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真的爱我》冕礼

12、011

　　救护车和警车几分钟就来了，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世界安静下来。

　　直到身旁的医护人员在我耳边说了句：“放心，他会没事的。” 我顿了顿，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握着常玺的手。

　　“……”我实在有点懵，连自己怎么上的车都搞不清楚了。

　　车上除了三名医护人员，还有被撞的那个人，他手臂受伤，索性意识还清醒。

　　我抬眼正好捕捉到他投来的目光，相觑而视，他竟有些闪躲地低下头，我只当是错觉，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到医院后，伤者被送去救治，我呆呆在等候区坐了一段时间，盘算着待会儿该如何安静而自然地离开，可是警察很快找上我。

　　我不得不接受现实，事情就是不能如我所期盼的那样简单。

　　两个警察拿着监控视频截图吧啦吧啦说了一通，终于说到重点。

　　“根据我们调出的录像显示，他确实故意违章变道，你看，他从这个车道左转跑到这边撞上黑色本田。要不是其他车辆正好都停下来，他这样做很可能引发连环事故，是很危险的行为！”

　　我却波澜不惊，反正他们已经知道肇事者的身份，绝不会为难他，倒是我可能麻烦大了。

　　接着他们又说：“但奇怪的是，我们怀疑这架本田车在跟踪你，然后我们就调了其他路段的监控，发现他从清荷园开始就一直跟着你。”

　　我一脸愕然：“清荷园？”

　　“是啊，你没发现吗？包括你在华洋北路停了一下，他也跟着停了。”

　　话到此，我陷入沉默。

　　“所以我们猜测……常先生很可能知道对方跟踪你，怕他对你不利所以才采取了这样过激的手段阻止他。”

　　“当然，这只是我们的猜测，待会儿我们会和其他同事配合，向常先生和另外一名当事人问清楚。”

　　我回过神来，斩钉截铁道：“我想你们误会了，这只不过是巧合。我不是受害者，跟车祸也无直接关系，不管你们要怎么调查，我不想卷入其中。”

　　“这……”两警察始料未及。

　　“我刚才只是出于好心才上了救护车，既然人已送到医院，剩下的事就交给医生和警方，我并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抱歉，先走一步。”

　　事有蹊跷，我必须尽快离开。

　　两人拦住我：“不，事情还没弄清楚，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最好……”

　　我质问：“我有什么不安全？照你们所说此人是在跟踪我，那我趁他现在还困在医院先行离开岂不更好？难道要等他伤好了一起走吗？”

　　“小姑娘你不能意气用事，如果真是有预谋的办案，很可能还有其他同伙。”

　　“ok，我不管那么多，要么让我走要么我把律师请来。”我开始表现出咄咄逼人的样子。

　　两人互通了眼色，为难道：“我们是公事公办，如果就这么让你走了，恐怕不好交代。”

　　“既然如此，请你们告诉我，最初为什么会怀疑那驾车在跟踪我？现在凭什么留下我？不好向谁交代？”我一步步抛出三个问题。“说清楚，我就留下来配合调查。”

　　警察看出我动真格，不敢轻易接话。

　　我们三人僵持不下，一小护士适时走过来岔开话题：“小姐，您朋友的伤已无大碍，他暂时被送到看护病房，您要不要去看看？”

　　我刚才确实有请她在救治结果出来后通知我一声。这个时候，我决定以退为进，便问：“人醒了吗？”

　　“应该还没。”

　　“麻烦你带我去。”

　　“好，请跟我来。”

　　我不理睬警察，径直跟着护士走了。

　　实际上我没想看望常玺，只是要趁机搬救兵。护士一路把我领到VIP病房，我毫不惊讶，常玺这张脸在津东可能比常氏集团的招牌还管用。

　　护士把我送进病房就走了。我先在门口给小白打了个电话，然后不紧不慢踱步入内。远远瞧见常玺安静躺在病床上，我才放心走近。

　　他看上去轮廓似乎比以往更深了些，但脸色如常、呼吸均匀，要不是头上醒目的包扎，我会相信他只是睡着了。

　　兴许是经历了大半天的波折，我已经感到疲惫，最不想见的人就近在眼前，我竟没有过多的情绪。当初与他不欢而散在我心中留下了永远的伤疤，我甚至下了决心与他老死不相往来。我怕情绪再失控，而事实证明我比自己预想的强大。

　　我该高兴，可这会儿却有点恍惚。

　　只怪我没能够铁石心肠，做不到挥挥衣袖不管他的死活，否则此时应该已经在离开津东的路上，而不是面对他和他带来的麻烦束手无策。

　　我的个性直来直往，所以从来看不懂这个男人的弯弯绕绕。

　　四年前我们第一次接触，他也像今天这样让人无法理解。只是我再也不像四年前那样天真，如果真如警察所说他会为了保护谁做出这么过激的举动，那肯定不是我。

　　四年前我会上当——或许不该用“上当”这个词，毕竟是我先会错了意——不管怎样，我们陷入了不幸的感情纠葛，只能说天意弄人。

　　那天是小舅结婚的大喜日子，阳光很明媚，场景很浪漫，气氛也很动人。

　　偏偏不凑巧整场婚礼我是唯一的伴娘，而我最讨厌的人是唯一的伴郎。到了现场我才知道搭档是他，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可我别无选择。

　　小舅原本请了我和小白做伴娘，因为小白不能出席我还特地跟小舅打了招呼，求他无论如何不要让我跟“亲家舅舅”搭档，理由我自认为很充足——长幼有序，要讲规矩；辈分不同，哪敢等从。

　　总之一句话，不合适。

　　我记得那时全家都夸我想得周到，我也以为我能逃过一劫，然而婚礼当天再好的理由都不好使了，就因为婚礼前一天不知道哪个蠢蛋提议以酒量选伴郎结果全军覆灭把我也给坑了。

　　据说早上小舅面对肿了一圈的准伴郎有些忧伤，正好迎面走来清爽俊秀的他，便铁了心表示弟弟亲自送姐姐出嫁是天经地义。

　　什么嘛，我讨厌他还天经地义呢！

　　当时我克制住了脱口而出的冲动，十九岁的我固然任性骄纵，但关键时刻总得识大体。可是话可以憋在肚里，怒气却没憋住，换礼服的时候就忍不住把他的秘书给训了一顿。

　　那时候，我全然把我们在婚纱店遇到他之后小白苦口婆心跟我说的一番话抛到了脑后，等到大彻大悟之时，许多事情已经尘埃落定。

　　厌恶他是十七八岁积攒起来的情绪，恰是心智不够成熟的年纪，喜怒哀乐全由着自己的性子。那时候的我哪里懂得跟一个活在花边娱乐新闻中的人较劲有多幼稚多没意义，好比黑粉对明星的情感，多数是在跟自己过不去。

　　何况后来我又爱上他，还因此吃了不少苦头，大有种报应不爽的意味。

　　这么想来，那些年兜兜转转，似乎在这个男人身上浪费了太多感情。可那些年无法重来，我当时也无法预知未来，否则我不会生闷气，不会在意他，更不会多看他一眼。

　　就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他几眼，才有了后来剪不断理还乱的孽缘。

　　刚开始我只是忍不住朝他翻白眼，可他一个都没接收到，不知道是该夸他厉害还是我厉害。后来我看出他有些不对劲，按说这是大喜的日子，可他一个人静静呆着的时候我却从他身上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失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看上去有种与世隔绝的寂寞感。

　　我也不知怎么的，就鬼使神差地被这种静默的悲伤感吸引了。

　　好奇心驱使我不断留意他，以致于忽视了周遭的情况，当他跟身旁人聊着聊着突然抬眼望向我时，我就好像心虚的小贼，措手不及，在慌忙闪躲的那瞬间撞到正从我身边经过的服务生，顷刻间身体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摔得自然是不好看，周围一圈人看向我，所幸没有摔走光，可是鞋子摔掉了一只。生平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出了这等洋相，我没能马上若无其事地爬起来，但我也没指望谁来帮我，更别说这人是常玺。

　　一切本不该跟他扯上半点关系，可他却以我万万没想到的姿态撩了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