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真的爱我》冕礼

15、014

　　周家自从有了小白这个女主人，再不复以往冷清，佣人们脸上表情都轻松许多，连“不近人情”的大舅也变了。

　　从我有记忆以来，他便是家里最威严的长辈，不仅周继祖，其他的孩子跟他也都不太亲近。他向来不过问我的事，毕竟我小姑娘家，任性顽劣些罢了，闹不出什么祸乱，将来也不继承大任，没必要费心费力教育我。我以为这次只因多年未见，他在情理上该关心我几句而已。

　　出乎意料，他虽然依旧话不多，也没什么表情，但已经不是以往严肃的样子了。

　　关于我惹出的麻烦也未多提，倒是主动关心了我近年在外求学的情况。聊到最后极为帅气地抛下一句：“即使你爸妈不在也无须担心，天大的事自有你外公和我替你做主。”然后就抱小孙子到花园遛弯去了。

　　留下我受宠若惊。

　　小白靠着我坐下：“不敢相信吧……我都以为老爷要训你一顿，还特意早些把小家伙抱下来。”

　　我看着大舅露出慈祥的笑容逗着孩子走出门，不禁感动：“小白，我决定给你儿子的大红包翻倍。”
　　“唉，儿子是我生的，应该我功劳最大啊。”

　　“行行，等我回法国，一定给你奉上大礼。”我笑了，如释重负地站起来，“机票搞定了吗？”

　　“那还用问，明天最早一班。”

　　“你对我最好了！”我双臂一展，给了小白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这样谄媚，小白自然是一脸嫌弃。没关系，我难得厚颜无耻讨好她，她肯定要送佛送到西的。

　　商量好明天的安排，我便愉快地开车离开。小白原本还要陪我回鸣翠城，被我一票否决了。

　　让她的大宝贝小宝贝独守空房？come on，我才没这么不懂事！

　　很快我就回到外公外婆家。

　　我以为大舅那关都过了，两老这边就更加不会有问题，只要第二天清早神不知鬼不觉地去机场，一切就结束了。

　　可我一进门……

　　“哥，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着实震惊，心里立时又不安起来，带着很强烈的做贼心虚感。

　　“刚到不久，感谢你把大家的视线都转移了。”

　　“……” 也对，冷静想一想，事情才发生多久啊，他回津东肯定不是为了我。我丧气地坐下来，都没心思斗嘴，“外公是不是也知道了？他什么反应？”

　　“他老人家想什么能让我知道吗？”

　　“算了，我待会儿再去向他问安。你回来做什么？”如非重要的事，我想他也不会轻易回来。

　　“下周二公司董事会……”

　　“那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这家伙不紧不慢，像是故意卖关子，“我提前回来当然是有重要的事得在董事会前处理。”

　　“好吧。”反正生意上的事我也没兴趣，犹疑了片刻，我又问：“爸妈最近都还好吧？”

　　“既然惦记为什么不自己回去看看？”

　　“我……”

　　“你以前行事可没这么瞻前顾后。”

　　许是知道我为难，哥哥也没多说，站起来道：“去请外公外婆出来吃饭吧，二老坚持要等你回来才开饭。”

　　“嗯。”我心中愧疚，站起来跟上他。

　　“吃完饭我们一起回家。”

　　“嗯？”我愣是停下了脚步。

　　“我已经跟二老说了，带你回小黛湖。”

　　“我没打算回去啊，我明天就……”

　　“就什么？”

　　我想，对他还是实话实说吧：“我打算明早就回法国。”

　　哥哥直截了当：“取消吧。我这次回来就是安排你出席董事会，你必须留下来。”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我参加董事会？”这消息来得太突然了，听着就像是在开玩笑。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正经参与过家里的生意，在这个节骨眼让我参加董事会？我开始后悔回到津东，皱着眉，疲倦的脸上泛起不悦：“我不去，公司的事我一窍不通，别拉上我。”

　　哥哥却很认真道：“这是爸爸的意思。”

　　“为什么？”我更疑惑了，爸爸这些年对我不闻不问，现在毫无预兆地要我参加董事会，到底是何用意？

　　“说来话长，我再慢慢跟你解释，总之不会害你。”

　　“可是……我、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处理。”

　　“你要是想跑我也拦不住你，但是你得自己向爸妈交代。”

　　我沉默。

　　哥哥叹了口气，“既然发生了，逃避是没有用的。”

　　我知道他这话不光说的董事会。在我和常家的恩怨上，哥哥一直是站在我这边的，这次一反常态，看来这个董事会我是非去不可了。

　　人算不如天算，我就这么被哥哥带回了家。折腾了一天，终究还是走不成。

　　这一天简直不要太“惊彩”。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昨晚我又偷偷吃了药，因为虽然精神已经很疲惫，可就是睡不着。躺在自己的床上，却比前两日更辗转难眠，真是个不好的兆头。

　　很久没有睡到自然醒了，睁开眼的那一刻一度有些恍惚，以为自己还在梦里。现在我才体会到，比起自然醒我更愿意被叫醒，不喜欢这种突然间茫然无措的感觉，容易心慌抑郁。

　　原本在学校时每天都有室友叫我起床，后来自己住就设置了好几个闹铃充当室友，总之是没有耽误过学习和工作。可回津东这两日却是混乱的，种种状态都在表明津东不宜久留。本只打算停留两三日，现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见机行事。

　　下楼来，佣人们见到我纷纷问好，却都有些拘谨。

　　不怪他们，我离开津东前的一段时间状态比较糟糕，她们多少成了被殃及的池鱼，所以现在都怕我。即便我以往没睡过懒觉，她们也宁愿放任不管以免自讨苦吃。

　　我忽然想到，在津东应该有不少人对我的印象还停留在三年前。这也是一个不知是好是坏的情况。

　　我走向年龄稍长的陈姐问：“少爷呢？”

　　陈姐回：“少爷一大早就出门了。”

　　“哦。”我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小姐，您要用餐还是？”

　　“嗯，给我弄一份沙拉。”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

　　经过上次那遭，我意识到这些天不能再亏待我脆弱的肠胃了，要是给家里人看到我的狼狈样，又有理由不让我走了。

　　“以水果为主还是蔬菜为主？要搭配肉吗？”陈姐仔细询问，“不知小姐的用餐习惯有没有变化，或者有什么特别要求？”

　　“一切照旧。”

　　“好的。”

　　“顺便吩咐下去，我住家里的这几天，一切都照旧。”

　　“是。”

　　我琢磨着一切照旧省得她们事事都要小心翼翼与我沟通，这般体恤她们权当是弥补她们曾因我骄纵跋扈而受的虐。

　　可我怕是高估了这帮女人的领悟力。

　　很快她们就“照旧”给我整理出了一排衣服，其中绝大多数是“前未婚夫”送的。我看到衣服顿时有种想为难她们但不知道从何下手的感觉……

　　还好，要搁在三年前我大概已经下手了，那时候伶牙俐齿怼天怼地肆无忌惮。

　　可惜老天让我拥有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却没给我安排一个所向披靡的脑子，所以后来就被反虐得很惨。

　　刁蛮公主的人设崩塌之后，我倒是沉稳了不少，小白也是这样评价我的。但对我而言，这种沉稳无非就是沉默。

　　以前想什么就说什么，现在想什么都不说。

　　不知从何时起，沉默变成了一个消极词，而沉稳却是很好的赞美。这么说来，小白他们总夸我沉稳淡定却从不说我沉默寡言，心中大抵是不愿承认我变消极了。

　　陈姐见我面无表情地站在衣服前，又柔声问：“小姐，您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我看她表情温和，眼中还有期待，便心平气和地回道：“没有，挺好的。”

　　“那就好。”陈姐如释重负，“阿芳和小范说这些都是您以前比较喜欢的。”

　　我回想了一下，以前穿这些衣服的时候心情的确都不错，她们自然以为是我喜欢的，所以现在摆出来也是在尽力讨我欢心。这么一想，我更没有理由怨怪她们了。

　　“她俩倒是记得清楚。”我微笑，“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大家把家里都打理得很好，辛苦了。”

　　陈姐听到这样的话很欣喜，“哪里哪里，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这些衣服选得很好，只不过都是旧款了，现在不适合我。你问问大家有没有喜欢的，每人挑几件拿走。陈姐你女儿也快上大学了吧？顺便选一些合适的送她吧。”

　　“小姐，这可使不得，您的衣服那么精贵，不是我们能穿得起的！”

　　“我说行就行。这些衣服我不会再穿了，留着一文不值，今天就叫大伙儿全部分掉吧。”

　　“这……”

　　“去吧。”

　　“是……那就谢谢小姐了。”

　　想我当初一味傻傻地将这些衣服当做是常玺对我的用心，都没计算过穿上它们能给他省多少广告费，现在当然也不会在意这些“恩惠”能给我挽回多少人心。

　　没多久，小白就上门来寻我，正好给了我外出的理由。

　　昨晚临睡前我给她发信息告知我“不幸的遭遇”，但她肯定不能感同身受，因为在她的回复中有两个该死的大笑脸。

　　虽然经过昨天一番折腾，我情愿呆在自己的小天地，但当前我更需要小白帮我出谋划策。

　　周继祖今天专门派了手下跟着小白，我亲爱的表哥真是用心良苦，一时间竟有些羡慕小白。以防狗仔追踪，我决定跟小白回醉夕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