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十三章 我生君未生 你终究，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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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药师真的不喜欢这个孩子吗？不，正相反，在得知自己要做父亲之后，黄药师整个人的喜悦之情简直难以形容，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这意味着什么。
自古以来，生命的孕育都离不开母体，也就是说这个孩子的存在，很可能会减少林朝英所剩不多的生命。
黄药师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林朝英本来年纪就不小了，这个年纪，虽然在普通的豪门大宅里也有妇人怀孕生子的先例，但是毕竟不多，而且也是九死一生居多。更何况人家可能是第不知道多少胎了，林朝英才第一胎。
如果单只这样倒还罢了，毕竟林朝英也是武林中人，身体素质照比深闺内院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人要好上太多，但是她的内力问题导致的心痛之疾一直都没有能够很好地被遏制甚至治愈。黄药师不敢拿自己妻子的性命去赌，他担心最后的结果是孩子没了，妻子也没了，所以他宁愿不要这个孩子。
他想要她陪在身边，能多一天是一天。
这份情，从最开始就注定了不会有一个好结果，可是正如飞蛾总是向往那足以毁灭它的光明和温暖一样，二人还是义无反顾地在一起了。
甚至，就如之前黄药师所说，他早已经准备好，她若死了，他绝不独活。
听了黄药师的话，林朝英嘴角露出了苦笑，她知道黄药师的想法。因为彼此的心意相通，她对对方的了解绝对不比原主对王重阳的低，同样的，黄药师对她也是如此。
“药师，我且问你，如果你是我，你会如何呢？”林朝英伸手摸了摸黄药师的发髻，声音低柔，带着说不出的情意。
只这一句话，便将黄药师所有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全部顶了回去。
如果他是她，他会怎么做？
他也一定不会同意打掉孩子。
林朝英见黄药师沉默不语，眼神愈加柔和。
“药师，你还记得当初我要你放弃，不要你再帮我续命的时候，你说的话吗？那四个字，我到现在还记得。”
黄药师没有发出声音。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离开了，你会怎么办，不过后来这种想法被华山论剑时的一丝可能压住了，直到最后，咱们离开华山。”
“我很愿意和你一起走过奈何桥，同饮孟婆汤，可是我知道自己注定没有办法。我有我必须做的事情，我做不到和你一起走，我只有想办法让你能活下去。”
“还有什么能比一个孩子更能让你活下去呢？”林朝英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上了满满的愉悦，似乎在为自己的聪明而自得。
“你就不怕我会不管孩子，直接跟你一起离开吗？”黄药师松开林朝英，低声问道，似乎在为林朝英的做法而不满。
“不怕。”林朝英说到这里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满脸的慈爱。
“我很爱这个孩子，因为他是我们两个深爱彼此的见证。我知道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对不对？”说完，林朝英抬头看向黄药师的眸子都带了温暖和笑意，那是一种名为母爱的东西。
长叹一口气，黄药师的手也抚上了林朝英还很平坦的小腹。
“我应你，一定会将孩子抚养长大，但是你也要应我，无论何时，都不要丢掉活下去的信念，好不好？”
林朝英含笑点头。
二人这算是达成了约定，林朝英相信黄药师能够做到，黄药师却是不得不做到。不过横竖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太早，他还是决定暂时忘掉这些烦恼事，如普通人家初为人父的人一般，好好珍惜和妻子在一起的每一天。
之后的日子依旧如初，只不过因为是孕妇，有很多需要注意的地方，这让林朝英倍感束缚，好在有黄药师的陪伴，日子还是很美好的。两人商量好，孩子出生后，如果是男孩，便由林朝英取名，如果是女孩儿，便由黄药师取名。
林朝英的怀相很好，十月怀胎，一朝分娩，顺利地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而取名的权利，被黄药师交给了林朝英。
“这里是桃花岛，最多的就是桃花。桃花，又叫玄都，索性便叫黄玄都好了。至于字，就等到他及冠那天，你来取。”
黄药师知道，林朝英这是在提醒他，不要忘记之前的约定。
“你放心，我会做到的。”黄药师定定地看着林朝英，承诺道。
林朝英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因为保养得好，林朝英的身体状况并没有黄药师之前估计的那么糟糕，但是她还是知道，自己剩下的日子可能不过就这二三年光景了，索性带着孩子，三人一起开始游历江湖。玄都不过两岁的年纪，相貌上已经可以看出承继了爹娘全部的优点，为人更是调皮可爱得紧，逗得林朝英每每都能笑开怀。
这一日，林朝英带着黄药师和玄都重入终南山，准备带他们看看古墓，在眼角余光中，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身影林朝英已经看过两次，她再不会看错，只是这一次，那身影却莫名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不过这感觉被她忽略了。
偷偷寻了一个机会，林朝英来到了之前看到那身影的地方。
“又见面了，近来如何？”怪人一副老朋友的口吻轻轻问道。依旧是深青色的长衫，袖子盖过指尖，头上戴着黑色的帷帽。这装束，让林朝英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还不错。”林朝英淡然一笑：“只可惜这一世寿命太短。”
“你不该动情的，这你应该知道。”
“情之一字，若能控制得住，便不是情了。不过让我好奇的是，为什么我的记忆全都忘却了，却还能记住你？我还以为，这一世会再见不到你呢！”
怪人沉默了半晌，这才开口：“每一世你都会遇到我，我的到来算是为了查看你是否完成了原主的遗憾吧！”
“哦。”林朝英应了一句：“那我完成了吗？”
怪人点头不语。
林朝英于是也不不说话了。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要离开了。”沉默一会儿后，怪人道。
“等等。”林朝英叫住他：“我想问一句，我是说，下一世，我是不是就会忘记他？”这个他指代的是谁，不言而喻。
怪人点头。
“除了情感，或者几个无关的名字外，你什么记忆都不会保留。”
“可以不让我忘记他吗？我不想忘了他。这些世界里，真的能让我动心的，大概也只有他一个人了，我不想忘了他。”林朝英说话间，一直被她压抑着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一滴一滴，仿佛砸在心里。
怪人不语。
“求求你，我不想忘记他。”林朝英低声呢喃着。
“有一个办法，但是对你而言，着实难过了些。”
“你说，我都能接受。”林朝英的声音异常坚定。
“那就是下一个世界，成为他身边的人，但是你不能把这里的一切都告诉他，在他面前不能做出任何违背你那个身体性格的事情，与此同时，你还要弥补她的遗憾。如果做不到这些，你会直接魂飞魄散，连同所有你经历过的世界一起，再也不存在了。”这是怪人第一次向林朝英或者说白飞飞说明她可能会有的下场，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她的心中仍旧满是苦涩。
“你还坚持吗？你要知道，单单只剩下感情对你下一世弥补遗憾就已经很不利了，更何况是保留全部的记忆。在他身边却不能相认更是一种折磨，即便如此，你还坚持吗？”似乎是为了想要白飞飞改变主意，怪人继续道：“更何况，你们以后可能还会有机会相见。”
林朝英回头看了看古墓的入口，回过头时，脸上已经满是坚定。
“你也说了是可能不是吗？那个时候，我记不得他，他也不认识我，如果这样，我宁愿选择永远不忘记他。”
怪人终于叹了一口气。
你终究，还是选择了如此。
回去之后，林朝英开始慢慢消瘦了下来。三个月之后，林朝英再次被黄药师诊出怀了身孕，只是这一次，因为林朝英身子的缘故，发现时已经有五个月了，就算想打掉都是不可能的。
最后，孩子自然留了下来。
又四个月过去，林朝英羊水提前破了，经过一天一夜的挣扎，她早产生下了一名女婴。
这一次轮到黄药师给孩子取名字，取中了‘芙蓉如面柳如眉’里的‘蓉’字，连起来就是‘黄蓉’。
在听到黄蓉名字的一刹那，林朝英之前一直压在心里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
黄蓉，黄蓉，原来自己的第一世恰巧发生在这一世之后。
药师，你说，如果那个时候健康的我遇到了你，或者这个世界里年轻时的我遇到同样年轻的你，那该有多好？
弥留之际，林朝英给刚满月的女儿取了及笄后的字，唤作‘君安’。
思君情，盼君安。
不管黄药师如何施针熬药，林朝英终究没有能够继续拖延下去，她死在了三月桃花开得正美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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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已经年满四岁的黄玄都从父亲的书房角落里发现了一本稍显破旧的书，书的名字叫做论语。论语他读过，在他的书房里就有，只不过他的那本论语比这本新得多。看着上面熟悉的字体，那是父亲的批注，他看得津津有味，直到看到书最后的空白，或者说原本应该是空白的一页。
黄玄都拿着书来到了父亲黄药师那里，好奇地表示想知道写这东西的人是谁。
黄药师一看之下愣住了，那字迹，他竟是从未见过。
论语的最后一页那里，有人用簪花小楷写了一首诗。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
——白飞飞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十三章 我生君未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