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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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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一将他抱得紧紧的。
耳边是呼啦的风声,以及她的哭泣声,撕心裂肺般的。
很久,很久。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路边的灯缓缓亮了起来,她呜咽的声音也慢慢变小。
“同学,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他的嗓音清朗而富有磁性,徐徐入耳,丝丝环绕,好似如沐春风。
不过怀中的人不为所动。
都名俊逸的眉梢微微皱起,是他说得不够明显吗?
“我是美术学院国画四年级,都名。”
都名。
衣一微微颤抖了一下,终于打起一些精神缓缓抽离出他温暖的怀抱。她的头发稍稍有些凌乱,一双大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水亮亮的,眼角还残留着泪渍。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她怎么可能认错,尽管他背对着灯光,面目表情很模糊,但那十分明了的脸部轮廓她不可能认错,还有他的声音,她怎么可能听不出,他的名字也都是一样。
一点意外都没有,就是他,她的都名,她最爱的人。
就像那年秋天她主动坐到他的对面介绍自己,然后他用着他惯用的语气夹着柔意回应说:“美术学院国画三年级,都名。”
唯一不同的是他现在是四年级,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也改变不了他就是都名的事实。
都名见她总算松开了抱住他的双手,认错就认错了吧,他也不打算这样下去再牵扯不清,准备转身离开。
不曾想到,她又扑进了他的怀里,再次将他抱住,隐约比之前抱得还要紧些。
只要是不笨的人都能看得出来,拖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又是开学季,这个漂亮的女孩子肯定是大一新生。
打扮得如此清新脱俗,大学生活阅历丰富的学长怕是早就已经出手了,可是路过了好几条繁华的校园主干道她都还是没有被“拐走”。
都名第一次生出这么不安好心的想法。他一向不与陌生人过多言语,本打算当作一个误会就此翻篇,可是哪曾想到他走一步这个女孩就跟在他身后也走一步,真是为数不多的难以摆脱的对象。
开始他还抱有侥幸心理,以为她会识趣地跟过一两条街就放弃,但没想到过了好几个路口她还是紧紧地跟在他后面。
这种罕见的情况都名从小到大也就只遇见过那么几次。他不得已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见她依旧不死心跟着他也停下来,他面色明显有些不悦,“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衣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毫不避讳地直视他清澈的眼眸。
忽然她一笑,“学校的夜景这么漂亮,我逛一逛,不行吗?”
都名自然哑口无言,不过他却瞟了一眼她手上拉着的行李箱,再看向她,以此来提醒她他不笨,他都明白。
他没说出来是因为他已经见识到了她的厚脸皮,不用想他都知道如果他问出来她肯定会回答说她就喜欢托着行李箱逛校园,岂不是正中她的下怀,毕竟她眼中的丝丝狡黠的笑意已经出卖了她。
见他被自己反问得无话可说,衣一有些小得意,以前每次和他在一起,她总是被欺负的对象,就连反驳都会落入他早已布置好的陷阱里,她自然记恨在心里。
终于一路跟着都名来到了美术学院的大楼,见他又转过身来,衣一也早已准备好了台词,一脸的义正言辞,“我想参观一下这里,不行吗?”
似乎有些把他惹恼怒了,他没有乘坐电梯,而是选择了走楼梯。
衣一当然知道他的意图,也不难,她将行李随手放到一楼大厅的角落后马上跟着他一起走楼梯。
他不紧不慢,似乎有点刻意在等她。
一直走到五楼,他走在前面,走到过道里第三个房间面前,拿出钥匙打开门便走了进去。
衣一走近看到门旁的注释牌上写着画室十六,租用者都名。瞬间她知道了他没关门的原因,不是留有机会让她进去,更不是因为忘了,而是他让她进去之后,他想知道她还有什么话可以说。
之前是在公共场所,都名的确没有干涉她的权利,现在这个画室是他个人的,她只要走进去他自然可以质问她。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等于她变相地承认了她是在尾随他,不然明知道这是他的画室,为何她还要走进去。
果然,是他的一贯作风,总是能够想到办法来应付她,最后使她乖乖就范。
一阵冷风在楼道里肆虐,衣一不禁身子颤抖了一下,她的脑袋也渐渐变得冷静下来。
楼道里灯光亮晃晃的,只剩下衣一一个人在走廊里,突然安静得有些可怕。
慢慢的,衣一倚靠在墙上的身体缓缓向下,双脚收拢了起来,双手抱住膝盖,整个人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小猫咪,孤独地蜷缩在墙边。
都名在画室里,拿起画笔准备继续完善他的作品,刚下去几笔,便有些不耐烦地将画笔放下,几秒钟后他脑袋一侧,目光看向了画室门口。
空荡荡的,除了画室里面的灯光印在走廊的墙上,再也没有其他什么。
她终于还是走了吗?
沉默片刻,都名将目光收了回来,拿起画笔重新在画板上点缀了起来,但一分钟不到,他再次没了耐心,根本进入不了状态。那张漂亮的脸蛋,还有她的发香,不断地在他的脑海中回旋。
他再次放下画笔,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行动不带一点迟疑,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刚才的风停了,整个世界也跟着安静了下来,之前在屋子里什么都听不见,现在走到门边,他忽然听见了清晰的抽泣声,一阵阵的,像秋季的雨,滴答声中带着逝去的凄凉。
她没有走!
都名停下脚步,看到了她蹲靠在门口的墙边上,脑袋埋着,一头黑发也跟着散落在前面,一点都没有之前狡黠和嚣张的气焰。
也不像之前,她的哭泣的声音很微小,像是在刻意压制,但又不受控制地哭出声来,听得都名心里觉得一阵难受。
早在傍晚边她扑进他怀里哭的时候都名的心里就已经不好受了,虽然追他的女孩子很多,但他也从未如此近距离见过女生哭,他的心其实很软,即便之前她那样气他也没怎么往心里去。
一路上都名反而在想这个看上去活泼又有些调皮的女孩,为什么内心会有那么悲伤的一面,甚至令他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现在,她不像之前那样在他怀里哭泣,他作为一个旁观者,却是更加觉得心痛,他不禁去想,她是不是经常一个人这样,他又不敢再想,因为他的心已经愈加疼得厉害,像是被锋利的小刀均匀地切成一片片。
那种剧痛感刺激着他的躯干,他不受控制地走到她面前,迫不及待想要伸手去安慰她。
不曾想到他脚步声太大,惊动了她,她抬起了头来,先是呆了一秒,然后迅速扑进了他的怀里,这次他终于确定是要比之前两次都要抱得还要紧些。
都名的手下意识地缓缓向上,一点点靠近她的后背,最后轻柔抚摸着她的长发,莫名觉得心安。他的脑海里都还是刚刚她抬起头来看他时的画面,尽管很短暂,她涣散的眼神,以及看见他时的欣喜异常清晰,那种感觉像是把之前切好的血淋淋的一片片丢进石槽里,狠狠地捶打成泥。
明明已经没有了一点知觉,但又疼痛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哭声渐渐消失,突如其来的又一阵风再次卷席整个走廊,衣一本就穿得有些单薄,白天刚好适合,晚上的风降了些温度,自然觉得有些凉。
她下意识地往他的怀里缩了缩,像小猫咪一样索取温暖。
下一秒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脑袋很小角度地转了下,终于眼前不再是漆黑一片,余光里看见了门框,她的脸颊还能够明显的感觉到什么东西在有规律地起伏。甚至还有一股淡雅的香味,使她陶醉得不能自已。
胸口这么敏感的地方都名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同样,他也不想她脱离他的怀抱,鼻尖的诱惑芬香,以及怀里的触感,尽管是第一次感受到,也不得不深深沉溺在其中。
有那么一个念头,他想一直这样拥有,到了世界的尽头也都不要放手。
衣一着实有些坚持不下去了,两只手悬在空中酸得厉害。
再也不管了,她双手解脱式的快速放下,身体也跟着缓缓挣脱他的怀抱。
她在做这些决定之前没有考虑后果,现在他也没有开口说话,一时间衣一觉得现场的气氛有些尴尬,因为泪水滋润过的水汪汪的大眼珠子左右乱晃个不停。
看到他衬衫胸口处的印迹,她不好意思地说:“我把你的衣服给弄湿了。”
都名丝毫不在意,他的目光一直在她的身上,他开口轻声问:“吃饭了吗?”
“啊?”衣一有些懵圈,终于抬起头来看他的眼睛,不料被他明晃晃的眼神开了一枪,脑袋刹那间有些空白,木讷地如实回答:“......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