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天堂，雅独有桉》忧心悄悄

1、我从明媚中走来 顾雅在她1

　　我叫顾雅，出生在一个四面环山，勉强称不上风景宜人的北方小镇，我从出生时便一直和外公生活在这里，爸妈都在市区打工很少回家，那个年代在我们那个小地方很少有外出打工的人，更何况是父母两个人，这在别人看来，我很是可怜，从小便缺少父母的疼爱和呵护，但我却从来没这样感觉，相反的，没有了父母的约束，只有外公的疼爱，甚至是溺爱，我活得更加潇洒，更加惬意，比其他同龄的小孩子简单很多，快乐很多。
　　每天高高兴兴地去上学，带领着班上其他调皮的毛孩子，在老师的课堂上各种捣乱，当然，也因此被叫了无数回家长，每回外公都是十分不好意思地恳求老师的原谅：“我回去一定严加管教，让她再也不给您捣乱了，再也不让老师你操心了，孩子还小，不懂事，希望老师你能原谅她这一回，我保证没有下一回了。”老师每次都苦口婆心地说：“你每次都这样说，可哪回管用了，也不是我非得为难你，你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也不该操这档子的心，但是顾雅这小孩挺聪明的，数学每回都是班里第一，就是太不听话了，你要是能稍微约束她一下，学习成绩肯定会更好的，让她的小聪明用在该用的地方……”一般这种谈话至少会持续在一个小时以上，最后只能以老师的无奈、外公的愧疚草草结束，而那时的我不知道又在哪个地方捣乱呢。外公每次也都会说我几句，但每次都被我哄得合不拢嘴的，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因此，我继续在那个小地方“为非作歹”，继续当我的孩子王。
　　在外公的庇佑下，我的天性得到最大的解放，我依旧“为非作歹”，继续过着自己的惬意生活，而老师后来看着我成绩还行，也就懒得再管我，若是做的不太过分，一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过我了。
　　就这样，伴着欢声笑语，我长到了15岁。
　　中考完我忙着和自己的好朋友余晨参加各种聚会，但不是分别宴，而是庆贺宴，庆贺自己可以无任何顾及地疯玩一个暑假。我们的同学都在一个镇子上，根本称不上分别，三五个人聚在小吃摊上，点上一堆东西，我和余晨都是第一次喝酒，那种苦涩、辛辣的味道真心感觉不好喝，但我还是忍着吞了下去，眼泪差点逼出来，余晨倒是很干脆地把酒全吐了出来，齐军大声地夸赞我：“真不愧是顾雅啊，一口气就闷了，真是厉害，小弟我佩服佩服啊。”说着还朝我举起了大拇指，这句话我很是受用，拍着胸脯说：“我还可以喝好几杯呢！”说着又端起一杯酒，周围的同学都开始起哄，我皱着眉毛硬是又吞下了这杯酒，余晨劝我：“你别逞强了，喝那么多，你若是醉了，我可背不了你。”我甩甩手，“知道啦，知道啦，别婆婆妈妈的了，我就喝了两杯而已。”
　　那个夏天，我的酒量突飞猛进，本以为这种快乐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可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夏末，我和余晨在外面疯完，在回家的路岔口约定好明天再去哪里玩，我一边倒着走路，一边大声地喊：“明天不要迟到啊！”余晨大声回应着：“一定不会的！明天不见不散啊！”
　　太阳已经从西边落下了大半个，伴着夕阳的余晖，我一路疯跑回家，跑到家门口时发现门大敞着，看了太多刑警片的我开始幻想：不会是家里遭小偷了吧，这小偷也太大胆了，青天白日的就敢偷东西。我一边胆战心惊地缓慢移动步子，一边分析着各种可能情况：我势单力薄，若是人跑了还好，若是人没跑还在里面可就麻烦了，若是外公刚好没在家，我就不需要进去了，凡事还是保命为准，若是外公正好在家……不行，外公对我这般好，我不能丢下外公不管。我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爸爸妈妈和外公突然从屋里走了出来，我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十分平静地喊了声“爸爸，妈妈”，外公笑着说：“我们正准备出去找你，赶巧你回来了！”妈妈十分温柔地对我说：“小雅，爸爸妈妈这次抽空回来是想带你去市里读高中，毕竟你也不小了，该为自己的以后做打算了，你爸爸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你弄进了市一中，我们工作都比较忙，今天回来明天就得走了，你赶紧去屋里收拾收拾。”我一口回绝：“不去！”妈妈有些伤心地说：“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是为了你的未来着想。”我冷笑一声：“这么多年了，你们总算想起来还有我这个女儿了，我在这活得特别好，根本不需要去市里读高中，反正我就是不去！”说完我一溜烟地跑了，妈妈在后面大声地叫着：“小雅！小雅……”
　　我一路跑到余晨家门口，看见他们一家人正在院子里吃饭，余晨妈妈招呼着我：“小雅你吃饭了没有？过来再吃点吧。”我一边平复着气息，一边推辞着：“不了，婶婶，我找余晨有点事。”余晨急忙吃了几口馒头，站起来就走，“妈妈，我和顾雅出去啦！”“嗯，早点回来啊。”我们一路走到小河边，我一路无语，余晨也没有过问，她知道若是我不想说话，她是怎么问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就那么等着我自己说出来。
　　我们并排坐在小河边，看着河水缓缓地流淌，突然想起论语中的一句话“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今时今景竟有同感之意。
　　我扭过头对她说：“我妈妈明天要带我去市里，她想让我在市一中上学，你说我该去不去？”她向河里丢了块石子，说：“你是怎么想的？”“我不想去，你在这里，外公也在这里，我也应该在这里。”说着我也向河里丢了块石子，两块石子激起的阵阵涟漪汇聚在了一起，这就如同我和余晨的命运交织在了一起一样。她突然拉着我的手，说：“可是我们不一样，虽然我们从小到大都在一起，别人都觉着我们很像，但是我知道咱俩不一样，你很有自己的想法，知道自己可以不爱学习，但是不能不学习，你虽然看起来对什么都满不在乎，但是我知道你很在乎别人对你的看法。你妈是为你好，你外公肯定也希望你能去市里读书，不要逞强了，也不要较劲了，好吗？”我有些哽咽：“余晨……”“好啦，你看你的样子好像我们要生离死别了一样，又不是再也见不到我了，你可以在假期的时候回来啊，我们还是会和现在一样，一样的耍疯，一样的犯傻，在那边的时候你可千万别想我想到哭啊，那我可就要瞧不起你了，行啦！天都这么晚了，我们该回去了，走吧。”我点了点头，她拉我起来。
　　回去的路上我紧紧抓着余晨的手，余晨突然笑了起来：“你干嘛抓我抓这么紧啊，生怕我会逃了似的。”我十分不好意思地放开了她的手，“有没有抓疼你啊？”她继续笑，“没有啦，小雅……”“嗯？”“你不要害怕，我是一定不会忘记你的，明天我会去送你的。”我把脸扭向一边，“我哪里害怕了？我是谁啊？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顾雅！”“是是是，你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顾雅！”年少的我们面对未知的路途，即使心存胆怯，也不愿意表现出来，只是在心里暗暗和自己较真。
　　第二天，余晨果真在车站等着我，她见我过来，微笑着冲我挥手，我十分努力地扯出一撇微笑，“干嘛腆着一张要死的脸啊，要走了都不抱我一下吗？”我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谁要抱你啊，真矫情哎！”说完我还是紧紧地抱住了她，手里的包重重地打在她的背上，“你这要走了还不忘欺负我啊，要被你打吐血了。”虽然这样说着，但还是紧紧地回抱住我。爸爸妈妈在旁边看着我们，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客车来了，我依依不舍地上了车，在车站里绷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了，一上车眼泪就哗哗的往下淌，妈妈看着满脸泪水的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着路边熟悉的景色快速地往后退去，我的眼泪更加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