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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受辱书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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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的怪脾气,昭彦修是早有耳闻的。作为皇上钦定的太子伴读,昭彦修想着只要跟随太子一起研读经文和政书就好,演武场这种野蛮的地方他是不会陪太子去的。不仅野蛮,而且血腥。昭彦修入宫伴读前就听到过传闻,说太子生性残忍、嗜斗好杀,曾把宫女太监拴成一排做他练武的活靶子。自打太子读书习武以来,七八年间换了三十余个伴读——好歹伴读也是世家子弟,修养颇好却耐不住太子这样刁钻。
“孙季,从库房再取一套骑装给仲甫换上,待会儿去猎苑。”太子举起一片帛书端详了一会儿,仿佛颇为满意,“对了,告诉太子妃,让她也同去。”
太子放下帛书,随手在一旁的铜盆里涮了涮手,不等宫女递上绢帕就一巴掌拍在昭彦修脸上。
昭彦修惶惑地后退了两步,低眉垂首。“太子殿下,臣身体不适……不宜陪伴狩猎……”
伴君如伴虎,伴储君如伴小老虎。原本昭彦修还觉得今日读书还算顺利,尽管自己在经学上灵性不高,好在太子也不是多聪慧的人,师傅凑合讲,他就凑合听。谁料太子一时兴起要他去狩猎,这才是要了昭彦修的小命。
“臣幼时坠马,此后未曾练习骑射,怕扫了太子殿下的兴致。”脸上的水珠滑落,昭彦修脸上痒痒的,却不敢乱动。
太子置若罔闻,径直走出书房。留下昭彦修与孙季。昭彦修茫然惶惑地望着孙季,希望孙季这个近身侍从能凭经验想个办法。
孙季看看昭彦修,摇摇头也走了。
狩猎场,昭彦修被几个侍卫架着,侍卫们七手八脚地为他换上了猎装——一套沉重的软甲,在心口、手臂、小腿和背部分别缝了艳红的圆布片。
昭彦修由人搀着走到太子面前。
“仲甫——”
昭彦修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是太子妃。
太子妃昭宁是皇后的亲侄女,昭彦修的堂姐,一年前被皇上指婚嫁给了太子,而今怀孕五月有余,行动不大方便。
通传的宫人到昭宁寝殿外的时候,她刚要睡下。怀孕的月份越大,她越懒得动弹,只想拥着被子、搂着狸奴安安静静地在床榻上卧着。
起初听到太子让她同家人见面的事,她心里还有些高兴——自从大婚之后她便再没有见过除皇后以外的昭家人,哪怕昭彦徳入宫伴读也只是在第一天的时候让他远远地拜见了事。
昭宁父亲这一支子嗣不多,她唯有一个戍边的大哥和年方垂髫的幼弟,因此她同叔父家的儿女也非常亲厚,是一起长大的情分。
只是昭宁没有想到,太子叫她来参观狩猎,不是他与仲甫一同狩猎,而是他来猎仲甫。
“孙季,还不快把昭公子的软甲脱下来!”昭宁抚着略显笨重的肚子,侧身从步辇上挪下来。
她快步走到太子的枣红马身前,抬头对容色倨傲的太子说道:“殿下让妾身看狩猎,可没说是看被捆成活靶子的弟弟!”
太子冷哼一声,“我不过是觉得仲甫整日读经太闷得慌,让他跑一跑,舒活一下筋骨,也是好事。”
说罢,太子抽出一支箭,从昭宁身后环抱住她,握住她的手,将拉开的弓箭瞄向了昭彦修。
“漆雕同风!你若伤了他,母后要问罪的!”昭宁看向对面有些吓呆了的昭彦修,使劲地挣脱着。
“他不过是母后庶出弟家的庶子罢了。”
太子说罢,松开手,任由箭簇离弦。
昭彦修本能地向一旁的林子跑开。与此同时,草丛中闪出十几个背着弓与箭筒的侍卫,直追昭彦修而去。
太子攥住昭宁的手腕,拉她坐到肩舆上,“瞧,这才是我让你看的狩猎呢。”
肩舆上的昭宁用手捂着心口,一颗心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树林里的昭彦修被侍卫们追得筋疲力竭,小腿、肩膀、后背都中了箭,而侍卫却一个个像千里马一般,在树林里追赶也如履平地。
昭彦修的喉咙火辣辣地疼,感觉咳嗽一下便能呕出血来。他恨不得自己有一百个一千个心肺。
我凭什么要被这样羞辱?
昭彦修突然觉得愤怒,但愤怒了一刻又无可奈何——侍妾生的孩子连父亲也不宠爱,自己不及长兄英武便自幼苦读经史,原以为被挑选做伴读能有出头之日却不想头一天就被羞辱还连累了怀孕的堂姐受到惊吓。
或许他的出身真的是有罪的。
昭彦修停下脚步,脱下身上的软甲,一跃沉入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