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在下》荣九

10、第 10 章 刺杀 行驶了

　　行驶了一段路程之后，车队缓缓的停下。

　　察觉到马车不走的李斯轻轻蹙了蹙眉，心里暗道，这是又有什么事发生了吗？

　　此次北行还真是不太顺哪！

　　还没等他唤人前去查看情况，嬴政身边的近身侍人就来通禀 。

　　“李廷尉，陛下叫您过去。”虽是颤巍巍、带些尖呲的声音，他却不敢有所怠慢。

　　“知道了，我这就去。”

　　同一时间里，顾易也得了消息，他揉了揉被颠的有些酸麻发飘的身子，叹了一口气，权当活动活动了。

　　嬴政的帝驾周围，戒备森严，围了一层层严整以待，极警惕的侍卫。

　　不过，最里面，一对衣着破烂、满身泥土灰尘，显得有些狼狈、穷困不堪的母子却跪倒趴伏在地上。

　　那个女的大约三十多岁的年纪，头发散乱的披着，脸上的污渍让人辨不出她的长相来。

　　她也不说话，只紧紧抱着他的孩子，低声呜咽着。那副紧张的样子，好像她会随时失去自己的孩子一般。

　　八九岁大的孩子趴伏在他母亲的怀里，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的，就是看不见面容。

　　顾易和李斯二人穿过侍卫圈来到这里，站在帝驾跟前。

　　顾易瞅着这对显得很是凄惨的母子，心下疑惑，到底发生什么了？他刚刚过来，尚不明白其中情况。

　　一个内侍见两人都到齐了，随即附头在车窗下低声禀报，“陛下，人都到了。”

　　镶金边的纯黑色帘子微微动了动，随即被人从里面揭起。

　　嬴政极有风仪的走下了马车。

　　他严肃着一张脸，神情似乎还略带着些微的恼怒，可细看过去却又并不分明，只那股压迫人的气势是极惊人的，彰显着满满的存在感。

　　嬴政看着眼前的这两位朝臣。

　　一者可以说是他的心腹，嫡系中的嫡系，这种人，有能力，同时也有野心，不过，他自信能驾驭的了这把噬主的剑！毕竟，用得好，怎知不是绝世的利刃？

　　而另一者，就有些不太好说。易经算理中所提的变数，大抵就是指他了。

　　不过，想到接下来听到消息的顾易会是何反应……

　　呵，真是有些期待啊！嬴政有些恶意的想着。

　　“赵高，给二位爱卿讲讲经过！”嬴政沉声到。

　　陛下直呼自己的名字，却对他们用上了爱称，真是…

　　眼神暗了暗，赵高没有迟疑的应到，“是。”

　　虽然自己名义上被封了官职，得陛下信宠，也没有什么人敢小瞧于他，可到底，

　　到底是身份有别！

　　在只有陛下和自己的时候，他也是被叫做爱卿的！而在人前他却仿佛是见不得光的老鼠7，被直呼名字都好似是在抬举他。

　　明明同样都是有封职的官员，他却并不算是完整的人，不过是一介阉宦之流罢了，终究是有差别的啊！

　　可是，他最不喜这些差别！

　　凭什么哪？赵高心里扭曲的想到，不过，面上不露分毫出来！

　　这么多年的经历，足以让他磨练出来，这种对于情绪的掩饰，实在是成了一种生存的本能了。

　　赵高面不改色，从容的讲起了事情的经过。

　　他虽是阉人，却没有半分女气，身姿挺拔如若松石，比看着文弱清秀的廷尉李斯还显得有男子气概；

　　而他的声音也不是尖哑，而是那种稍显低沉的嗓音，绝不难听。

　　顾易本来还绕有兴致的观察着史书上又一名人赵高，待听到他说出“流民”，“屠村”，“逃出来”，“幸存”这等字眼，心下一惊，沉下心细听。

　　谁知道越听越是一一

　　越是悲愤！

　　世间竟有如此之事？

　　而这事竟是他所导致的？

　　随之而来的是深切的自责，是因为自己吗？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造成的哪！

　　下意识的，顾易看向了那对可怜的母子，身影孤单，形状凄惨，女的没有了丈夫，孩子没了父亲。

　　这，这是他造成的。

　　无可推避。

　　纵使这样，他们也算是幸运的，毕竟，他们可以说是唯一幸存下来的两个人。

　　活着，对于幸存者来说是幸运，对逝去之人而言就是奢望。

　　况活着的人尚且如此凄苦，更惶论死去的没有感知的人了，他们更不幸！

　　顾易简直不敢去想，他强迫自己听赵高的叙述。

　　听完，顾易按着头，理着思绪。

　　西门镇边缘的一个偏僻的、叫大刘村的村子被流民袭村，血腥的屠杀干净。

　　只有这一对母子俩因为被孩子他爹藏在草垛里才逃过一劫。

　　这女子也颇有急智，同时也颇为坚韧，纵使听见外面凄厉的叫喊声也死死的捂住自己和孩子的嘴，不发出一点声响异动。

　　待屠.杀过后，在草垛里躲了一整夜趁流民放松警惕之时，抱着孩子愣是从无人的小路逃出来。

　　本想去县衙报官，哪知道，慌不择路之下，撞到了车队探路的斥候，被斥候逼问了一番。

　　从女子口中得到了事情经过的斥候知道事情的严重，赶紧带着母子俩回来上禀。

　　为什么呢？曾经，他们毕竟是有着同样身份的人。对着手无寸铁的无辜村民，甚至是老弱幼小，那些流民怎么下得去手？

　　他们怎么下得去手？不知不觉中，顾易把话问出了口。

　　众人都沉默了。

　　“官府下令不捉捕流民后，大抵是没有了威胁，让他们越发的放肆了。”一旁的赵高轻声说道。

　　“不，不是，不是这个原因！”顾易猛地摇头，他直觉不是这个原因。

　　“怎么，顾国师就算是想推脱这件事的责任，撇清关系，也不能这样没有规矩的随便乱说，你说不是这个原因，那还能是哪个原因？

　　哼！就不该对那些可恶、恶毒的流民抱有同情！而且，最不应该的就是朝廷将那些低贱的流民轻易的绕过！以致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一个脾气热血，暴躁易怒的侍卫语气毫不客气的说。

　　他是士族出身，最是瞧不得那些经常惹事闹乱的流民，因此话里话外的说起来，是一口一个的贱民。

　　同时，对着向着那些低贱流民的顾易，他也是千般的看不惯！一个莫名其妙、没有实权的国师而已。

　　不过，因其是有官职在身的有品阶御前侍卫，在此等场合说话，也不算篡越。

　　顾易没有理会这个话里话外诋毁他的侍卫，他飞速的转动脑子，到底忽视了哪里呢？

　　李斯直直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心细如他，早已在赵高话刚一说完就发现了一个细微的破绽。

　　车队里的侍卫都是关中一代、京师附近的人，而这里距京师已有数百里的路，两者之间语言差异极大。

　　一般来说，他们双方应该是听不太懂的，最多只能听到一个大概的意思。

　　而现在，却对这件事的描述详细无比，连各处细节都清清楚楚，这里面，不是女子有假，就是斥候有异，除非那个女子会说京师话，或是斥候懂当地的方言。

　　可是，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多巧合？

　　顾易想了半天，也没有抓住一闪而过的灵感。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他想到了！

　　这绝不是流民干的事情！

　　这个时代，官府在平民百姓中的地位是很高的。

　　一个躲在草垛里的女子根本就不可能见到屠戮者的样子，她说是流民屠村，只能是靠耳朵听到的。

　　诸如有人喊叫：“流民来了！”
　　“流民进村了！”
　　“流民杀人了！”之类。

　　可是事实上，发生屠村这样的大事不可能不引起官府的震动，因此就算真的是流民也会做一定的掩饰，伪装成马贼，盗匪之类的，之后恢复成流民，才会不露破绽。

　　再者，顾易看了看那位呜咽着的女子，她散乱的头发里并没有草皮碎屑，她对斥候说的话，必定有假！

　　她根本没有在草垛里待着！

　　想到这里，顾易准备提醒大家这个女子不对劲。

　　“她不是大刘村的人！她……”

　　还没等他说完，说迟快，那个女子见已经暴露了，再顾不上伪装，猛地推开怀中被迷晕的孩子，再突然蹿起，从胸前抽出一把短匕来，匕锋直刺向嬴政。

　　这一幕，众人皆没有反应过来，都惊主了！

　　因为女子离嬴政很近，她的速度同时也很快，匕首就好似眨眼间就能到嬴政面前，刺中他一样。

　　那些离得稍远的侍卫像疯了一样往嬴政身前冲，想替他们的主子挡住匕首。

　　来不及了！

　　就在所有人心里都这样想着的时候，顾易从侧面猛地一脚踢向一一

　　嬴政的大腿，把他踢的向另一侧后退了一小步。

　　这时，匕首以毫厘之差刺向了空处，嬴政安全的度过了这一场刺杀。

　　而那个女刺客，她再也没有机会刺出第二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