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求心清若旁观》清茶冷香

2、惊喜·冷静

　　心里有了奔头，李瑶就越发地想要弄明白眼下的状况。
　　“主人和夫人要是知道娘子现在能开口说话，定会高兴极了！”李氏带着李瑶在院子里认着一众花花草草，突然就感慨道。
　　“主人。夫人。高兴。”李瑶努力地模仿着，语音语调还是有些奇怪，毕竟现在所学的跟说了那么久的普通话亦或者曾熟悉的方言都不同，说话时不自觉地就会带上曾经的口音，这也是让李瑶颇为无奈的：刚好就印证了什么是乡音难改鬓毛衰。为了不让李氏有太多的猜想，只能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了。
　　“娘子可不能这么叫。”李氏急忙纠正道：“阿耶、阿娘。”
　　“阿耶、阿娘。”这两个词李瑶现在说得挺溜的了，“阿耶，阿娘，高兴！”
　　“对，娘子说得真好！”李氏称赞道：“下次从郡里来人的话，就能把这个好消息带回去了。”
　　“郡、里？”
　　“对啊，夫人并着两位郎君，也就是娘子的两位阿兄，都在郡里。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这仗是打完还是没打完。”李氏语气里也带上了些忧虑，“愿主人在战场上平平安安战场的，夫人、郎君们也都平平安安的。”说罢，看着面前一地落花不语。
　　李瑶站得有些累了，默默蹲下身撑着脑袋往天望，虽然现在听话能明白个大概意思了，可自己的这位嬷嬷是不是太多愁善感了一点？前天晚上才对着烛火流了场眼泪，这会儿又伤感上了。当嬷嬷的，都得是这种性格才行？
　　“真是辛苦了，”一个男子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还在东想西想的李瑶感觉自己的身子一轻，双脚已腾空；“不但要费心费力地照顾小娘子，还要为主人一家担忧。”
　　李氏回过神来，有些慌忙地行礼道：“见过郎君，方才是奴失言了，望郎君勿怪。”
　　“嬷嬷别多心，某这可是在夸赞你。”
　　李瑶看着离自己有些距离的地面：你说话就说话吧，提溜着我干嘛？！又不是兔子！
　　李氏有些喏喏：“奴，惶恐。”
　　李瑶扑腾几下自己的小短腿，叫了声“嬷嬷”以示自己的存在：不管什么状况都先放放，还有个喘气的~
　　然后，李瑶就发现自己“刷——”地上了天，还没来得吆喝一嗓子以示惊讶，就稳稳落进了一个怀里：“这就是洛娘吧，来，叫声阿叔。”
　　李瑶定睛看去，说话的男子一身绯色的圆领袍，头上戴着同色幞头，配着一双桃花眼，还真是相得益彰呢；李瑶看得都移不开眼睛了，所有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乖巧地叫了声“阿叔”。
　　“唉！”男子高兴地应了，又把李瑶往上一抛，再接住，“阿兄要知道洛娘开口后先叫的是我，可要不高兴咯。”
　　你再来这么来一次，我先要不高兴了。李瑶默默地抚慰着自己受惊的小心脏，想想刚刚听到的话，指着自己：“糯、凉？”这是什么鬼？
　　“是洛、娘，”男子纠正道，点点李瑶的鼻子：“你，洛娘。”
　　“李、洛、娘。”李瑶指着自己，努力地让自己的话向听到的音靠拢。
　　“哈哈哈哈，”男子笑的很开心，“小丫头连自己名字都弄错，你叫李桑洛，这可是阿耶千挑万选给取的名字。我当初就说嘛，李洛娘就很好。”
　　李桑洛？！竟是这个名字，李瑶的心中一愣；时空转换，物转星移，又用回了这个名字，这，还真是一种缘分哪。
　　“来，拿好了。”男子拿出一块长方形的东西，“这是阿叔给洛娘的。”
　　李瑶，现在称之为李桑洛更为恰当，伸出双手捧住，深绿的颜色，有点像是玉石的材质，却又有些粗糙的感觉，朝上的那面刻着的一眼便认出是个李字，翻过来，另一面上的那个，感觉像是个“令”字？
　　桑洛好奇地摆弄着手里的东西，心中想着，这玩意儿该不会是啥令牌吧？
　　“难得回来一次，洛娘陪阿叔逛逛院子吧。”男子看向李氏：“过会儿某自会将洛娘送回嬷嬷这儿。”
　　“喏。”李氏不敢多言，俯身行了一礼，便转身回屋。
　　这绯衣男子抱着桑洛直接转出了这小院子，桑洛这才明白，自己住的地方，只是一座宅院中小小的一落。虽不用自己走路，这左拐右转的让桑洛也有些头晕脑转，看来这路痴的毛病是要坚定不移地常伴左右了。
　　最后，终于走进了一间房间里。
　　“我说，这一进门就没了踪影，就是为了她呀。”见到绯衣男子和桑洛，房间里身着青衣的一男子便开口打趣：“没想四郎你还偷养了个小娘子在这儿。”
　　桑洛：自家叔叔原来叫四郎啊，要是姓个杨，指不定就要唱杨家将了。
　　“韩世诚，杨玄感那件事儿你可还没了结清楚，怎么跑过来了？”绯衣男子不紧不慢地将桑洛放在一张矮桌前，自己也坐了下来：“阿东，茶。”
　　“那群废物要找得到人才行。”韩世诚说着也在矮桌前坐下，“阿东，茶也给我来一碗，都来这么久了连口水都没喝上。”
　　杨玄感？？？桑洛在脑子里努力地想着，这个名字怎么总觉得有些熟悉呢？
　　“洛娘，尝尝这茶汤，当心烫。”
　　桑洛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茶碗，这颜色看着也不像茶吧，凑近嗅了嗅：茶汤？怎么还带着葱姜味呢，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唔，居然还是咸的，皱着眉头将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这是什么茶啊！
　　“哈哈哈哈，”韩世诚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小脸上的表情还挺有意思的。
　　桑洛抬头望过去，这人有毛病啊，莫名其妙的笑什么。
　　“第一次喝吧，”那人笑道，“瞧这小脸皱的。”
　　桑洛撇撇嘴：皱什么脸，我明明皱的是眉头好不好，话说那个杨玄感真的好熟悉啊，到底是在哪里看到过呢？
　　韩世诚看向一旁：“四郎，洛娘真是你家的小娘子？”
　　“我倒是想要，”绯衣男子慢悠悠地端起茶碗喝一口，“也得三哥愿意割爱才行。”
　　“小洛娘啊，幸亏是遇到我，你刚刚撇嘴那表情要是被你阿耶看到了，可要被责罚了。”韩世诚对着绯衣男子，“你们家也就药师的规矩多，你看那俩小子，给他教的，无趣得很。”
　　药师？这又准备改射雕了，黄老邪的名字都出来了，桑洛在心里暗自想道，等等，李，药师？！脑中灵光一现，想起来了，卫公李靖，本名药师，雍州三原人也；杨素的儿子，不就是杨玄感吗？！！之前看凌濛初的《虬髯翁》、《北红拂》的时候查过一点《旧唐书》。
　　桑洛惊呆了：苍天大地，真的把我扔唐朝来了！还送了一个留名千古的传奇将军爹，就是不知道李靖的夫人是不是那位在传奇故事中描绘的红拂女了；李靖跟着李世民混得风生水起的，说不能我还能有机会见见活的李世民呢！
　　没记错的话，“公元618年李渊称帝，改国号为唐”；想到这里，桑洛心中的喜悦立马消退，取代的是一阵阵的苍凉：现在的人，应该还没用上公元纪年吧……就自己背的那点历史常识，放到这里根本不够看。早知道，之前就死命啃点唐传奇，就算是也是野史传说，兴许还能有用得着的地方；现在，呵呵……桑落身体里那个名为李瑶的灵魂正颇为忧桑地无语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