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枫叶有关的故事》何先生

32、三十二片枫叶

　　这一段时间，都名除去陪衣一剩下的所有时间他都在作他最新的一幅画，是那天.衣一穿着婚纱的样子，他的脸上全程泛着笑，他原以为能够再见到一一心里就已经很满足，现在他发现，原来满足之外还可以更满足。

　　手机铃声响起，今天是周五，她肯定又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玩。

　　“奶奶出事了。”那边传来衣一的哭声。

　　都名立即放下手中的画笔，一边出门一边安慰说：“一一别着急，你现在在哪，我过来接你。”

　　路上，衣一坐在副驾驶一直哭。她刚下课就接到云姨打来的电话，说奶奶在家里晕倒了，送到医院，医生说情况很不好，随时会有生命危险。衣一瞬间就忍不住哭了起来，她本以为这样美好的生活会持续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所有她失去的人，奶奶，爸爸，还有都名，她都好不容易重新得到他们，既然老天爷给了她弥补的机会，那就应该好人做到底，让她保持现状快乐地生活下去，但是为什么偏偏就是不放过她。

　　衣一曾经一一送走过她最亲的人，按理说她早应该看淡生死，但她依旧释怀不了，那毕竟是她最亲最爱的人，再怎么认清现实，她内心的情感是真实的，戳在心上的口子也是真实的，流出来的血更是疼得发红。

　　衣一也知道奶奶年级大了，患病的几率很大，但在她的印象里奶奶身体一直都很健康，也很注意饮食和保养，突然出事，她完全没有一点可以接受的时间，那种痛苦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就是那一瞬间才会让人的反射弧反应不过来，所有的情绪感官都统统失去了理智的支配，它们胡乱碰撞，让人根本喘不上气。

　　都名他们抵达医院的时候，奶奶的情况暂时已经稳定了下来。云姨告诉他们，医院会尽快安排手术，风险很大，费用也十分高昂，衣爸爸刚巧不久前投了一个项目，现金并没有那么多，衣爸爸已经出去想办法筹钱，叫他们也别担心。

　　最担心的莫过于衣一了，云姨知道奶奶在她心中的地位，甚至超过了衣爸爸，“一一别担心，奶奶肯定会好起来的。”

　　都名也在衣一身边一直安慰她，见她伤心的样子他也十分心疼，不断地帮她擦着眼泪。

　　“阿姨，我这里有些闲钱可以交手术费。”这是他唯一能够帮上忙的地方了。

　　刚稍稍稳定一些情绪的衣一听到声音后抬起头来看着他，就连抓住他袖子的手不禁攥紧了些。

　　他是不是又要去当演员，是不是一切又要再次上演。

　　都名将她一把搂在怀里，她刚才的神情动作他都看在怀里，他一边抚摸她的头发一边轻声说：“一一是不是忘了我们还有买婚房的存款。”

　　对哦，他跟她说起过要去定他们的婚房，只不过被她以没钱吃小龙虾的理由给拒绝了，现在想想当时她真的是有先见之明。

　　衣一破涕为笑，挣扎出他的怀抱，“谁答应要嫁给你了，自作多情。”说完她又口是心非地主动钻进他的怀里，将脑袋贴在了他的胸前，觉得一阵心安。

　　站在一旁的云姨目睹了全过程，适时地咳嗽了一声。

　　衣一连忙从都名的怀里弹起，一时间她忘记了这里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

　　“云姨。”衣一的脸微微发红。

　　云姨将头转向别处，样子十分可爱，“我刚才什么也没看见。”

　　手术安排在了当天晚上，衣爸爸也赶了回来，看见都名的时候他愣了几秒钟，尽管云姨在电话里提到过，但他的心里还是有点难以接受，也许每个爸爸都会这样，本来他才是一一唯一的依靠，现在却是换成了一个比他年轻的陌生人，衣爸爸的心里自然有些不太适应。

　　都说女儿是爸爸的前世情人，“情敌”出现，手术室外两个男人看对方的眼神都各不相同，衣一处在他们中间，给他们各自介绍完后他们也都不再开口，一时间让衣一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云姨在一旁偷笑，他们两个人实在是太可爱了，还是衣一上前去求她帮忙，她才提醒了衣爸爸几句，毕竟是一一的男朋友，他作为爸爸，应该大度一点，况且人家还帮忙付了手术费，怎么见个面跟见仇人一样。

　　衣爸爸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主动上前去要求和都名单独谈一谈。

　　都名以前见过衣爸爸好几次面，两个大男人且辈分存在，他们唯一的话语就是衣一。对于衣爸爸的印象他也大多都是从一一的口中了解到的，一一对衣爸爸很有愧疚，经常说辜负了爸爸对她的爱，爱屋及乌，他也将衣爸爸当作尊敬的长辈。

　　“谢谢你的帮助，钱我稍后会还给你。”衣爸爸很衷心地感谢都名。

　　“叔叔您不用客气，钱就当作是聘礼。”比起一一，钱只是身外之物，算不了什么。

　　衣爸爸微微讶异，“看来你家境不错。”

　　都名微微摇头，“家境一般，只是事业小有成绩。”

　　谦虚而又自信。衣爸爸忽然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很有好奇心。

　　“和一一在一起多久了？”衣爸爸问。

　　都名想了想，回答说：“五年。”

　　衣爸爸有惊讶，但更多是对都名敌意的减少，他没有做到作为父亲的责任，反而是这个都名帮助他带给了一一他没有给予的陪伴和快乐。

　　“我亏欠一一太多，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一一没有告诉我他有男朋友这件事我不怪她，只要她开心快乐我就很知足了。都名是吗？你喜欢一一什么，外貌？还是性格？”

　　“叔叔，我比您想象得还要爱她。”

　　外貌和性格只是他喜欢她的原因，她整个人才是他爱她的理由所在，不是她身上的某一两个特质就能够解释得了的。

　　衣爸爸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明明二十几岁的年纪，回答这些问题却是让他都自愧不如，他在都名这个年纪，哪里分得清喜欢和爱，承诺仿佛就像是一字合约，完全不考虑后果，反而是这个都名，沉稳、谦虚、自信和坚定，他是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衣爸爸最后说。

　　“我只有这么一个女朋友，我也不想让她失望。”

　　都名和衣爸爸走了之后，云姨也终于有机会和衣一说一些悄悄话。

　　“一一眼光很不错嘛。”云姨笑着说。

　　“还行吧。”对于都名，不管是内部还是外部条件衣一都十分满意。

　　“一一打算什么时候将他带回家来看看。”

　　见家长？她现在才大一，是不是太早了一点，怎么说也得等到大学毕业吧。

　　“那不久前都名说的婚房是什么情况。”

　　云姨之前不是说什么也没看见吗？

　　“可我没说耳朵没听见啊，一一不会已经和他同居了吧。”云姨有些惊讶，而后有些担忧地说：“虽然是应该早早将这么优秀的男朋友紧紧攥在手中，但是一一啊，你想过没有，作为女孩子，这样很吃亏的。”

　　“云姨，我没有。”衣一苦笑不得。

　　衣一的解释一点作用都没有，云姨语重心长地继续说：“一一现在是成年人了，有什么不懂的都可向云姨请教，现在一一还是学生，而且还不满二十岁，没到法定结婚年龄，一定得要做好预防措施，万一有了孩子影响可能不太好。”

　　“......”她云姨要不要考虑得这么周全，她和都名还是清清白白的好吧。

　　完全不听衣一的辩解，云姨自言自语，“也不是不行，年级大了以后再生孩子身材容易走样，一一这么漂亮可不能给这么毁了。早点也可以，大不了早点把婚礼给办了，我还能抱抱外孙，奶奶还可以抱重孙，四世同堂，想想也还是挺不错的。”

　　云姨认真对衣一说：“一一什么时候问问都名，双方家长见上一面，看看能不能把婚期给尽早定下来。”

　　“......”

　　“云姨，我去买瓶水喝，冷静一下。”衣一觉得很有必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这孩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衣一回来的时候看见爸爸他们已经回来，而都名，她看见他正在和云姨谈话，正确的说是云姨在跟他说些什么话，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云姨和你说了些什么？”都名回来的时候衣一问。

　　他微微一笑，一边将她的头发捋到耳后一边说：“说要我好好保护一一。”

　　“还有呢。”肯定不止这个。

　　“说一一有些孩子气，要我多多包容你。”

　　肯定还有！

　　“说要我学会怎么做红糖珍珠圆子，一一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喜欢吃。”

　　衣一微微脸红，她喜欢是有原因的，云姨做的红糖珍珠圆子是要比单纯的红糖水味道要好很太多太多。

　　“还有......”都名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衣一下意识地问。

　　“阿姨让我答应她，要做一一的好丈夫，做孩子的好爸爸。”

　　“......”衣一发誓，下次回家她一定不会在厨房给云姨当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