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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章 ...


  •   火车站永远车水马龙,夜幕下的上海,纸醉金迷后隐藏着人们的爱恨别离。
      人生自是要相逢,相逢最难是别离。
      繁锦一个人坐在位子上,静看着窗外依依惜别的人群,偶尔低下头,看着无名指间的结婚戒指。
      爱与恨,情与欲。
      她终究是放不下,也无法拿下它。
      便只好匆匆掏出手套戴上,以便遮住着恼人的钻石光芒。

      薄雾贴在车窗上,细细的一层纱。
      对坐的一个小女孩真伏在母亲的怀里,眨着瞳仁分明的大眼看她,她掏出一颗糖果,递过去,却被那孩子的母亲警戒的拍掉,只好讪讪地缩回手。
      是了,这就是外面的世界。
      每个人都裹着一层坚固的外壳,她的那些个自以为是的爱恨情仇,终究抵不过这大千世界的冷光魅影。
      一切都不过是无谓的挣扎。

      由于怕戚爷的人追上,她留了心思,趁火车停在一个叫城阳的小站时下了车。
      步下火车时,傍晚的凉风吹过来,卷肆起车站内的杂乱纸屑,她冷冷抽了口气,都是硝磺之类的刺鼻味。
      走出小站是个还算繁华的马路,当地人习俗傍晚迎婚,噼里啪啦地燃放了不少爆竹,满街都是被爆过的红色纸屑,吹到她的皮鞋背上,她却好似看到死人烧的纸钱,下意识的退开,不想撞到了身后的人。
      刚想转头,那身影便错开了,向着自己相反的方向飞奔而去。
      繁锦愣在原地,反应过来的时候,钱包已经被掏的精空。

      追回是万万不能了,幸亏她还有包袱,尽管零钱不多,终究不是身无分文。
      便失落地走到一个面摊,要了一碗阳春面。
      那面条抻的极细,面汤馥郁,漂浮着几瓣芫荽,趁着面白汤清,很是诱人。
      她是真的饿了,火车上一路颠簸,又担心着被追上,连踏实觉都没睡一个。
      她如今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繁锦吃着面条想到这里,便突然笑了起来。老板侧眼看到她一个妇道人家,被人抢了又冷清地吃着阳春面,却还笑得出来,不由心下稀罕起来。

      用过饭后,繁锦小心翼翼挑了一家小旅馆,勉强付了房费,昏沉沉的倒下睡着。
      梦里火烧一般的疼,她知道是止疼针的后遗症,实在是忍得不能再忍,便哼哼地痛苦呻吟。
      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医院里了,旅馆老板是好人,听见她在房里呻吟,便连夜将她送医。
      小县城的医院,总是充斥着病人的痛吟和哭嚷。
      繁锦在病床上爬起,走来的护士冷眼扫了她这个外乡人后,便催促她快去前台交滞纳金。
      繁锦是没有钱的,只得借口偷溜。
      婆娑着步子在走廊扶着墙壁缓慢前进,却不料被某种东西绊倒,她撑着身子看到绊倒自己的这个健壮男人,正一动不动地坐在医院走廊上,满面胡渣,憔悴不堪,怀中还抱着大概是他妻子的女人。
      只是那女子的短发很零乱,好似被人用剪刀胡乱剪过。
      她不小心碰到了那女子的身子,却是冷冰冰的,一个想法自脑子闪过,她不由得倒吸口气。
      大概是她的反应太过惊讶,那男子慢慢抬起头,牢牢盯住她。

      “对不起。”她立刻起身,去不料被那男人一把抓住胳膊。
      繁锦有些防备。“你做什么?”
      “你是繁锦,苏繁锦?”
      她几乎要晕过去了,这个男人她根本就不认识!
      男人见到她挣扎,无力地松开手。
      “你不记得了?我是谭冬海。”
      一个影响譬入脑海,她惊得汗毛倒起,上下打量他。
      “冬海……冬子?”
      没想到在此时此地的异乡,这样戏剧性的重逢青梅竹马的朋友,繁锦只觉忧喜难抉。
      喜的是故人相见;忧的是,他们很明显彼此过的都不好。

      繁锦只觉同疼欲裂,还是打起精神陪着他为逝去的妻子守夜。
      在断续的交谈中,她才知道了大概。
      在她离开的第二年,冬子娶了现在的妻子娟子,本来生活还算过得去,年前娟子被官僚家的少爷看上,趁着冬子出外做工硬是糟蹋了娟子,夫妻二人抵不过那官僚少爷的纠缠,只得离开北平投奔冬子那据说远嫁上海的姐姐,哪知寻亲未果,娟子发现自己怀了不是丈夫的孩子,瞒着冬子去产婆那里打胎,他发现的太晚,赶到时正在大出血,他没命地将她送来医院时,医生已经束手无策。
      她死前不断地哭,用剪子把自己的头发绞的零碎,因为她说,夫妻结发,但是她对不起他,现在她自己断了发,便是要断了他对她的情,对她的念想,并劝他早早忘了她……她的话犹未来得及说完,便在他的怀中痛苦的咽气,他就抱着她,连哭的力气也没有,然后就这样,在这异乡重逢了繁锦。

      繁锦听到最后,已经满面是泪,她想不出话安慰冬子,两人只得默默不语。
      冬子拼凑了钱,强作坚强地厚葬了妻子。
      下葬的那日,繁锦咬牙将自己的长发剪了下来,编成油亮的麻花辫,送予娟子,一起入土。
      当棺盖合上的那一瞬,繁锦只听身后一声压抑的呜咽后,便是低低的哭泣声,她回过头,便看到一直没有哭的冬子,仿佛一个孩子般将头藏在大衣里,双肩剧烈的颤抖。
      她想,娟子是真傻,当一个男人这样爱你时,还何必在乎什么世俗的眼光?
      只是繁年,在你心里的我,是否也是这样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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