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劳燕分飞 ...
-
“失踪?你不是心理师吗?为什么会介入到这种案件里来?”虞子施粗略翻看了一遍手中的案件资料,不敢相信地又翻了一遍,才终于抬眼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和男人之间隔着一个长桌,男人背对着虞子施站在桌子后面,正对着他的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当初虞子施问他为什么要选在这么高的地方当办公室,他说他喜欢俯瞰整个城市的感觉,像漂浮在空中,很不真实。
不过虞子施更喜欢接地气的感觉。她恐高。
这时候虞子施感觉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但面对着老板她没有直接掏出手机来看。
高中时候在教室里上课,她也是那个不偷看手机的乖宝宝,其实不是她不敢,而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一直觉得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人或者事情找上她,事实也的确如此。
她看了眼手表,才六点半,天已经快黑了,地面的路灯在程序控制下刷刷刷地亮了,千家万户灯火通明。
“因为失踪的女孩是我的患者。”良久,可能是被手中的烟蒂烫了手,男人回过身,熄灭了烟,然后以一种看上去很舒服的姿势坐到了他那个据说是整间办公室里最贵的、虞子施一直想偷偷坐坐的椅子上。
“警察呢?为什么不找警察?”虞子施问。
“这种事,大部分人都不想让警方第一手介入吧?你不是看过案件资料了吗?”
虞子施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然后再次翻开案件资料,一张照片映入眼帘,上面的女孩板着脸,警惕不安地盯着镜头,右眼角下的一颗泪痣仿佛会滴落一般。
“啊,项沛,你们来了。”一个年约四十多岁的,面容看上去很憔悴的男人将虞子施和她“老板”迎进门。
虞子施的老板叫项沛,算得上有名又算不上有名,有时候会在一些杂志上看到他,内容一般是“心理界男神浅谈精神分裂症”“心理界男神和他的明星朋友”云云,就是看到他的脸会觉得他超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名字。有时候虞子施都怀疑所谓男神的称谓是他要求那些记者写上的,虽然他的确拥有一副不错的皮囊。
虞子施抬眼偷偷看了一眼那个给他们开门的男人,确认他就是找项沛寻求帮助的,和失踪少女同居的大叔,名字叫劳飞。虞子施认为这个名字起得真不怎么样,劳飞劳飞,劳燕分飞?怪晦气的,呸呸呸。
劳燕其实是伯劳和燕子两种不同的鸟,二者相遇又匆匆别离,伯劳向东,燕子向西,分离不再聚首。
项沛和虞子施被领到一个巨大的客厅里。
走进那个客厅虞子施不由地瞪大眼睛吸了一口气,感慨人家的客厅面积就和自己家的总面积差不多了,她脑子直接蹦出来的形容词还是小学学过的成语“金碧辉煌”,用来形容劳飞家的客厅真的不为过。
这样子的客厅用来玩捉迷藏一定很有意思。虞子施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你想什么可以不要表现在脸上吗?”项沛小声说。
“我的脸怎么了?”虞子施拍拍自己的脸,小声地反问。
“你的脸上写着‘哇好大的客厅好羡慕好羡慕好羡慕啊’。”
“为什么好羡慕要说三遍啊?!你当是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喔?”
“你嘴角的口水暴露了你的想法。”
虞子施下意识地去擦了擦嘴角。
“Boss不带你这样的!”
这时候走在前面的劳飞突然停了下来,项沛和虞子施也止住了脚步,他们走上前,发现劳飞的眼睛盯着某一处,无声地留下两行泪。
虞子施顺着劳飞的视线看去,发现他在看摆放在一个小桌上的相片,被放在一个很精致的相框里。相片里劳飞和少女相视而笑,少女眼角的泪痣盈盈欲泣。
虞子施看着照片里的少女,与记忆里资料上的照片对比起来,竟然有些恍惚。资料照片里的少女冷漠而警惕,而在劳飞相片里,少女笑得自然大方毫无防备。
为什么大叔和少女在一起会被人所不容?明明大叔可以令少女感到这么安全,笑得这样发自内心的灿烂。虞子施感到有些困惑。
这时候他们左边的楼上传来了声响,他们抬头看去,一对老夫妻正走下楼,丈夫搀扶着看上去虚弱且悲伤不已的妻子。他们看到了劳飞,眼睛一下瞪大了,眉头紧皱,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这是人在愤怒时的表现,虞子施这么想着,向前走了一步想阻止一些会发生的事情。
“把我女儿还给我!!!”
少女在漆黑的走廊里奔跑,身后是紧追不舍的脚步声,她打开一扇门然后迅速关上锁好,这为她争取到了一些时间。
少女转过身,面对着眼前熟悉的客厅,平常觉得即使它这么大但是很安全,此刻她只觉得空旷无比,没有她的藏身之处。
她走到阳台玻璃的纱帘前,又回头看了眼楼梯上的阁楼拐角。
躲在哪里比较好?
虞子施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之所以这么判断是因为她周围都是黑的,而她又有点夜盲。突然她想起来资料中的少女也是夜盲。她想象少女在这样的床上醒来,周围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呼吸声,像全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
应该说是,所有人都在一个世界,而她一个人被黑暗困住了。
虞子施摸索着爬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有种冰凉的触感。在黑暗中她被绊倒了好几回,应该没有受伤,但是她真真实实感觉到了疼痛。她再次站起来。
如果是少女的话,在这样的黑暗中摸索前行,在被绊倒的痛楚中,在找不到出口的恐惧中,在没有别人的孤独里,会很绝望吧?
虞子施摸索着,找到了门把,然后一拉,门被打开了,光大把大把地涌了进来。
项沛站在门口。
“你在门口多久了?”虞子施问。她刚才在摸索的时候,可没听到门口有动静,这说明要么项沛会轻功,要么他一直在门口。
“你感受到,俞燕的感觉了吗?”项沛问。
俞燕是少女的名字,这也是虞子施在看到他们名字会有“劳燕分飞”之感的原因之一。她本身对名字其实不敏感,但这样的巧合让她不得不注意了起来。
见虞子施不说话,项沛又接着说:“在晚上关着灯的时候,俞燕每一次醒来,都走不出这个房间。”
明明互相喜欢的两个人,又没有妨碍任何人,只是因为年龄的尴尬,就要被阻止,这实在是令人无奈。然而非要说谁对谁错的话,又说不出所以然来,之所以造成这样的结果,只不过没有人肯妥协。然而追求自己喜欢的真的有错吗?
虞子施下楼的时候看到劳飞和俞燕的父母在沙发上面对面坐着,皆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不知道是桌面还是地板。看到虞子施下楼,俞燕父母站起身,带着点歉意对她说:“不好意思啊小姑娘,真是对不起。”
看到俞燕父母的时候虞子施又感到有些头晕起来,说来也尴尬,就是俞燕父母冲上前来叫嚷着“劳飞你个混蛋还我女儿”的时候,虞子施上前阻拦,推推搡搡中被推开,然后不知道撞到哪儿,就撞晕了。
“没事没事,我自己不小心,一个没站稳。”虞子施说着客套话。每次都是这样的,即便是自己吃亏,面对别人的道歉,不论走心与否,因为所谓面子一类的东西,她都会说出类似的客套话来,即使心里未必真的原谅。
又是一番客套话之后,项沛说着他们要开始工作了,俞燕父母就他们心理师这个工作与项沛进行了一番交谈,其实就是外行对于内行的种种误区之类的,然后劳飞也加入了讨论,说俞燕本就是项沛的患者,结果俞燕父母眉头一皱说我们俞燕心理才没问题呢又与劳飞争执起来,再后来项沛就带着他们出去了,留下了虞子施一个人在客厅里。
这其实都在项沛的意料之中,他要给虞子施提供足够安静的时间和空间。
虞子施在客厅里走了一圈又一圈,然后她来到了俞燕的房间。打开灯之后虞子施吃了一惊,虽然全部墙面被刷成了明丽且少女的黄色粉色相间,但是地面却出乎意料的凌乱,所以虞子施才会被绊倒好几回。书桌上零零散散摆着女孩子们都喜欢的漫画书和小说,虞子施随手拿起一本,发现纸面有几个地方有点硬,像是泪水滴过之后的硬化。跟着她又在某个隐蔽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日记本,也许是boss的建议也许是俞燕心血来潮的产物,里面记着寥寥几篇日记。最后虞子施坐在了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里过了一遍俞燕的资料,然后开始拼凑出她较为完整的人格。
她想象出俞燕在受到父母强烈反对和严厉指责后回到房间,心中无法忍受而摔东西的样子;她想象出俞燕摔完东西后又委屈又无可奈何,突然想到什么而拿出日记本匆匆下笔的样子;她想象俞燕看漫画看小说里的美好情节与自己的现实对比而放声大哭的样子;她想象出俞燕在黑暗里跌倒又爬起最终放弃,蜷缩在角落里孤单绝望的样子……
在最深的黑暗里,谁来找到我呢……
我就在这里啊……
项沛他们回来的时候发现虞子施倒在沙发上,看上去十分疲惫。正在项沛想着要不要叫醒她的时候,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并且打了个哈欠。看样子事情进展不错。
“我想我大概知道俞燕在哪了。”虞子施面无表情。“不过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俞燕的父母闻言冲上来就抓住了虞子施的手:“好,好!你说我女儿在哪儿?”
虞子施抽出自己的手,轻轻擦了擦,然后转身看着这偌大的客厅。
很适合捉迷藏。她脑中再次出现了这个想法。
她走到一个暗格前。这暗格很不寻常,是口朝天的,应该是准备安在哪儿但还没来得及安上去,每个暗格大小不一,大的暗格长和宽也没有很大,但是要塞进一个身材瘦小的女孩儿还是可以的。
虞子施抬腿就一格一格踩了进去。
在她睡着的时候做了个梦,梦见少女在无尽的黑暗里奔跑,后面有人紧追不舍。然后她跑进了这个客厅,寻找自己的容身之处。梦中的少女很害怕很无助,又带着一丝希冀,希望被那个人找到。
虞子施走到了中间,然后不动了。
项沛瞬间明白过来,接着也走了进去。劳飞和俞燕父母紧随其后。然后他们就看到了蜷缩成一团的,面无血色的俞燕。
劳飞把俞燕抱出来的那一瞬间,俞燕父母还想伸手去夺,却被虞子施拦住了。
“差不多得了吧。”虞子施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他们。“你们以为俞燕为什么会这样?”
俞燕心想自己大概被困在黑暗里很久很久了,她突然感受到了温暖,像是被人轻轻抱在怀里的那种久违的温暖。
你终于找到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