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疗伤 “她怎么了 ...
-
云锦天在爱妻不幸去世之后,心神受到重创,他不再料理山庄中的事务,不问世事,在后山的东峰上为爱妻建了云起居,此后常在此静修。
东峰险恶陡峭,但是常年烟雾缭绕,景色秀丽,宛若仙境。山顶上是那有名的神女巨石像,云起居就建在巨石的脚下,只一个前殿,入内有两间简单朴素的房屋。
云锦天费尽心思,用可使人肉身不腐的千年寒玉做了透明的玉棺,将爱妻放置其中。这样使他感觉她依旧还陪伴在自己的身边,也许她只是累了,睡着了,等有一天她睡够了就会醒来。
这些年云锦天成了半个道士,修炼道场,供奉着神女像,他的心中还存留着一丝希望,希望自己的爱妻终有一天能醒过来。这些年来,他不怎么过问庄中事务,只偶尔指点一下云逸的武艺,而云汐,他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她。他不断追寻着内心的平静,好不容易从那种深不见底的痛苦的深渊爬了出来,如今,他一个人饮酒品茶,看着远处飘散的云烟,俊逸的山峰,偶尔回想起曾经少年时的快活日子,嘴角也会有一丝笑意。
有时候一个人累了倦了,就陪着夫人说话,虽然只是他自己一个人在说,但是有她陪着,云锦天心里已经觉得很满足了。曾经他也想随她而去,只是在他的心底,依旧还存留着一丝希望,希望老天开眼,希望奇迹发生。她心地善良,一生从来没有做过坏事,为何要这样对待她?他无数次地怨恨,又无数次地祈求。就这样过了一日又一日,如今他的心已经渐渐麻木了。
苏澈怀抱着小云汐,使了上乘轻功,一路疾驰,一口气直奔云起居的殿门。
这日,云锦天正在静休,他穿着宽大舒适的衣袍,依旧俊逸潇洒,气度非凡。然而时光终究在这个男人脸上留下了痕迹,他精神尚好,只是神色间有些倦怠。
忽然,他察觉到门外有一股凌厉的气息逼近,来人功夫不弱。“来者何人?”
他一掌击出,掌风推开了房门和殿门,直击来人面门。苏澈救人心切,几乎将内力发挥了极致,以至于到了前殿门口没有停住步伐,而这一掌也实在出乎意料,怀里又抱了昏迷不醒的云汐。这时苏澈只好一个转身,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受了这一掌。
他被掌风推倒了数十步远,然后跌倒在地,脸色苍白,吐出了一口鲜血,但是双手还紧紧地抱着怀中昏迷不醒的云汐,不曾让她受伤。
“什么人擅闯此地?”云锦天有些恼怒,但他看到了眼前的景象,却说不出话来。
苏澈怀抱着云汐,跪在云锦天面前,说道:“在下暗卫队苏澈,求庄主救云汐。”
“她怎么了?你起来说话。”云锦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细微的颤抖。
苏澈抱着云汐站起身来,他的脸色苍白,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强压下胸口涌上的鲜血,神色如常,只说云汐练功时发生了意外。
云锦天听了,倒是没有流露出什么惊讶的神情,只是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说道:“随我来。”苏澈随着云锦天进入了前殿。这里面有两间房屋,相依相偎,样式古朴素雅,但是所用的材质都是极好的。
苏澈抱着云汐随之进了左室,里面除了床和桌椅,占地最大的就是一个满满的书架,苏澈粗略扫了一眼,都是一些医书,不知这书是庄主夫人生前的物品,还是庄主自己收藏研究的。
屋内的布置简单别致,矮桌上有一个精致的小支架,上面挂着一个镂空银熏球,里面燃着返魂香,香气沉郁悠长,那飘出的烟雾飘在空中,旋转回升,扑面而来一种神秘的气息。
角落里放着一张床,苏澈将云汐小心地放了上去,云汐面色十分痛苦,难受地翻来覆去,一会冷得抱紧身体,一会热的脸颊上出了细细的汗。但是她只是咬紧牙关,浑身颤抖,没有一丝呻吟,实在可怜。
云锦天看着面前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体,心中的感受十分复杂。他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像她的母亲一样澄澈,鼻子隐约间又有些自己的影子。这十年来他第一次这样近地观察自己的女儿。
“庄主!”耳边传来有些焦急的声音。
云锦天回头看了看他,这才若有所思地说道:“你把今日发生的事细细给我讲一遍。”
苏澈不敢隐瞒,只好将自己今日所见一字一句地说出来。云锦天蹙眉,当他听到那四个字时,神情十分恐怖,说道:“拈花落雨!”说完这四个字便一言不发地给云汐把脉,脸色是越来越难看。
云锦天对此时云汐体内横冲直撞的气息十分熟悉,那……竟是亡妻的内力!他不禁又想起了十年前那个悲痛的夜晚,他气得发抖!他噌的从椅子上站起来,直指着人事不省的云汐吼道:“孽障!孽障!你这个恶魔,你害死了你母亲!如今你这是咎由自取!”
苏澈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大致也猜到一些,他即刻跪下,恳求道:“求庄主救救她!她毕竟是您的女儿!”云锦天正在气头上,“我没有她这样的女儿!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老天要夺走我的爱妻!”他说着说着竟然哽咽起来,眼中流下了几滴清泪。
苏澈有些惊诧,庄主的性情如今变得如此多变,让人难以揣摩。以前他可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庄主,云汐的性命危在旦夕,您若不救她,想来夫人九泉之下也不会开颜,您不会让她伤心吧……”苏澈斗胆进言相劝。
云锦天低头沉默不语,他想起他们夫妻二人曾经甜蜜的日子,又想起了夫人临终时嘱托,心里难受,这些年来他的确亏待了自己的孩子,可是他做不到呀!十年前的那个夜晚,自己痛失所爱,每当看着这个孩子,就会让他想起自己那段生不如死的时光,会让他继续沉入痛苦的深渊。
云锦天默了半响,又恢复了面不改色的神情,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带她到这边来吧……”
苏澈跟随他进了右室,里面别有洞天,墙壁和房顶全是各色奇艺的宝石,中间有两个寒玉石筑成的石棺,冷气袭人。一个石棺中放置着一个身穿大红喜袍的美丽女人,这无疑就是云锦天死去的爱妻楚昀,另一个石棺是空的。
“把她放上去。”云锦天的声音冷冷的。
苏澈把云汐放入另一个空置的石棺中,右手无意中碰到那寒玉,彻骨的冷。
“让开。”云锦天上前,运功用自己的内力将云汐体内杂乱无章的气息进行疏导和压制,他脸色凝重,不发一言,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过了一个时辰,云汐呼吸顺畅,神色轻松,终于平静下来。
“这只是暂时的压制,如果她学不会驾驭体内的的气息,我也救不了她。”云锦天长舒一口气,神色有些疲惫。
“多谢庄主!”苏澈颔首行了一礼。不知怎么,云锦天觉得这句话令人恼怒,他生气道:“哼,再怎么说,她也是我的女儿!你以为你是谁?不过一个小小的暗卫,轮不到你来谢我!”
苏澈心里一震,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跪下请罪,“属下不敢!”
“一刻钟之后她就会清醒,然后你们即刻下山,不要扰我清修。”“是!”苏澈依旧跪着,云锦天一甩袖子,阔步走出去了。
对于苏澈来说,他青年才俊,武功高强,虽然他只是一名暗卫,但是他的内心是骄傲的。他知道庄主经历了打击,如今性情变化莫测,可是刚刚面对他强大的气场,不知为何,他却觉得深深的自卑。第一次,他体会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痛苦。
“苏澈哥哥,你跪着做什么?”云汐软糯的声音响起,接着是一阵惊呼,“娘?”
云汐发现身边的玉棺里躺着一个很美的夫人,她穿着大红的喜袍,衣料很是华贵,袖口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花纹,此刻她神色平静,双手交叠在胸前,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云汐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娘亲,她的心里又激动,又难过,还有些喜悦与开心。她无数次地在自己的脑海中想象过自己娘亲的长相、神态和笑容。如今她就躺在自己的身边,他们之间的距离是这么的近,仿佛一伸手就可以触到了。
云汐的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模糊了眼睛,她用袖口抹了抹自己的泪水,继续贪婪地望着自己的娘亲。她要将娘亲的相貌牢牢地记在自己的脑海中,永不遗忘。
“我们得走了,不能扰了庄主清修。”苏澈有些为难地说道。
“让我再待一会儿吧。”云汐抬起头可怜巴巴地说道。
“这……”苏澈看她可怜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拒绝。
云汐心下明白,是爹爹救了自己,只是现在他还是不想见到自己。她不想让苏哥哥为难,只好恋恋不舍地再看了自己的母亲几眼,强忍了泪水,拉着苏澈的手说,“我们走吧!”
云汐同苏澈出了门,她又忍不住看了看另一间屋内的人影,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随苏澈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