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之蒲翼》大不列颠稻

14、吃醋吵闹，依续前缘

　　我和蒲翼扛着三十大本点名册，将交谊舞友谊赛的参赛细则分发到每个班级，又督促每个班长落实到每个个体，我真是苦命啊，好不容易可以有顿好吃的，却被拉去做苦力。更何况，这舞会根本和我沾不上一点亲戚关系嘛！瞧瞧，这第一条就是要会“华尔兹”。我从小到大，为了防身练过各家拳脚，浑身铜皮铁骨的，要柔软度，我没有，要线条，我更没有，还要韵律感和舞伴默契度，我越发没有。
　　“蒲翼，你会跳舞吗？”
　　“不会！”
　　“那好，我们说定了，明天坐小角落，就算那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小池叶死缠烂打，你也不准起身。”
　　“幼稚！哪有女孩子主动的，放心吧。”

　　金鼎的先生女士们个个磨拳擦掌，细则的最后一行，烫金的大字流淌着：舞王舞后可以和自己的心上人“神秘失踪”三天。

　　“现在掂清自己究竟有几两重了吧。”龚可沛在我眼前炫耀她紫色礼服中包裹的前凸后翘，朝正在大厅中央接受一座座五指山热情洗礼的金童玉女努努嘴。
　　“净重五十千克。”我左顾右盼，该死的蒲翼，上个卫生间还要让我站到天荒地老。
　　“少装蒜，你有多吃味，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是行家吗？”我准备换个地儿透透气。
　　“你给我站住！站住！”她一把扯住我的头发，“咣”，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耳光就烧得我半边火辣辣的。
　　我现在真庆幸前几次和她爆发冲突都没有伤到皮毛，这位大小姐真是笨到家了，换成是我，宁肯私底下赏那些看不顺眼的人几个嘴巴子，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下丢了自己辛苦伪装的淑女风范。
　　这辈子，我常常回想一次次被羞辱，被凌虐的片段，于是乎从进化的角度来看，我的皮毛也总算变厚了，终于总结出只有把头高高昂起，才能呼喊着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这样的准则。
　　“你在干什么！！！快道歉！”蒲翼将龚可沛的指节捏得咯咯响，咆哮着，声如洪钟。
　　“放开我！你和她一样贱！那天还对小池叶死缠烂打，今天就和她打情骂俏！金鼎的面子都被你这样的小白脸给丢光了！”
　　我死命地抓住蒲翼高扬起的手，晃晃悠悠地将它按到最低处，龚可沛她已经触碰到我俩的死穴了，侮辱对方的重视的人，有时候往往比攻击本人更让人怒意四溅。
　　“去好好上上礼仪课和德育课！”我用硬币对着她的礼服噼里啪啦乱砸一气，将蒲翼硬拖出大厅。
　　“疼吗？”蒲翼托起我的右脸颊仔细打量。
　　“就当被狗爪子抓了，你呢？”
　　“就当被狗嘴巴吐槽了，小池叶的事你别生气，我只是想起柳叶，所以……”
　　“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对吧。”

　　“跟我走！”突然一双骨节有力的大手拉着我即欲飞奔。
　　“凭什么？”另一双手将我拽回来。
　　而我头顶两对眼睛火光熠熠。一对深邃，一对俊美。
　　“你强吻小池叶，还敢霸占莱。”
　　强吻！这犹如漆黑夜晚的电光石火，在我眼前将蒲翼劈成两半。蒲翼居然松手了。我被无意识地拖进了一间壁画琳琅满目的大房间。

　　“他不值得你这样！”古瑟妄图让我苍白的脸色回归些血色。
　　“他或许，或许太激动了，毕竟，毕竟小池叶，柳叶，她们，她们……”我对自己丧失了信心。蒲翼和柳叶，究竟有多刻骨铭心，让他失控，让他可以完全不在乎当时的我和谁在一起。然而，最关键的是，他当初选择了隐瞒或者忽略，而现在又选择对我放手，这比欺骗还让人难受。
　　“为什么我始终都不行！”古瑟晃得我肩酸。
　　“这话应该让我对蒲翼说！”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脆弱，外壳在瓦解。不得不承认，是我粘上了蒲翼，而他心中最深处的位置不是我，他最狼狈的日子里陪他度过的不是我，这一点，我始终都知道。
　　“蒲翼他不爱你！或者说他不够爱你！莱，你傻啊。”
　　“我知道，我都知道，蒲翼爱柳叶，蒲翼爱柳叶，但是来莱爱蒲翼，来莱很爱蒲翼！”我十指发红，几乎将古瑟的礼服抠出洞来，眼泪狂飙。
　　“你是说柳叶？是柳叶？”
　　我诧异地抬头望着古瑟似笑非笑的表情，难道他认识柳叶。
　　“小池叶在还未被领养时本名柳叶，进了小池家后，外界都传说她是小池老爷的私生女，原来蒲翼朝思暮想的人就是她。”
　　古瑟的话如同一声闷雷，惨烈地和我的心脏同归于尽，思绪像炮灰，残酷地解体，漂浮在静止的时间里，落回大地。成千上万个疑问在升腾：蒲翼知道小池叶的真实身份吗？小池叶真的是蒲翼命中注定的那个洋娃娃吗？为什么他们的重逢没有山崩地裂？为什么我总是被蒙在鼓里？
　　“即便不选择我，我求你离开他，我讨厌看你只会摇头却不说话的样子。”古瑟的双手有力地架着我，唯恐我会像一坨烂泥瘫软在大理石地板上。蒲翼，一个曾经让我魂牵梦绕的男生，终究还是找回了遗失的爱人。
　　我将古瑟支开，在墙角抱膝不知过了多久，传说这种坐姿潜意识里意味着害怕失去，而我脑海中翻滚的就只有蒲翼和我的点点滴滴，它们犹如上浮的气泡，一阵热闹后，破裂，然后回归宁静。我试图说服我自己，在蒲翼心中应该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分量，否则他不会花心思将我从古瑟的战线上拉回来，也不会坦白他的初恋对象，尽管他采取了选择性避重就轻。
　　小池叶，这个美丽动人的女人，用拒绝相认浇熄了蒲翼的满腔热血，另一方面又助长了我可悲的痛苦。这当头一棒来得真够及时。
　　“我要狠下心，学会放手。”我喃喃自语。

　　“我想跟你好好谈一谈。”大厅里依旧人烟暖暖，蒲翼的嘴角破了皮，手臂和脸颊都渗着血，显然是一番激战后的模样。他颓唐地斜附在房间大门上，逼视着在远处亮光里面目同样狼狈的古瑟，一把牵起我的手，往后花园拉去。
　　“你放手，我自己走。”我轻轻拨开他清矍的手指，淡淡地说。
　　他微微一怔，而后才跟在我身后，显得局促不安。

　　“我同意分手，我知道我赢不过她，所以就这样吧。”我努力锁住自己的眼泪，把头压得低低的。
　　“我知道我错了，可是你真的只能爱到这里为止吗？”蒲翼试图撑起我的石头脑袋。
　　“你有什么错！好，我就告诉你吧，你心心念念的柳叶就是小池小姐！虽然我不知道她出于什么原因否认自己的身份，但你的洋娃娃就是她，千真万确！”
　　“我知道。”蒲翼的声音平静地可怕，嘴角掀起一层自嘲。
　　“你知道？”我脸部的肌肉开始不自然地僵硬，蒲翼居然知道真相！在这之前，我只是将他归类为痴心汉，一个深陷于回忆，又不由自主对小池叶动心的情痴，虽然他对我充满遗憾和抱歉，但是从他看小池叶的那一眼开始，我就知道我输得彻底。现在，他竟然说他从头到尾都知道那两个带“叶”的名字下藏着同一个躯体，而在这样的状态下，他依然可以表现得那么爱我，这是多么可怕的伪装。
　　“柳叶不认我，可是从那天的亲吻中我就确定，她在撒谎，她手术后那条疤痕是用多高级的唇膏都去不掉的，她讨厌我这样莽撞的靠近，说我只知道活在过去也不往前看看别人是多么努力地向上爬，她斩钉截铁地说，她永远只是小池叶。”
　　“所以心灰意冷的你，那天就跑来讽刺我挖苦我，对不对？那天的我对你来说只是个替代品，对不对？你费尽周折地澄清你和小池叶的关系，也只是为了能够更快抹去记忆，对不对？还有今天，你装作不在乎我和小池叶的谈话内容，其实心里好奇得要命，对不对啊？你根本就没法忘记她嘛！她离开了你，甚至让我产生了你渴望是我留在你身边的错觉，其实，这根本是我自作多情！”
　　“我喜欢你，这是事实！”
　　“是！顶多是在你得不到也想不到柳叶的时候！”
　　“柳叶她变了，在她身上我找不回过去，她不再需要过去，对我而言是幸福回忆的东西现在对她来说成了包袱和疮疤，我曾经以为两个人见了面后，一切可以继续，可是我错得离谱，时间消磨掉很多曾经惯有的默契和很多我认为亘古不变的性格和情绪。我也变了，我喜欢上了你，这让我意识到，我一直认为是无法摧毁的初恋，原来也不过如此，简直不堪一击。”
　　“可是柳叶终究是柳叶，她对我来说是天大的威胁！她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让我嫉妒得疯掉，现在，我怀疑起自己站在你身边的资格。她会变，几年时间就能变得在你生命中不再星光熠熠，那我呢，我本来就已经够灰头土脸的了，那我在你心里可以呆多久？”
　　“至少现在，我很喜欢你！你对我有致命的吸引力！我不敢对你说永远之类的承诺，因为，老实说，我曾经对柳叶动用到了永远和天长地久这样的字眼，然而，现在也不过成了笑话和空谈，如果，你选择相信我，我求你，不要离开我。”
　　“你知道的，从捡许愿石的那一刻开始，我的视线就不曾离开过你，为什么你总是掌握着遥控器？我气我自己！”
　　“能亲一下吗？”
　　“你心知肚明，就算切断电源，也没有办法让我停止爱你！”
　　蒲翼的嘴角虽然因为瘀青而味道有点咸涩，触感有些滚烫，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我不舍得就这样离开他，就算是我的面前有像柳叶这样的喜玛拉雅，已经饱受辛酸的我，还是决定用“来莱式的韧劲”跟着他再前进试试。

　　刚跨进大厅，美妙的钢琴声流泻在万籁俱寂的空间中，竟让人听到了一丝哀怨。古瑟显然注意到了我和蒲翼牢牢绑在一起的手，于是琴声戛然而止，人群中汹涌着一波唏嘘。
　　“明天见。”他在我耳畔念了句三字咒语，让我在满场的注目下仿佛成了千夫所指的罪人。小池叶也丢下刚调好的小提琴，尾随古瑟而去，还不忘瞪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