩涡和湍急的暗流，而埃里克甚至连自己的一根小指也抬不起。
但他没有其他选择，从他被暗枪击中至倒下只有一秒钟，在危机四伏的水下听天由命，总好过让羽蛇的王族落到敌人手里。
埃里克差点因自己的这个决定淹死——或者疼死在地下河里。
入侵他身体的药物恶劣得要命，它剥夺了羽蛇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的行动能力，相对应的痛觉却没有被削弱哪怕分毫。
幸运的是，药效在埃里克窒息之前就开始减退，他用完好的右手抓住河岸，把自己拖上地面。
这种仿佛灵魂与身体脱节的感觉并不是他第一次经历，被困在另一个地下基地时，他曾经被注射过相同的药物。
八区的绑架事件后，乔安以防患未然为理由给羽蛇王普及了那种药水的作用：作用时间短，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却能迅速剥夺行动能力而且只作用于羽蛇……
埃里克一直知道乔安不是个普通人。
虽然乔安可以将自己复杂的性格、任性的举止、令人费解的交际圈、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和战斗力都归结给“一个孩子在社会底层的摸爬滚打”，但显然那不是真的。
库尔坎在上，如果随便什么流浪街头的人类都能变成这副模样，一百年前羽蛇是怎么能够占领一个人数千倍于自己的星球？
一直以来埃里克都没有真正追查过乔安的出身，他没有记录的十年不是埃里克选择他作为王妃的理由，也不应该成为埃里克质疑他的理由。
埃里克禁止自己在这件事上多想。
怀疑他法律上的丈夫和心理上所爱的人？天底下没有比这更混账的事了。
现在需要他专心去做的事是设法回到地面上，再召集军队对地下水道里的老鼠做一次全面清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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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水道勾起乔安一些糟糕的回忆，乔家少爷曾经在那些湿冷的管道里失去仅有的一个朋友；作为补偿，他得到了埃里克的爱情。
乔安很难说这两个结果中哪个更糟。
“见鬼的吊桥效应。”他低咒一句，从门口往后退开几步，躲入角落的阴影里，避开一个在附近搜索伤员的警卫。
他在后退时踩到什么圆柱形的东西，差点失去重心摔在地上。好在多年的训练让乔安很快找回平衡，他顺着重心的改变蹲伏身体，脚下踩住那个空杯子以防它滚到一旁，没有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存放祭祀礼器的箱子在早些时候的爆炸中从石桌上跌下来，其中的圣杯滚到门边，被人类踩在脚底，桌子下方还有一柄长刀。
传说中以库尔坎的牙齿锻造而成的神圣之刃，被羽蛇神赐予牙齿与祝福的勇士曾用它杀死于世间作恶的妖魔。
他弯腰拾起传说中曾经杀死恶魔的刀具，手指在雕刻花纹的刀柄上合拢。
乔安已经太久没有将一把刀抓在手里，他看着暗银色金属一寸寸滑出刀鞘，感受某种本能般熟悉的力量逐渐回归骨血。
长刀如同它被赐给库尔坎的子民时一样锋利，贴近刀锋的指尖在锐意的逼迫下隐隐作痛。
乔安将圣杯放回箱子，长刀仔细掩藏于长袍之下。
“尊敬的库尔坎。”他说，隔着一扇石门朝祭坛行礼，“请允许我用它守护王庭。”
神像断裂的头颅正对着石屋的方向，雕像前额的红宝石在太阳下闪过明亮的光。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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