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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人间篇·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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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驾马车驱至驿馆,已是暮色沉沉,驿馆外点起两盏明灯,灯下站着两列人,中间是驿馆馆长子冉,马车停下,他洋着笑迎上去。
两列宫人也拜下身子。齐声道,“恭迎姒夫人,恭迎应公子。”
只见马车上下来一位狐裘蓝裳的美貌妇人,后面还跟着一位七八岁同色衣裳的小公子。那姒夫人搭过青衣的手,淡声道,“夜风凉,都起了吧。”说完还咳了两声。
小公子接过夫人的手,“娘亲,我们进去吧。”又对着子冉道,“房间炭火可备好。”
子冉眼里闪过一丝惊艳,拱了拱身子,“应公子,炭火已经备好。”又吩咐两个丫鬟领着夫人一行进了准备好的厢房。
一进厢房任姒就放下架子,靠在锦榻上,这幅身体真是虚弱,才赶了几日的路,就腿脚酸软,头昏脑热,她又咳了几声。
离应倒了杯热茶,递给她,“娘,喝口茶歇歇。”任姒看着自己七八岁模样的儿子,心里头满满暖意,又有些苦涩。
之前在天界受了雷火,她分了九分法力护住应儿,许是有神芝草,一道雷火劈开了他的生门。玄女本以为自己会死在剩下的几十道雷火下,她那日想逃到昆仑虚,但整个瀛洲好似有一道仙障将她困住,心痛莫名。她竟生生受了三十五道雷火,法力几乎全无,沉到东海海底。再醒来竟是在东海一处珊瑚礁处,应儿也在身旁,还看到了有一面之缘的东海水君徐若耶,为报昔日举手之劳,容她休息了几日。十日后,东海冰雪消融,她拜别了徐若耶,同应儿来到人间一处山头上。
当时那不知名的山头只有寥寥几棵杂树杂草,从沧海到桑田,再到沧海,不知变了几遍。昔日的小山头也变成这横亘南北的祁连山脉,她用些法力造了个迷障,许是力竭,从千年前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最后化为石头,自己也陷入沉睡,再醒来已是几百年后,昔日的五六岁孩童已变成七八岁模样,她有些感动,抱着应儿,“你这脾气似我。”撞断南墙也不回头。
她其实有些私心,自从天界逃到人间,她便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便据着应儿,同她在人间受苦。他小小年纪打遍山头的精怪,占山为王,玄女自是自豪,又是担忧。自豪他年纪轻轻懂得以武制敌,忧得是他将来只会拳头,不懂文治武功并行方为上策的道理。趁着每日醒着,默写下自己所看的史书经典。乾坤袋里的物件都被劈没影了,她这样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几百年前,她感知自己即将羽化,便从乾坤袋里拿出唯一一件没被劈散的玉魂给他,嘱咐道,“应儿,你同你父君长的想象,拿着这信物,去往仙界找你父君,去青丘找你姥姥也行。”
应儿小小年纪没忍住泪,抱着她无声哭道,“娘亲,应儿是你的孩子,应儿哪儿也不去,应儿一定会找到办法救娘亲的。”我叹了口气,便把几个法决交给他,便没了知觉。
她不知离应待在她的石像旁整整数年,更不知自己的孩儿为寻救她之法,险些命丧妖龙之口,等她再醒来,又是一个人间。朝代更替,今朝商国为尊,四周方国进献。
自她醒来后,便制了些人偶,以供驱使,陪在应儿身边。毕竟是死物,换了几十副身子。半年前,应儿在山洞中修炼,她想为应儿寻些野味,哪成想,野味没抓到,自己的身子又破了。唉声叹气的扶着老树皮,魂被林风吹得阵阵疼。她看见一丈外有一位身着华丽的美貌女子,解下腰带,挂上东南枝,打了结,投缳自尽。她正看得起劲,不知哪里来的阴风,将她吹到那女子的身上,她被困的喘不过气。听见身旁飘着个白影凉凉的道,“哎呀,这女人的劫难已过,我该走了。”
她憋着气,嘶哑道,“仙君,仙君,救我。”那白影转过身,“你我素昧平生,为何要救你,不知哪里来的野鬼,既然上得了身,自然有下来之法。”
她道,“只要仙君救我,让我做什么都成。”
他道,“真的?”
她道,“真真的。”
他道,“成交。”
那白影食指打了一圈,玄女便从东南枝上掉了下来,她转身而去。
那白影定住了她,“言而无信的小人。”
玄女也不跟他计较,“既然需要我帮忙,何必这样呢?”
白影被说中心思,有些吞吞吐吐,“你怎的知道,我晚了半步没渡那女子的死结?”
玄女道,“你自己刚才说的。”
白影飘到她面前,细细打量,“以我所见,你也只是个游魂,怎的不怕我勾魂呢?”他翻了翻手上的运簿,半晌,“没有你的名字,真奇怪。”
玄女翻了个白眼,“你是地府的白无常?”
他飘到地上,正了正衣冠,“正是,见到小爷我,是不是很惊喜?”
玄女就奇了,“那管人间运势的也不归地府管吧。”那不是司命星君的事儿嘛?
他道,“确实不归我管,此间小界归界官所管,史上留名的归天界所管,界官每过一甲子会统一运簿交由司命星君,这三千小世界,司命一人分身乏术啊。”原来如此。
玄女问,“那你又不是界官,管这闲事。”
他咳了两声,“界官老婆生了娃儿,他心急回家照顾老婆孩子,我就替他两日,谁成想,老黑硬拦着我喝了一夜的酒,结果,哎。”他又道,“还好,那女子只是在身体里沉睡,以为自己死了,你这野魂儿白捡了十年寿命,滋滋滋。”
玄女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儿。”
他拿出运簿,翻给她看,上面写道,“任姒,杞国国君东楼公大王兄之长女,容貌迤逦,杞国第一美人。父亲于三年前病逝,守孝三年,有一青梅竹马,死于十日前,死因斗武误伤而死。十日后,任姒自感命薄,受不得克父克夫的传闻,自挂东南枝。无碍,一月后,偶遇微服出巡的商国国君容元之,见之不忘,封为夫人,以结商杞两国秦晋之好,颇为得宠,两年后商君又得一美人,任姒渐渐失宠,十年后隆冬,于商国郁郁而终,享年二十八岁由一月二十天,无子。”
寥寥几笔,玄女看完,颇不是滋味。这是让她扮演一个忧哉忧哉的病弱美人儿,这着实有点难度。她想推辞,又抽不出身。
玄女面露难色,白影见之,道,“莫不是还有难处?”
玄女道,“我跟这女子性子不似,毁了你这运簿怎好。”
白影道,“无碍,只管照运簿上急着的来,十年后这具身躯自会死去,那女子的魂儿也会出来。”
玄女思量了下得失因果,应儿便找了出来。他看见白影便引了道雷,劈向他,“你是谁?为何据着我娘亲?”
那白影见识一个七八岁粉雕玉琢的小童,散发着仙气,心道,糟糕,惹上了上边的人了。涎着脸道,“不知事上仙在此修行,惊扰了上仙,还望海涵。”
应儿警惕着看着他,拉过玄女,一脸担忧,“娘亲,你的身子?你怎么上了凡人的身子?”
玄女附耳道,“娘亲是被一阵风吹进来的,现下也出不去,你刚刚修炼完,气息不稳,莫要施法,这身躯能用个十来年,娘带你下山逛逛。”
白影站在一旁道,“正是,正是,这躯身子娘娘用的可还合适。”
离应目光一冷,祭出长枪射向他,抵到他的脖子处,“今日之事,不可为外人道。”白影吓着连连候缩,抵到一杆老树,“小的什么也没见到,什么也不知道。”
离应一手捏起印,使了个失魂决.白无常感觉自己昏了一下,一睁眼,抬眼见树枝上飘荡的锦带,“完事了?回去找老黑继续喝酒,谁认输谁就是孙子。”一息间,消失在树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