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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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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我现在坦然以对,其实我以前很怕看夜景,因为总是独自一人面对。无论外面的世界喧嚣迷离还是安宁静谧,看在我眼里都是无边的落寂,总之是一种相当孤单的写照。
不过我都说了那是以前,而今再没人批评我年幼不懂事,我也确实懂事了。以前我作,总在心情不好时看夜景,自然看什么都消极。这道理是我刚到加拿大悟出来的,失眠给了我大把时间思考人生,道理越悟越通透。
我承认我从小养尊处优,没遇到什么挫折,面对任何问题习惯从他人身上找原因,以致于受到难以置信的打击,轻易地就溃不成军。
归根到底是我太过自以为是。
自以为和心上人两情相悦,自以为没人敢伤害我,自以为抓得住爱情,自以为拿得起放得下……结果,自以为是的公主没能跟王子在城堡过上幸福的生活,而是被王子狠狠刺了一刀,重伤而逃。
事后想想,凄惨是凄惨,却恰好给了我一次脱胎换骨的机会。惯了多年的公主病、玻璃心通通收拾了,我终于得以正视不成熟的自己和因为不成熟而做出的种种愚蠢行径,决心痛改前非。
如此看来,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三年后,我终究接受了这句曾经嗤之以鼻的话,面对泥足深陷的过去,内心已然波澜不惊。
很庆幸,我只花了三年。
***
我记不得何时陷入昏睡,期间毫无知觉,无惊无梦。直至被小白焦急的呼喊唤醒,睁开眼看到她担忧的神情,我才意识到自己睡过了头。
小白说她在门外敲了半天门都没把我叫醒,最后担心得破门而入。
我看了看门锁,赞道:“厉害,宝刀未老。”
小白板着脸教育我:“别嬉皮笑脸,没瞧见我正担心你呢,真把我吓死了……”
“能有什么事呀,屋里安保这么周全,屋外又高到没人敢爬进来,除非我自己想不开,否则睡个觉还能把命搭上不成?”
“呸呸呸,万一有个意外呢?谁说得准呀!”小白义正言辞,“你怎么回事啊?门锁都踢坏了,这么大的动静,你怎么还醒不来?没理由睡这么死啊?”
“大姐,我倒时差嘛,而且昨天一路上确实很疲惫,难免睡得沉了些。”
“是吗?”
面对小白疑惑的注视,我若无其事地开起玩笑:“咱能别疑神疑鬼吗?不相信的话今晚陪我睡啊,我保证比某人老实。”
小白一听抓狂了:“你还敢说,小丫头片子,送的什么鬼?越来越不纯洁了!”
“少来,我就问你周继祖满不满意?有没有让你感谢我?”
“没有,完全没有!”
“没有才怪,瞧你脸红成什么样了。”
小白强装镇定唰一下站起来:“你没事就好,时候不早了,你先收拾一下,咱们吃了午餐再去鸣翠。”
“好啊。”可以想象此时我脸上的表情有多欠揍。
小白努力转移话题:“赶紧的,再磨蹭菜都要凉了。”
“好啊。”
“那个……我没告诉老太爷你回来的事,今天过去给他一个大惊喜。”
这下我笑不出来了,泄气道:“他老人家肯见我我就感激不尽了,哪里还奢求他能惊喜呀。”
小白抬手摸摸我的头发,柔声安慰我:“傻丫头,他一向疼你,怎么会不肯见你。”
是呀,他一向疼我,还总念叨着能宠我多久就要宠我多久,因为我终有一日要离开他,我回回撒娇着说要永远陪在他身边,结果一遇到事就把对他老人家的承诺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自认很混账,他肯原谅我,除非我把自己惨痛的经历和盘托出,或许能赚些苦情分,可即便如此,这苦情分也比当年的微积分还难及格吧!
我迅速梳洗妥当,出了房间,看见小白远远地在跟昨晚的服务生交代什么,发现我出来,两人很快结束对话,服务生退了出去。
小白笑着向我走来,我说:“你现在越来越有老板娘的派头了。”
“别寒碜我。”
“谁寒碜你啦,想当年我苦口婆心帮你树立自信,就盼着你出人头地,你都忘了?”
“是是是,大小姐您教导有方。”
我满意地仰起下巴,“我们可以走了吗?”
小白满不正经地笑着,“怎么这么快就搞定了?是不是只带了简单行李,所以没衣服挑呀?要不要我给你买一些?”
我淡定回她:“这是外公给我买的裙子,我特地带回来穿的。”
小白上下打量我一番:“难怪我看着这么顺眼。不错不错,还是你会哄老人家。”
“那当然。走吧。”
我以前出门,单是穿衣打扮就得花上个把小时,现在恨不得穿着睡衣就能走了,无非都是下什么田施什么肥,适应形势。
在瓦岱勒念书时,我跟其他苦逼学子没啥区别,上课起早贪黑,作业挑灯夜战,期末甚至通宵达旦。除了学习还得抽时间搞搞其他课外的活动,为了挤出更多睡眠时间,我的动作渐渐利索起来,从起床到出门可谓一气呵成。
辛苦是肯定的,最开始甚至极度艰难,但我甘之如饴,即使是在最难熬的日子也没有半点想退学的念头。小白问过我为什么,她很难想象我这么个非典型学渣突然有一天典型学霸附体了,我记得我告诉她:因为学校里一切事情都不是用钱能解决的,我喜欢这种感觉,很有挑战。
其实我之所以坚持,不光是因为喜欢那种被小白笑称为“找虐的感觉”,更因为忙碌的状态很大程度上缓解了我的失眠症,颇有点“以毒攻毒”的意味。
这一点我没有告诉小白。
现在也不打算告诉她,让她在短时间内接受我那么多颠覆往日形象的言行举动,我不确定是好是坏。毕竟我们以前相处很开心很自然,我不希望我的转变给她造成任何困扰和不适,哪怕这样的转变是对的。
因而很多事情我不说透,也不想冒险让她插手我所要做的事,但愿我在她面前还是她喜欢的那个小丫头。
午餐我吃得不多,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外公外婆,心里不免有些心虚,有些紧张,也有些惆怅。
小白见我没动几下筷子,便问:“东西不合胃口?该不会习惯了吃西餐不爱吃中餐了吧?我还想着你在国外混久了会想念国内的食物呢。”
“没有,我就是不饿。”
“早餐都没吃还不饿啊?”这语气调皮了,不是惊奇也不是疑问居然是戏谑,当然,比她一贯呛我的语气收敛多了。
嗯,算她识相,知道我的嘴皮子也是今非昔比。我乐得抿嘴微笑。
“那昨晚的面合胃口吗?”
“还行。”
“你要是爱吃,我再叫人给你买。”
她很积极,但我说:“不用了,我决定以后再也不吃了。”
“为什么?难得有一样你很喜欢的食物。”
我该怎么回答呢?关于臊子面的前尘往事实在没必要再拿出来讨论一番。我想了想,说:“我改吃素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你说过?”
“就最近。”
小白张着嘴吧哑口无言,末了摆出一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好吧……”又忍住揶揄我:“大小姐您的温饱问题真是让小的我煞费苦心啊。”
我悠然一笑,“什么话,您老可不是吃素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