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红尘杀劫中》秋天不说话

1、三两银子

　　清早，薄雾未散。初秋，有些寒意。阿娘早早的起了，大丫头也起了，拉紧了袖子，在伙房里忙着早饭。
　　坑上的弟妹跟爹还在睡。
　　大丫头，时不时的抬头，看内屋的方向，担心弟妹醒了，哭闹。
　　“有根他娘，有根他娘。”跟娘交好的四家嫂子，急促的声音，激动地低喊着。
　　阿娘紧张的嘘了一声，怕吵醒弟妹。四家嫂子努力的平复气息，激动的脸上潮红。
　　阿娘望了眼大丫头，意思，你先看好锅。然后跟四家嫂子出去说话了。大丫头紧张的，支着耳朵偷听她们说话。
　　......
　　这怎么行呢？阿娘，有些犹豫，但压抑不住心动的意思。四家嫂子又说了几句，然后走了。大丫头，立马慌张的回到锅前，继续看锅。
　　不知道，阿娘有没有跟阿爹说什么。一家人围着坐板吃饭。气氛有些沉默，大丫头偷看了一下阿爹的脸色。
　　吃完后，大丫头收拾碗筷去洗，待会儿跟娘一起做织布。等会儿，奶奶肯定要上门来。不管啥原因，我最好出去。大丫头带着心思默默念叨。
　　不出意外，奶奶果然拄着拐杖上门来了。多年的辛劳，风霜布满了她的白发。大丫头问好奶奶后，低着头缠绵线。
　　大丫头马上要嫁人了。奶奶念叨着。
　　大丫头听到后，更加的低下头。
　　都13岁了，也没什么，好人家来说亲，村西头那家，卖了死嫁。俚不少，三俩银子啊，够他呀子娶个好媳妇儿。
　　大丫头的头，几乎低到地上去。奶奶的话，在现代人听起来很刻薄。但是在这个乱世，贫穷的古代地方来说，很正常的事情，甚至可以说十分理智的，自知之明的事情。
　　当地再穷的人家娶媳妇，都有三大要求，富裕的人家，还要两小要求。
　　三大二小。三大，处女，能生儿子，能干活。二小，旺夫，嫁妆丰厚。
　　大丫头缩紧了身子，碰着了，稻草墙，又赶紧让开。虽然知道稻草墙，还算结实，但还心理作用，觉得它一碰就倒。
　　大丫头的身子骨不争气。不然，可以嫁个好人家。
　　长了像纸片人，面相薄了些。奶奶又深沉的叹了口气，带着无奈与对生活的心酸的感叹。
　　大丫头原本想吐槽，我长得不够，丰胸肥臂，符合庄稼女的身材要求。可我前世就是一个镇上女，纤细身骨。我错来，投胎了，还带着前世的样子。但又听到奶奶说薄相，大丫头，心沉了下来。
　　前世，她就是短命，病亡的。
　　奶奶又说，大丫头，命不好，不如让她去仙长添点儿福气。丫头，年龄大些，也有人家要。
　　你说什么！阿娘的声音，瞬间拔高起来。让大丫去做姑子去！！！
　　叫什么叫，阿爹不满的脸黑着。
　　谁说让大丫做姑子，奶奶用拐杖用地剁了剁地。奶奶的声音也拔高起来。大丫头，像我们这般的人家是留不住的。你也没舍得让大丫，下田干过活，是不。
　　奶奶的眼神，指大丫头的手骨。
　　纤细，单薄。
　　可是，大丫头，会长起来的。阿娘，不甘心的嘟咕。
　　奶奶，对于阿娘反抗的声音，很不满，说话越发刻薄起来。大丫就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长不起来的。
　　好了好了，别吵了。沉默的阿爹开口说话了。大丫和我去集市一越。
　　这时候哪有集市。俺娘愤怒的声音，又顾着哭闹起来的妹妹，又哄着妹妹，防止弟弟也跟着哭起来。
　　我走远些，就就不行啊。阿爹怒回了母亲一句。挑起担，扯起，正在捻绵线的大丫头，就出院子了。
　　身后母亲的哭音响了起来。
　　这一别就是多少年。
　　大丫头，不是无知懵懂的少儿，她预感到人生重大事件的变化。但那又怎样呢，女儿家，早出去，晚出去，都是一样的出去。她还是跟着阿爹，一直走出去了。
　　简陋的几根篱笆围成的院子，一只母鸡咯咯直叫。大丫头没有回头。回头又怎样呢，就跟前世一样，还能再去认呢？
　　阿爹，和同村人攒成一团，开始赶路。和阿爹赶了一上午的路，心疼大丫头，第一次走这么长的路，把大丫头背上。
　　大丫头趴在阿爹并不宽厚的背上。心里默默的想着，前世的阿爹，也是这样，很疼她。
　　地方很热闹，像集市一样，摆了许多摊。许多闲散的人在看热闹。现在并不是农忙时节。家里孩子多的人家，都会带孩子过来看看。甚至一些富裕的人家也会来看热闹。
　　但是像大丫头，这么大年龄的姑娘却很少。跟前世一样的清秀容貌，娃娃脸的大丫头，虽然不受乡下人的审美欢迎，大富户人家的老爷会养做妾，或者品味独特的勾栏院也要。
　　在乡下人看来，娇生惯养的大丫头，是画上的纸片人。穷人家养漂亮姑娘，愿嫁好人家的方法，用衣服把皮肤硬生生的捂白了，从小只吃水汤，不吃食，让看起来娇弱，让人怜爱。带着好意的阿娘，加上前世带来的强大效应，变成奶奶口中，薄相。
　　纤细，苍白，虚弱。
　　已经有人上来打听价钱。大丫头，攥紧阿爹的衣角。阿爹会粗大的手安慰的，拍了下，大丫头。
　　大丫头还是很紧张，买不成，甚至有的犯人会抢，这样的事情，无论前世还是今世，都听说过的。
　　阿爹并不是，只会在地里刨食的庄稼人。农闲时，他也会挑担去卖货，有几分见识。阿爹抱紧大丫头，钻进排队的人群里。幸好周围没啥认识的人，大丫头又生得娇小，看起来年龄小。不然肯定有人说闲话。这么大的姑娘了，男女大防。
　　大丫头在阿爹的怀里，昏昏欲睡。忽然感觉到，阿爹帮她理发髦。大丫头清醒过来，原来前面排队人不多了。大丫头想下来，阿爹还是换了个姿势，抱着她。
　　大丫头心里有些紧张，仙人毕竟是传说中的东西，若不是亲眼看见，他们，有人飞来，她会以为是神棍。前世在电视里看人飞，在现实中，看人飞，那感觉不是一般的震撼。
　　简直不科学！
　　好吧，她投胎，这件事情本身就不科学。
　　在古代，她在现代的知识与技术，手艺，最后靠她，平时用来休闲，十字绣，秀出的技法与感悟，刺绣来补贴家用。下田没力气，爹娘也舍不得。他们还指望闺女嫁个，不用种田的人家。充满科学的技术，不想被当妖怪烧死，在路上被劫匪卖到窑子里去，就老老实实的待着。
　　大丫头，看着衣料质量较好，手工制作精良的仙长们，长得并不像想象中，俊逸飘秀。矮胖瘦高都有，但发质好，皮肤好，无痘无印，无龅牙，无汗臭味，面容没有，寻常凡人被苦闷生活，拖累的烦累，或者是为生计奔波的急切，那淡雅神情，跟我们这群凡人们，一对比，确实挺仙的。我还带来了前世的六颗虎牙，两个兔牙。
　　仙长们的测试，粗暴简单。曾听说有人质疑过。仙长回答，那就是你和我派无缘。
　　说了，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仙长们身边，已留下了十几个孩子。大丫头，前面的一个小孩儿，终于在母亲哄骗下，手搭在那个透明的宝石上。宝石又散发起，光亮起来。不知被寒秋的风，冻僵了的，还是无聊得面瘫的仙长，面色柔和一些。
　　大丫头，离得近，仔细的盯看，透明的大宝石，散发出三种光亮。
　　红的，黄的，绿的。
　　“三灵根，外门弟子。”仙长声音淡淡的，对后面一个仙长道。
　　那个穿着，明显家境很差的小孩儿，不情愿的被仙长，抱离了母亲的怀抱，哭闹不止。母亲抹着眼泪跑逃了。他太小了。
　　大丫头从阿爹怀里下来，反正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直拍在透明宝石上。
　　没有想象中，视觉看见光，大丫头感觉自己的心神，好像被什么给破看着。本能的想反抗，又想到这是测试，干脆大大方方的努力，展开让它看。
　　“变异灵根！”仙长略带惊讶的口气，声音很快，失望起来。
　　“木系变异灵根，风灵根，可惜灵根不纯，又是个女修。”
　　大丫头视线开明，看见宝石中发出的光，是红色跟绿色，还有少数的一些黄色。仔细看，有一个透明的，小漩涡，在里面不停旋转。
　　有几位仙长，好奇的围观。
　　“可惜了，居然是个四灵根。”
　　“反正是女修，又不用。”
　　检测宝石的那位仙长，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了一眼，大丫头。
　　“四灵根，外门弟子。”
　　风灵根有什么好的，又不能吃。大丫头傻傻的想着。
　　仙长招呼着过去。
　　“大丫头。”阿爹，拉住大丫头的衣袖。
　　大丫头，抬头看阿爹，发现阿爹的额头已布满了汗。阿爹的嘴唇动了几下，最后说出:
　　“好好过着，好好活着。”
　　大丫头咬住下唇肉，郑重的点了点头。
　　然后走过去了，看着阿爹的身影走远了，消失了，不见了。
　　原来人不是慢慢消失的，而是一下子就不见了，大丫头，心里有些帐然若失。
　　大丫头前世既无天之资纵横，也不机敏灵活，更没抓住逆袭的机会，苦难的生活磨砺了她的冷情，前世一轮回，短短二十多年，看到世态炎凉，她只不过一个蚁蝼而已。她知道自己有多渺小，只是那股不甘，幸得保留转世的记忆。但一切都会像烟花般散去。毫无意义。
　　她很快将伤感抛到脑后。低着头，暗思着，变异灵根，有什么作用？
　　虽然前世，很多人讨厌心机婊，嘲笑心机婊，不屑心机婊。经历过生死的人，她十分认同，聪明的才是最可爱的。如果她没有傻乎乎地，将所有情况告诉检查人员，对自己不利的情况，都告诉检查人员。她也不会冤死。被迫离世，她才活了两个轮回，二十四年。
　　被处以极刑的她，真的很疼很疼。举世皆厌恶她的目光，她真的承受不住。如果有人劝她放下这个执念，那请他们自己也经历一次这样的疼，她再考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