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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祸从心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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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说第六章
许是这一年的第一场雪,为了表示入冬之时下的也格外大些,街上人影稀疏,衬的愈发寒肃。
城边边的破庙里,叫花子们一个挨着一个互相取暖,而破庙的另一边,噼里啪啦火舌舔舐着少的可怜的木头枝叉,枝叉堆旁放着一些药渣。
“小九,喝了这个,会好些。”
“我打听了,这里的书院比西子好上百倍,而且就在这附近,你好了我们就去。”
“九儿,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偷东西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吗?你看这些药都是买来的。”
男人蹲在火堆边,端着一碗看起来像是药汤的东西,让草堆上的女孩枕在他腿上,一点一点喂进去,不断流出来,他就不断的擦干净,女孩脸上一直都是十分干净的,不像他那般狼狈,只有身上的一件大褂,勉强称得上体面。
尽管怎么看,比起抱在一团还是这堆篝火更暖和一些,但是那些叫花子却没一个敢上前,只敢远远的观望。
一阵由远到近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小小的身影走进了破庙里。小男孩抖了两抖,把身上的雪都尽数抖去,身上那只能称之为布条的衣服也湿了个透,还好他早就习惯了,身体强壮也不至于生病,哪一年不是这样过的呢。可那个小姐姐就不一样了。从他们一个月前来到这座边境的小城,这个小姐姐就经常睡着,偶尔醒来也是浑浑噩噩,额头滚烫,近来愈发的不好了。
“麻夏哥,我今天就要了一个麻薯。雪大,城里人人都不出门了,这个小姐姐怕是吃不进,麻夏哥赶紧吃了吧,等雪小些,我再给姐姐要碗粥回来!”少年眨巴眨巴眼睛,眼眸被火光映的灼灼。
麻夏抬头一笑,本清澈如深潭一般的眸子布满了血丝,眼眶微红,甚至身躯也有些许发颤,不知是什么还在支撑着他,才能不倒下。
“我不饿,你吃吧……”话音未落,麻夏就被一个麻薯塞满了嘴巴。
“还说不饿,我都听见你肚子叫了。麻夏哥快吃吧,我一会儿再去要。”小疙瘩拍拍手上的土,然后一屁股坐在火堆旁烤的小脸红扑扑。
麻夏咬了一口咽进肚子里,长时间辘辘的饥肠终于得到了满足,却还想要更多。麻夏看了看麻薯。
“谢谢。”
“客气啥。”小疙瘩回应。他十分敬佩这个叫麻夏的男人。
他还记得那天,天气也是这样压抑,压的人透不过气来。麻夏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孩,问他:“小兄弟,请问附近可有遮风挡雨的地方能容身?”清澈的嗓音,他不知道如何能形容只觉得十分好听。可他也知道能问到他这个小叫花子头上找容身之处的必然去不起客栈,但城里凡是能避风的地方都是有主的,叫花子也是分帮分伙的搭伴要饭的,毕竟人多好过冬,但,也十分排外。
少年静了片刻,抬头又看了看麻夏,咬了咬牙就带两人去他寄宿的地方,城边的土地庙,因为偏远,只有附近的人才会偶尔来祭拜,但多数贡品也全都进了叫花子的肚子。
一个叫花子坐在土地爷正下方,作威作福。让其他叫花子拿出今天要的东西在他面前摆成一排,方便他一个一个捡起来尝,好吃就囫囵的吞下去,不好吃就撇在那叫花子的脸上,让他再出去要,要不回来就不能睡在庙里。
少年蹑手蹑脚刚跨进土地庙的门槛,就被坐在土地爷下面的叫花子盯上了。
“小疙瘩,今天这么早是要了什么好东西回来孝敬罢!”
闻言少年一僵,让麻夏赶紧去他睡的门框边那堆稻草旁,那是最漏风的地方,他在叫花子中地位低微,自然轮不到角落那种避风的位置。
小疙瘩急忙转身,已经被领头的带着一帮叫花子围住了,他赶紧从怀里拿出一只小碗,只听铛铛啷啷的响了几声,碗里只有少的可怜的三粒花生。
“我…我…要了些生花生,挺…挺甜的…”
“哎呦喂,没要回来东西还带了人回来?”老叫花子一把打翻了碗,越过小疙瘩就要过去,小疙瘩人字大开拦在前面:“疤爷,疤爷,他们是难民,可可怜了,让他们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吧,住我的地儿,绝对不会打扰到疤爷你的…”
“臭小子!你看我可怜不可怜!昨儿我还能吃到鸡腿,今儿就连肉包子都吃不上了!你特么没要回来东西还敢带人回来!”疤爷伸手揪起小疙瘩的衣领抬手就要抽下去,却被另一只力气大的惊人的手掌握住了手腕,那冰凉的手像是扣锁,无法挣脱。
疤爷立刻大叫起来,拳打脚踢:“你要干什么!到我疤爷的地盘不给点东西还想留下?放放放放手!唉我的妈呀!哪儿还有个病的呢!这要是死在这儿害我们都得了瘟疫怎么办!快快快快你们都愣着干嘛!把他们给我赶出去都赶出去!!!”
“别!别!不会的……”此时的小疙瘩十分无力,伸手拼命推走旁边的人,可个子矮小的他在围上来的人群中根本站不住脚,眼看其他叫花子渐渐围了上去,有的已经去抓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小女孩了。
“别碰她!”麻夏一声爆喝,伸手就抓到一旁火堆中烧的发红的碳木,只听刺耳的滋啦声,和屡屡白烟,麻夏拿着火热的碳就兑到那个手即将碰到璎九的叫花子脸上,一声惨叫那人捂着脸抽搐着在地上滚做一团,其余叫花子不退反进,仗着人数众多,又贴过去,势必要把这两人丢出去,以免人死在这儿发生麻烦。
麻夏不知什么时候另一只手一抖掌心里一柄折扇,脚尖一挑,火堆中燃烧的树枝飞了起来,折扇横挥,风乍起,一道火墙冲着围上来的叫花子就盖了过去。
火墙后麻夏青丝飞起,手握折扇,一身蓝的有些发黑的大褂趁的身型修长,眼眸被火光映的点点红光在深潭一般的眸子里跳。
这场威慑后,烧伤不少叫花子,烧伤不易好又灼疼了数天十分痛苦,便都没再敢围过来,甚至都拥挤到破庙半堂,另外半堂留给麻夏两人,保持距离,看见麻夏堆篝火更是离的老远。
小疙瘩清楚看见拿着只是被烫伤了表皮的叫花子是怎样痛苦的,伤口不结痂,还起黄泡,哀嚎不断。
而手握过火炭的麻夏,当时只是淡漠的用另一只手把已经黑掉的碳块从手心上撕下来,带下一片已经熟了的血肉丢在地上,撕下一片中衣衣角包好,就继续照顾地上的璎九了。
小疙瘩几乎是立刻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成为像麻夏哥那样厉害的男人。
火堆噼啪得响,大雪却是已经停了,璎九的呼吸略微均匀了些,麻夏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还是滚烫的,自己从来就没能照顾好她。
一年前的事情,麻夏还历历在目。他被人一剑贯穿胸膛,然后丢在了冰天雪地中。许是那人心神不稳,失了手,当看到男人的眼神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非死不可。
勉强撑着回了牌楼,立刻带走了璎九,捡些细软,符牌也不要了,两人离开了楚国。
麻夏本以为自己已经活不成了,想在临死前带璎九离开那个吃人的魔窟,他相信有这几年攒下的一些积蓄,璎九那么机敏,没有他也能生活下去,可没想到璎九竟自作主张用全部的积蓄给麻夏疗伤,幸得一位悬壶济世的老大夫帮忙,璎九那几日不眠不休陪在麻夏身旁,麻夏才能脱离危险。
这条命他早就不想要了,如今还搭上了璎九。他倒是活蹦乱跳,要是能替璎九分担她所有痛苦他,自己怎样都可以,只有璎九一个亲人了啊,到最后又要剩下他一个人了吗。
是啊,如果他没有偷那些芦柑,是不是璎九就不会离开牌楼…最起码不会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指尖突然传来冰凉僵硬的温度,麻夏一怔,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他的食指颤颤巍巍的伸到璎九鼻下,已经没有任何空气流动的感觉。
只剩下彻骨的冰凉,和胸腔里剜心一般的痛楚。
“啊!”麻夏猛的坐起身来,浑身冷汗已经湿透。
“麻夏哥,怎么了?”小疙瘩也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大叫从睡梦中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
麻夏看了他一眼,好半天才敢回头看向璎九的方向,璎九脸蛋红红,似乎做了什么美梦,干裂的嘴角微微翘着。
“呼……”麻夏长出一口气,太好了,璎九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小疙瘩,麻烦你照顾一下小九。”
“哦,好。”小疙瘩抬头看着麻夏,麻夏起身向庙外走去,小疙瘩急忙问:“麻夏哥你又要出去啊!雪这么大,街上都没有人的!”
“嗯,等我回来。”麻夏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破庙。
这一路上,一直都是靠麻夏街边卖艺变活儿挣些盘缠。麻夏往城镇里走去,冰凉的雪花打在他脸上,然后又随着体温化了去。
麻夏伸出手,指尖冻的通红,接着雪花。
眼看着大雪慢慢小去,卖土豆和白菜的小贩最是勤劳,又怕冻了菜,赶忙走街串巷了起来。麻夏走到了东城门,雪停了后,这扇门也开了,都是来往的商贾之人,偶尔也有别国的,这里人多自然一些热汤热水的也在这儿搭棚子,喝汤喝水时看个戏法,开心了就会赏些铜钱。
麻夏拿了些积雪化在手里擦了擦脸,一张脸被雪冰的苍白,却也是显得精神了许多。他笑了起来,一如他以前登台献艺的模样,手里转着折扇,一片片梅花自周身飘散开来,空气中一缕冷咧的梅香若有若无。
过往有商贾之人的孩子总会被这戏法儿吸引的目不转睛,屡试不爽,便会领着大人也驻足一会儿。“哎,爹,这是干嘛的?”女童眨着大眼睛。
“唔…该是变戏法的。”她爹也不是十分确定,肖国的戏法不是这样变的,大多是打着赤膊吞云吐火般刺激的变法儿,不似这般温柔。
花瓣随着他的折扇飞舞,落在地上散成圆,他把手举过头顶啪的一声合上,一瞬间火光四起,燃烧的花瓣,像是火龙一般在空气中有了形状,火龙在他周身飞舞着。风起,麻夏续开折扇,跟着扇向围观众人,众人大惊!火龙宛若活得一般,火光空隙中只见麻夏眼眸被火光映的灼灼,浅笑在嘴角,煞是好看。火龙扑将开来,众人急急后退,漏出一个小女孩似是看的呆了,一动也不动的盯着麻夏,阵风吹的女孩头发向后飘散去,火龙转眼而至!似是要生吞了这女孩的气势!人群里紧接有人失声叫到:“晴儿!”
众人都倒吸了一口气,深觉这女孩不知倒了什么霉,要被这学艺不精的下九流之人用火灼伤了脸以后定是只能嫁个屠夫还是什么人了。
众人想的倒远,只见一个妇人扑了过来搂住那个唤做晴儿的女童,女童却从空隙中得已钻出头来,妇人并没有发现,火龙顺势而至,许多人都觉得画面残忍闭上了眼睛,也不乏爱看热闹的瞪大了眼睛,只见火龙盘旋在两人周身,一瞬间又变成了花瓣飘荡散去,冷咧的梅香荡在女童和那妇人的鼻尖,女童的童音响起,似乎唤醒了众人的心神,从着美丽的戏法中清醒。
“娘,你看!好漂亮!”
远处一匹马不耐烦的踏了踏蹄子,严冬中在一个地方呆久了,马也受不了。只见马上的人面色如铁,看着那人群中心的男人一举一动,从梅花飞舞成龙开始。
他身遭的随从面面相觑,这人的这张脸他们是怎么也不会忘的,此时应该是烂了个透又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一旁的随从驱马到主人身侧,小心翼翼的探询道:“将军,走吧。”一定是他们看错了罢,哈哈,死人又怎么会复活。随从不禁自嘲,那一夜是他亲眼看着利剑穿过叫麻夏的男人胸膛,又怎么会出现在他们的国家。可转头又看其随侍的脸,都跟见鬼了一样。
钟邢拉紧了缰绳,就要驱马离开,那随侍正要松口气,好在主子是清醒的,却只听一道沉静的男声劈进耳朵里。
“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