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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灭门 京城城郊, ...

  •   京城城郊,青石板路笔直地伸展出去,直通城门。
      一座独立于其它宅第的规模宏大的庄园门前,竖立着一根两丈来高的旗杆,杆顶飘扬着一面赤旗。旗上用金色的丝线绣着三锭大元宝,旗子随风招展,金元宝在落日余晖下格外耀眼。
      庄园朱漆大门,门上茶杯大小的铜钉闪闪发光,门顶匾额上写着“万通钱庄”四个金漆大字。
      万通:上通朝廷,皇族显贵;下达江湖,浴血豪侠。
      大门可同时容纳八名习武的汉子张开双臂并排站立,进门去,便是钱庄总号为全国上下开设的十六个柜台。
      每个柜台都有各自的掌柜及账房先生。
      往日,钱庄的周廷海周庄主是不会这么早就命伙计同时关闭这十六柜台,锁上钱庄大门的。
      可今日周庄主不仅这么早就命伙计关闭了这十六柜台,甚至连账房先生也请走了。
      原因何在?
      今日是庄主夫人云娘三十岁生日。
      云娘是当朝大将军严从伦的女儿,从小便跟随大将军南征北战,习得一身好武艺。
      云娘十六岁就嫁到了万通钱庄,跟着周庄主一同打理钱庄生意,在江湖上也是难得的佳话。
      入夜,月色渐渐明朗起来,可雾却特别浓,月忽隐忽现,这样的景致却也醉人。
      夫人过生日,周庄主虽没有广邀好友,大摆筵席,却请请来全京城最有名的荣盛戏班。夫人平日里最爱听荣盛戏班的戏,她每去荣盛戏班听戏都非得听到人家关门打烊才肯离开。
      这戏台子一搭,老曲一唱,使得庄内上上下下百来口人此刻都沉浸在这份喜悦之中。
      最喜悦的莫过于周庄主。
      庄内一片欢腾,可后门外的柳林却阴森得吓人。
      柳林被浓雾裹着不见光,甚至连站在眼前的人都可能看不见,好似随时会伸出一只魔爪将路边的行人卷进这无边的黑暗之中。
      随着戏的落幕夜已渐深了,荣盛戏班的班头黄桷收了银子正跟着班子朝后门迈去。
      银子是夫人给的,夫人当然给得多,但人就算夫人没说留,周庄主也是要留的。
      此时,周庄主笑着赶来,道:“老黄桷,夜深了,何不留下你的班子在庄里住上一宿?”
      老班头仿佛早已知道周庄主会挽留他,他并没有回头,只是朝周庄主挥了挥手,笑着道:“就不了,你我都是老熟人了,何必叨扰您一顿饭呢?”
      老班头这性子周庄主是知道的,他黯然道:“好吧,执意要走,我便不拦你了,改天我再请你和你的班子喝酒。”
      老班头仍笑着,道:“好啊,我还要仰仗您照顾我生意呢!”
      周庄主道:“老黄桷说笑了,我让……”
      没等周庄主道完,老班头就摇着头出门了。
      没想到,庄外的寒气要比庄内厉害得多,渗得他直发颤。他长叹一声,道:“得细,我倒是后悔了,真应听那老周的,夜深了出门这冷得哟。”
      得细是老班头最喜欢的弟子,老班头对他十分器重。得细也哆嗦得厉害,他苦笑道:“可不是,师傅,这回您老算是失策了。”
      老班头道:“下回我可不敢了。”
      话音刚落,一阵冷得似扎进骨髓里的气流忽然猛扑过来,把大伙手里的灯笼全都熄灭了。
      老班头察觉到势头不对,急忙道:“大伙儿小心了!”
      “是。”
      班子里大伙即刻抄出兵器,摸索着前进,脸上的神色都已有些慌张。
      老班头重新点着了一根火把,可又一阵寒流一下子把他新点着的这根火把也熄灭了。
      驻扎京城之前,老班头带领班子里的人走南闯北,长了不少见识,但此刻老班头却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惶恐。
      他低声道:“大伙儿留意了,尽量靠近一些走,咱们必须马上离开这片鬼树林!”
      话音刚落,“唰”的一声,只见一道白光划破黑暗,在老班头眼前一闪,班子里大小老少十几口人就这样瞬间倒下了。
      老班头赶紧伸手下去查看,发现班子里大小老少十几口人竟全都没了呼吸。简直不可思议。
      他本该吓得连话都说不出,可他却破口大骂:“是谁?给老子滚出来!老子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杀害老子班子里的人?有本事出来正大光明地跟老子打,背后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
      他本想接着骂,却发现自己很累,累得直喘息。
      他喘了没一会儿,就急着去仔细查看得细的伤口,却不知怎地也被夺去了性命。
      顷刻间,京城荣盛戏班的十几口人全都命丧于万通钱庄后门外的这片柳林里。
      而凶手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万通钱庄内忽然出现一声惊叫,叫声是从马棚那边传来的。
      周庄主和云娘闻声赶来,云娘收养的义子曲康与几名杂役已围成一团。
      众人见周庄主和云娘赶来纷纷散开。
      马厩里趟着一具尸体,走近一看,竟是刚出门不久的黄桷老班头。
      周庄主怔了怔,道:“这……这怎么会是老黄桷?是谁发现他的?”
      方才惊叫的丫鬟佩儿已在一旁哭了起来,她啜泣道:“回……回庄主……是我。”
      见佩儿被吓得像失了魂儿似的,周庄主道:“别急,慢慢说。”
      佩儿仍啜泣了一阵子,道:“清扫马棚的吴老爷子近几日生病了,他叫我帮他打扫一下马棚。刚才我翻开这堆稻草,正准备清洗马厩时,突然就看到这具尸体躺在这里。”
      说完又哭了起来。
      此时已经夜深,云娘提着一盏灯笼在一旁照着,周庄主俯身下去查看黄桷身上的伤口,发现黄桷身上除颈部一道比红丝线还细密的伤口外没有半点伤痕,他的尸身冰凉刺骨。
      周庄主感到不可思议,沉吟道:“刚才我明明亲眼看到老班头从后门走出去的,现在却死在了马棚里,实在是太奇怪了。”
      云娘点了点头,道:“此事的确十分蹊跷。”
      周庄主道:“他全身上下仅有颈部一道伤痕,并且这道伤痕极其细密,想必是被什么利器所刺致死,然后行凶之人再将他的尸身转移到马棚里。”
      云娘又点了点头,道:“绝非利器致死这么简单,你看他明明已被隔断咽喉,却一滴血也没流出来,可见凶手出手之快,恐怕得是江湖上绝顶高手。”
      云娘接着道:“想必戏班子里的其他人也已惨遭毒手,只是凶手特意将老黄桷的尸身转移到马棚里用意何在?”
      周庄主道:“难道是为了栽赃嫁祸?”
      云娘摇摇头,道:“若是为了栽赃嫁祸只怕衙门的人应该先到。”
      周庄主道:“不是为了这个,那又是为了什么?”
      云娘道:“我一时也想不出。”
      周庄主道:“但不管这个凶手是为了什么,我们都得小心提防才对。”
      又喊道:“曲康。”
      曲康道:“在。”
      周庄主道:“老班头的尸体就交给你了。此外,这行凶之人必是有备而来,我们得加强钱庄上下的守卫。”
      曲康道:“是。”
      曲康话音刚落,庄内又有人大叫道:“不好了,死人了!”
      大叫的人已找到了周庄主和云娘。
      没等他喘过气,周庄主就问了起来:“谁死了?”
      这人还喘着粗气,道:“厨房……厨房的两个伙计。”
      周庄主道:“走,过去瞧瞧。”
      当即赶往厨房,云娘紧随其后。
      一走进厨房,周庄主立马查看了躺在地上的两伙计的尸体,道:“夫人你看,他们两人伤口跟老班头的一模一样,显然是出自一人之手。”
      云娘皱起眉头,道:“可这个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为何要杀了老黄桷又对钱庄里的人下手?”
      周庄主想了没多久,也跟着皱起眉头,道:“莫非……是金库?”
      云娘想了想,沉吟道:“也只有这个可能。”
      周庄主道:“若真如此,那可如何是好?”
      云娘道:“眼下只有派人牢牢把守住金库的入口,撑过今晚,明日一早我便去找我父亲搬救兵。”
      周庄主长叹道:“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不好了,庄里又有人死了!”
      听到这声惊呼,周庄主与云娘彻底慌乱了,慌乱之下一道赶往柜台前。
      只见厅堂里冰冷的地板上躺着四具尸体,他们的颈部也有着与老班头、厨房的两位伙计一样细密得常人甚至都察觉不到的伤痕。
      柜台早已封窗,他们四人不过在此清扫罢了。
      周庄主凝视着这四具尸体,难以平息心中的怒火,突然冲出大堂,怒喝道:“究竟是谁,是谁躲在背后暗箭伤人?周某经营钱庄几十年,一向与人为善,究竟与阁下有何等深仇大恨,使得阁下要杀害我钱庄上下多人性命?”
      云娘跟了出来,一同喝道:“我们万通钱庄百年来苦心经营从未与人结仇,不知与阁下有何等深仇大恨?有本事出来光明正大与我夫妇决一死战!”
      杀人凶手竟真出现了,他就像一道黑影眨眼间从回廊上闪过,云娘当即追了过去。
      一开始还跟得紧,可慢慢地就跟丢了。
      可这一跟才发现,就在刚才云娘与周庄主在柜台前查看尸体之时,凶手就已将剩下的活口全部杀害。
      回廊、庭院,四处都是尸体。
      周庄主随后赶来,汗液已浸湿了衣衫。周庄主沉吟道:“夫人,看来除了你我,钱庄上下已经没有活口了。”
      云娘道:“这凶手出手的速度已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
      周庄主道:“可他为何迟迟不对你我二人动手?”
      云娘正百思不解。
      忽然,从金库的入口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叫喊声——“义父……义母……义母。”
      周庄主道:“夫人,你听,是曲康的声音。”
      云娘内心一震,已赶了过去。
      果然是曲康发出的叫喊,云娘赶到的时候他已不省人事。
      云娘将倒在地上的曲康拥入怀里,眼里已泛出了泪花,她抚摸着曲康的头,呼喊道:“曲康,快醒醒,孩子……”
      不知她呼唤了多久,曲康忽然醒来看了云娘最后一眼,用窸窸窣窣的声音,道:“凶手……金……金库。”
      说完便永远地闭上了眼,再也说不出话。
      云娘失声痛苦:“不要……曲康……我的儿子……”
      她此刻沉浸在失去曲康的痛苦中,若是黑影再现她必死无疑,可她仿佛无所畏惧,只紧紧地抱着曲康,沉默、回想……
      云娘在曲康十二岁的时候就收养了他,将他抚养成人并传授其武功。云娘对曲康一直视如己出,曲康也将云娘当做亲生母亲看待。
      周庄主又紧紧地抱着母子俩,道:“夫人,我知道此刻你非常的难过,我又何尝不是?我也一直都把曲康当作我的亲生儿子啊!”
      作为孩子的父亲他无法释怀,但作为全国第一大钱庄的庄主,他又不得不深谋远虑,接着道:“可如今大敌当前,我们在明处,敌人在暗处,我们只有活下来,才能为曲康,为钱庄上上下下死去的百多口人报仇雪恨啊!”
      云娘虽点了点头,却仍痛哭不止,周庄主不得不拽着她躲到安全的地方。
      可那道黑影又到哪里去了呢?
      周庄主拽着云娘躲到一间厢房。
      这间厢房不大,也没有床,单纯地存放着一些杂物。
      周庄主小心扫开一堆谷物,扒开下面的地砖,地砖的下面是一架很长的楼梯,夫妇二人顺着楼梯下来,来到一间没有窗户且深入地底的屋子。
      屋子里四条板凳、一张桌子,简单却摆放得整齐了些。
      屋子里与下来时的楼梯相对的另一侧也摆放着一架一模一样的楼梯,而且这架楼梯通向另一间屋子。
      夫妇俩并没有爬上那架楼梯,而是坐在板凳上等了许久,不知等到了什么时辰,桌上的茶壶里的水也喝光了,他们才起身按原路返回上面的厢房。
      周庄主从燃尽的灯芯里取出一根细丝,顺着纹理缠绕到随身佩戴的浮纹玉佩上,然后才顺着楼梯下来爬上另一架楼梯,进入到最里面的屋子。
      这最里面的屋子跟外面的屋子一模一样的陈设,就连房间的大小也一模一样,不仔细看绝不能发现其中的差别——屋子里的墙壁上多了一处凹槽。
      周庄主将浮纹玉佩嵌入这一处凹槽,墙壁里的甲子锁立即打开,这时墙壁间忽然裂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夫妇二人穿过这条缝隙进入到整个万通钱庄最大的金库。
      金库是一个由真金白银组成的世界,若是一辈子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一个正常人不出三日便会彻底疯掉,但若是将这些金银转移到外面的世界,无论是谁也会快乐一辈子。所以,凶手很有可能就是冲着金库来的。
      但令人感到欣慰的是,金库里并没有丢掉一分一毫。
      云娘甚至都露出了浅浅的笑容,悄声道:“看来凶手还没有找到这里。”
      不巧,话音刚落,厢房里就有了动静。
      周庄主急忙悄声道:“不好,怕是凶手闯进来了。”
      云娘哀叹道:“没想到,我们的行动如此谨慎到头来还是被他发现了。”
      周庄主赶紧拉着云娘走出金库,随手取下浮纹玉佩,道:“夫人,你赶紧带着金库秘钥从密道逃出去,我来拦住他,绝对不能让金库秘钥落入这贼人之手!”
      云娘道:“不行,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周庄主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一定要将秘钥交给大将军。”
      云娘道:“可是……”
      周庄主已转开了桌边的转轮盘将密道打开,道:“没什么可是,赶紧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已经来不及了!
      那道黑影不知从屋子里的哪个角落闪出,一剑取走了周庄主的性命。
      云娘厉喝道:“我跟你拼了!”
      说完反手一枪向那道黑影刺去,可黑影却在偌大的房间里无故消失了,就像隐形人一样,忽然出现,又忽然间消失。
      云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等她缓过神来,黑影又闪了出来,这次出现在她的背面。
      云娘纵身掠过桌子反手一枪,没有刺中,而黑影却又在烛光之下无形消失了。
      云娘正四处张望,黑影忽然间闪出,使出“飘渺一剑”,刹那间屋子里连最后一丝微弱的烛光也被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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