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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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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离家出走就让他缴械投降了,对我而言是得偿所愿,对他而言却是忍痛割爱。我其实看着任性,但从小就没叛逆过,那次算是真真切切为常玺忤逆了爸妈,自知有愧于他们的养育之恩。
在大家看来我不顾一切跟常玺在一起,是年幼鲁莽,但我并非没心没肺,对爸妈的反对无动于衷,所以跟常玺订婚后我心里承受着很大的压力,迫切地希望用我美满的姻缘来证明他们错了,迫切地希望大家看到我幸福的样子。
所以我待常玺好,我在他身上寄托了太多情感,我一直相信在我孤立无援之时,至少他是站在我身边的。殊不知包袱大了,人也变得执拗起来,直到栽了大跟头才肯面对现实。
离开津东的前一天,我跟常玺大吵一架之后,忍着泪接到了哥哥的电话,挂了电话便嚎啕大哭起来,情绪彻底决了堤。当下觉得自己窝囊又无助,事情都弄得一团糟。
那是我第一次那样歇斯底里地哭,伤心得几乎喘不过气。那种揪心的痛是要命的难受,自己的信念和坚持土崩瓦解,仿佛天塌下来一般,屡次在夜深人静回想起来都还忍不住流泪。
那日我在他送我的房子里,在我曾憧憬种种美好未来的房子里哭到无力,心灰意冷,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在台阶上坐了很久,离开时脑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回加拿大。
那些年我确实还不成熟,脑子不够通透,很多情情爱爱自以为很懂,实则一窍不通,而且还不服输,否则早该认清现实。常玺心里没我,他对我好,多半是出于内疚,却不是我所以为的对我有意。
如今的我已经善于察言观色,能更加理智客观地对人对事。我慢慢从思绪中抽离,低低说道:“小白,我已经长大了,小孩才敢爱敢恨,大人应该拿得起放得下。”
小白突然流露出心疼的神色,张开双臂抱我,嘴上忍不住咒骂一句:“杀千刀的常玺!”
她正为我打抱不平,我却特没义气地笑了。
小白对我无可奈何,“也好,还能笑说明真的过去了。”
我知道她担心我,但我现在情绪稳定,倒是她苦大仇深的语气着实挺逗的。
我们在秋千椅上坐下。
我重新回到刚刚的话题,“我十六岁那年偷听长辈说话,那时候外公和爸妈就在给我物色对象了。一直以来他们都将我保护得很好,直到十六岁我才开始慢慢出现在公众面前,因为长辈们觉得我再过几年就要谈婚论嫁了,是时候出来走动走动,提前结交些朋友。”
“你不是很想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讨厌常玺的吗?大概就是十六、七岁的时候。”
小白点点头,一脸认真吃瓜的样子。
“外公言语之间对常玺很满意,说他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做事已经魄力十足,而且为人谦和,沉稳有担当,一看就是会疼老婆的男人。我呢,长相是很出众,但是胸无大志,各项能力都平平,他只盼给我找个好人家让我一辈子享福。在他看来常玺就是个好依靠。”
小白忍不住笑,“姜还是老的辣。”
我无视小白的揶揄,继续道:“原本我以为既然外公都开口了,我的下半辈子估计就这么定了。结果我爸妈都不赞同。”
小白:“你爸不是……”
“是呀。”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据说我爸当年为了娶我妈,那是过五关斩六将,到我外公跟前直接就给跪了,一点不夸张,他直到现在还宣称这辈子做得最成功的事就是娶到我妈。从我有记忆以来他就没在外公跟前说个不字,堪称女婿界的楷模,我妈又是出了名的乖乖女,你能想象他们俩反对外公吗?”
小白一下子懂了,“你爸妈给出的理由绝对不简单,不只打消了老太爷跟常家联姻的念头,而且还让你对常玺产生了偏见。”
“没错。”我肯定了小白的推测,“我的确是那次之后开始偷偷关注常玺,对他的误解也不断加深。”
“他们是不是觉得常玺绯闻多,人不可靠?”
“嗯。”我点头,八九不离十了,“我爸本身死心塌地就爱我妈,所以他看不起任何花心的男人,我妈反对主要因为她心中还有别的贤婿人选,所以对常玺无好感。”
“那会儿常玺也不过二十出头,刚有热搜体质的苗头,黑历史并不多,我爸妈巨细无遗地给揪出来了,可谓是高瞻远瞩。起初外公对于他们举的几个例子还辩解一二,后来听说他暗地里资助了一个女学生,确凿的证据都摆在眼前,外公就沉默了。”
“资助个学生有什么问题?”
“问题就在于他不做任何辩解。”
各地大企业财大气粗,每年赚那么多钱,做一些公益回馈社会实属平常,资助个学生本没什么问题,但是大家心照不宣,这些事情必须明明白白摆在台面上做,如果是暗地里操作,多半是有见不得人的理由。
“可他从不回应关于他的任何绯闻呀,不是你说的吗?”
“那是后话了,当时谁都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个性。而且这件事在长辈们看来跟其他的绯闻不同,那些花边新闻不去辩解还说得过去,毕竟流言蜚语转瞬即逝,天天站出来辩解倒显得不高明,但是资助学生明明是涨声誉的好事,他宁愿大家误会都不去辩解,未免让人心生疑虑。”
“这倒是……所以老太爷被说服了?”
我摇摇头,“外公岂是轻易罢休的人,他当即未表态,后来查清楚说那女学生是常玺已故恩师的女儿。不过事情虽然澄清,但我已对常玺心怀偏见,喜欢不起来了。外公估计也多少察觉到,所以之后便没再提这事儿。”
“其实我根本不介意资助的事情,反而肤浅地被三不五时的八卦消息给影响了,年幼的我哪有什么判别力,全然是人云亦云,常玺的渣男形象在我心中日益饱满,结果就是你后来看到的那样。”
“原来如此。”小白沉吟。
现在想来挺神奇的,从那之后家里再无人提及常玺,各种社交场合我也从没跟他有过交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家里人刻意在保护我。
毕竟常玺以一人之力撑起了津东娱乐八卦的半边天,有头有脸的大家族都望而却步,门当户对的千金们即使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
谁够胆嫁给一个花心大萝卜?不是给自己找罪受么?
当年外公老人家最后说的话我一字一句记得很清楚,“朵朵丫头是我的心头肉,她要嫁就得嫁个如意郎君,否则就是一辈子不嫁,我也愿意养着她。”
彼时我还未曾想过什么样的男子才是如意郎君,但我知道,任凭爸妈如何反对都依然坚持的外公,只因察觉到我对常玺的些许厌恶便毅然放弃了,条件多好都是其次,首先要喜欢。
外公希望我嫁给爱情,嫁给自己喜欢的男人,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后来我喜欢上常玺,拼了命地要跟他在一起。
“唉不对呀,”小白忽然改口,“偏题了。刚才讨论的是你何时喜欢上常玺的,怎么又说起你讨厌他了?”
“我讨厌他最主要的原因是认定他伪君子,玩弄感情,即便在两次婚礼上他都出手帮了我,我对他的人品有所改观,也没能打消他在我心中花心多情的形象。”
“所以你没有因为他英雄救美就喜欢上他?”
我点点头。
“我就觉得没那么容易!”小白有些激动,“讲道理,常玺这人看着就不像有闲情流连花丛的人,姐姐常年在外,爸爸就知道幕后操控,家里的生意全靠他一人打理。我看大少爷都比他轻松,老太爷放权给他,爸爸和叔叔分管业务,周家还给他培养了那么多人才,关键他使起性子来真的撂挑子不干了,谁也奈何不了他。”
“常玺就不同,大家对他的评价很一致,八面玲珑,沉着稳重,人是清冷了些,但跟行事乖张不沾边。我一直想不明白,他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绯闻?是有什么猫腻吧?”
我不禁感叹:“小白,你想问题总能抓到重点,却不求甚解,如果当年这些事情你都刨根问底,我说不定少受很多罪。”
“谢谢夸奖,”小白傻笑一下,“但是对不住啦,你恋爱的时候我自己更焦头烂额,哪有心思管别人的事。”
诚然,我在努力经营爱情之时,小白刚失去父亲,身心饱受煎熬,正跟周继祖上演十级虐恋,那段时间我不忍打扰她,我俩也很少联系。
“的确如你所言,常玺的这些绯闻是有人故意为之。”这才是我要说的正题。
接下来的故事是我窃/听来的,对,就是用了专业的设备偷听来的。
小舅夫妇结束蜜月不久就被邀请到小黛湖做客,在此之前,我跟常玺的两次接触也被人捕风逐影热议了一番,虽然只是小圈子讨论,但消息还是传到我爸妈耳中,我估摸着大人们八成会借机打探此事,而且不会让我这个当事人在场,所以早早下手做了准备。
谁能想到我会在自家装窃/听器?他们总觉得我还是个孩子。
如我所料,晚餐结束后我就被打发回房,小舅被爸爸请到书房欣赏他最近拍得的字画——不出意外是要往外公那儿送的。小舅妈顺理成章留在餐厅与我妈闲聊贵妇家常。
我妈出了名的人美又善交际,见谁都能把话说得滴水不漏,没人不爱跟她聊天。一会儿工夫,就让原本还有些拘谨的小舅妈打开了话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