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大宅院 ...
-
霍玲珑带着心中的疑惑，跟着眼前的人来到了膳厅，膳厅里点着灯，桌上摆着满满一桌菜，各式各样的，仿佛是为了宴请什么贵客，而不是为了喂饱一个下女。
“霍姑娘，先用晚膳吧，之前在马车上怕是没吃好吧。”桌边坐着一个白衣男子，只是端坐着，面前也没有摆放餐具，见到霍玲珑进来便招呼她坐下，表情淡淡的，却没有疏离，也没有厌恶。
霍玲珑在男子对面摆着餐具的地方坐下，但也没敢有其他多余的动作。
“在下只是希望霍姑娘之后的生活可以不再留下不美好的回忆。姑娘行事不必拘谨，以后姑娘一个人住在这里，就像在自己家里一般便可。出门要万分小心，有什么想要的，同管家说便可。”
“一个人？是公子买下玲珑吗？公子不住这儿吗？”
“如今你经历这些，是我的一时疏忽，我做这些……”男人说这话时，眼神飘得很远，透过没关上的窗，一直飘到远处的天边。
“公子是王家什么人么？”霍玲珑下意识问到，问完才觉得有些许不妥。
“不是，这些你都不必再在意了，我只希望这你的生活能平淡的度过。是我一直……，如今才发现……，唉。好了，姑娘，在下先告辞了。”男人说话时像是对霍玲珑说的，又好像不是，他一直都没有仔细看霍玲珑一眼。
男人说着话，一边就站起身来，往膳厅门口走去，“公子……您……您还会来这里吗？”说完，霍玲珑又觉得自己有些失礼，但男人似乎没怎么在意。
“我？我没法常来。你，照顾好自己吧。”他似乎在措词。
“您，您是已有家室吗？买下我，却又不敢带回家里去？”霍玲珑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一个多月的低声下气，在这里全忘了，好像又是回到以前的样子，想说什么就脱口而出。
意识到自己的身份，简直是在自寻死路，霍玲珑愣了愣，暗自掐了自己一下，要不是人还在眼前，真想扇自己一巴掌，“对不起，公子，我……”
“你不要说对不起，嗯……我没有家室，只是有要事在身，何况我……嗯……这里的事也不好总插手干预。就这样吧，我走了。”说着，消失在了门边，霍玲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当她追到大门边上时，想与公子告别，那男人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吃过晚膳，霍玲珑也不好意思在别人家里到处乱走，只是在院子里坐坐，草草休息了一下，便就洗洗就寝了，冬天的天暗的很早。
灭了房间里的灯，霍玲珑躺在床上，想着很多事情，想失去的母亲、嫂嫂，想远在边关的父亲、兄长，想被逐出家门的大哥，还有，今日傍晚，惊鸿一面的男人。
他一直都没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霍玲珑想，很想关心自己却又不像假的。实在令人费解，而且这人之前也从来没有见过，怕也不是什么故人。
霍玲珑突然想起，连他的名字也不曾被告知，实在是遗憾，又有一丝小小的失落。
但是他的样貌却深深地留在了霍玲珑的心里，让人感觉有点似曾相识，但事实却又是确定没有见过的，也许这便是一见钟情的感觉吧，霍玲珑暗暗想到。
只是经历了大哥被赶出家门的事儿，霍玲珑竟都不敢喜欢男人了。只是自己本是姑娘，仰慕男子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却总在对男子动心之时，满心的愧疚，实在不知为何。着实奇怪的很，但是对那个男人却真是想要再见到啊。
想着那个人，有那么一瞬霍玲珑忘记了这一个多月的屈辱，忘记了自己只是被人买下的女奴，忘记了母亲交代的复仇雪恨。
而此时的霍玲珑不知道，即使自己只有十五岁多，人生看上去还很漫长，但这个傍晚，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她可以在霍玲珑的眼里见到他。不过这一下下的心动，不久就平复了。
第二天清晨，有丫鬟来服侍霍玲珑起床。这座大宅院的地方虽然很大，但宅子里的人很少，只有一个管家，一个厨娘，一个丫鬟，很多房间都空着。
听三人说，他们都是昨日上午刚被雇佣来的，这房子也是昨日刚收拾出来的。
霍玲珑越发觉得奇怪，这到底是什么神秘人物，将自己安置在这里，昨日的心动也随着时间渐渐被冲淡，忘到脑后。
他买下自己，却又什么都不做，这样的交易实在太不公正。想着远在边关的父兄虽然是一时难以投靠了，但在江南的大哥却是更合适些，即使找寻的方向毫无头绪，但也更安全些吧。等那位公子下次再来时，和他说说吧。
霍玲珑翻着从上个主人的书房里找出来的书，等着日子一天天过去。
转眼间，大半年过去了，书房里的书也看得差不多了。这大宅院是在京城附近的一座小镇上，人流也不多，依山傍水的，商品流通也不频繁。
霍玲珑在这里安安逸逸的过了大半年，夏天里知了的叫声也已经停了，但那位公子一次也没有出现过，自己实在没办法在接受这种无缘无故的付出与馈赠。
这半年时间里，霍家军破釜沉舟，真的联合草原民族向京城进攻，战局有胜有负，已成了王朝一大头痛的患处。霍玲珑也得知外界以为自己已经香消玉殒了，更是不敢轻易出门。
但是寻找大哥却又不得不提上日程，迟迟不现身的公子也不能阻止霍玲珑改变这个想法，他的出现与否可能只是改变了找到大哥这件事情的难易程度吧。
如今，霍玲珑已经是二八年华，十年前，她只有五六岁的样子，就是在那个时候，大哥霍明宇因为某些扰乱纲常的原因，被父亲逐出家门，近十年没有来往。
“爹，您为什么要这样对大哥！”五六岁的霍玲珑不顾身边嬷嬷的阻拦，冲进了祠堂，“大哥做错了什么？！景玉哥哥这么好看，我和大哥一样喜欢景玉哥哥，为什么大哥不能喜欢！”霍玲珑一边哭喊着，一边扑到了正跪在地上的霍明宇身上，“谁让你在这儿胡闹的！阿宗，把她给我抱开！”
作为家里最小的又是唯一的女儿，父亲虽然严格，但也从未说过重话，这次却二话不说让人把霍玲珑抱回了房间“二哥，你放我下去，二哥……”霍玲珑哭了一路，从祠堂一直到闺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在霍光宗的怀里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就得知霍明宇已经离开了霍府，那一个月，霍玲珑都有和父亲说过话。
现在想要找到大哥实属不易啊，但是霍玲珑想，自己不能放弃啊。
“公子，小女子一直住在这里实在心有愧疚，就此别过，公子的大恩大德，来日再报。 霍玲珑 敬上”
霍玲珑留书一封，带了少许细软，收拾妥当就准备动身离开了。这半年与宅院中的三人相处融洽，离去时竟也有少许的不舍，三人也是苦苦挽留，说是不能辜负了公子当日的嘱托。
但是霍玲珑心意已决，最终，还是踏上了离开的路。
此去该往何处，霍玲珑也说不上来，只是凭着感觉向南走去。她记得小时候哥哥曾说过向往南国烟雨，向往那里的诗情画意……
霍玲珑不敢大张旗鼓的找寻，只是从脑海深处回忆大哥当年的音容笑貌，画了一张小像，随身携带，在人多处询问，一路向南。她心里也不确定，十年光阴已逝，大哥是否还和当年那般风姿绰约。
这样的方法，究竟有没有效果？世间到底有没有奇迹？
霍玲珑一路上小心谨慎，却天不遂人愿，在独自穿过山间小路时，遇到了下山游戏的土匪，本来不敢偷懒走小路的，但却想是白天，青天白日的，坏人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却不想现下如同是小白兔走进了狼窝，送上门的食物。还没等霍玲珑回过神来，刚转身想跑，就被五花大绑地带回了土匪窝，身上的财物被洗劫一空。
刚刚入秋，身上的衣物还很单薄，一路上折腾下来，被树枝划破的地方，肌肤上的血痕已是清晰可见，嘴里被塞了破布条，不能哭，不能喊，只有泪水在默默的流淌。
一天了，滴水未进，只是被捆住双手双脚丢在一个大房间的床上。看着窗外的光线越来越微弱，她回想起了大半年前在满春楼受到的侮辱，如今又要重演，愧对了那位公子将自己赎出那个鬼地方。
“在下希望霍姑娘之后的生活可以不再留下不美好的回忆。”
回想起那位公子当日说过的话，霍玲珑眼中溢出了更多的泪水。
虽然穿着男装，但秀气的脸，却让人一眼看穿事情的真相。如今的霍玲珑头发凌乱，满面泪痕，饥饿带来的浑身无力使她连挣扎也不愿再继续。
“吱嘎——”一声，破旧的木门发出心酸的声音，霍玲珑面朝门的方向侧躺着，只见一个高大的人影微微低了低头，从门外进来，反手关上身后的门，又是一次声响。
“一个娇滴滴的女娃娃，怎的独自一人在外边玩耍啊~你做了我的压寨夫人吧~我保管你在外边玩的时候，有很多人保护你，怎么样~？”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扯下霍玲珑嘴里的东西，“你滚，你给我滚开！”嘴里刚得到自由，霍玲珑就忍不住破口大骂。“哟，瞧不起老子，没关系啊，我外边还有好几十个兄弟，你随便挑，看中几个就要几个，别客气啊~，难得来一趟，怎么好叫你什么都不带走呢？这儿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男人的阳气，哈哈哈哈。”那人说话间抓起霍玲珑的头发，也不管她四肢都被困着，从床上拖到地上，再一直拖到门边，打开门，疼得霍玲珑一路尖叫不已，“老二，老三，姑娘就叫给你们照料了，大哥我先睡了。”
话音未落，只见两个男人朝这边走来，其中一个，一脚踹在霍玲珑脸上，“妈的，怎么给脸不要脸呢！”紧接着霍玲珑的头狠狠的撞在了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霍玲珑只觉得眼前一黑，不知又被拖到了什么地方，一切挣扎，一切哭喊，都毫不起作用。
霍玲珑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窗外的惊雷吓醒的，霍玲珑浑身疼得不想在回忆昏过去之前发生的事情，她不知到多少双魔爪曾伸向自己，只是身上令人作呕的触感提醒着她，一切都已成定局。
外面的大雨倾盆，伴随着闪电与响雷，只是秋天里这样的天气未免也太过不同寻常。
管不了那么多了，屋子里只剩下两个男人，都还在沉睡，霍玲珑随地捡起一件衣服套在身上，很粗糙，碰到身上的伤口生疼生疼。霍玲珑向大开着的门走去，雨声很响，霍玲珑并未引起什么人的主意，朝着深山里飞奔而去。即使大雨重重地砸在霍玲珑身上，阻挡着霍玲珑的脚步，但霍玲珑仍不退却。
“轰隆隆——”一个巨响声仿佛在霍玲珑耳边炸开，霍玲珑被吓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前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咔嚓”眼前的树被劈得冒了烟，但只一会儿，就被大雨冲刷得很平静，只剩下焦黑焦黑的枝丫，仿佛在昭告着自己受到的伤害。
霍玲珑艰难的站起身来，却不想下一道雷却是正正的向自己劈过来。只是在白光的刺激下下意识闭上了眼睛，霍玲珑的眼睛就再也无法睁开了，那一刻，她在这个世上只留下了一具面目全非的身体。
对于霍玲珑来说这一切都结束了，然而真正的痛苦才刚刚开始。
一道白色的魂魄从那个人类的身体里慢慢溢出，身体已经死了，无法再使魂魄容身。只是也不见鬼差靠近，收走这只游魂。
然而下一秒，又是一道闪电伴随着惊雷，朝着魂魄不偏不倚的打过来，没有了身体的保护，魂魄立马被打散了，只是还没等魂魄恢复原样，第三道惊雷接踵而至。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什么都不复存在，只有大雨声井然有序地响着。
一切好像都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大宅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