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苏幕遮 ...
-
佑朝民风再开放，在婚姻上其实也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哪里有一会儿工夫便能看上哪个男子的？若真是一眼就看中了，看中的不过也是那副好皮囊。
譬如那位舞阳大长公主，也就是先帝的胞姐。
传闻她在新晋状元游街的时候站在城楼上，一眼便看中了那位美男子，便求着先帝要他做驸马。
所以，对未来的夫君不甚了解才是常态。像姜璇玑与尚元叹这样从小青梅竹马知根知底的毕竟是少数。
若是要了解几分，势必要先见几次面。
蔺如初忽然想到了那个阿琰。
算起来，在陌生男子里，见过次数最多的便是他了。虽然对他看不透，但总觉得他是个没坏心的人。
蔺如初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种时候想到他。她之前觉得自己对他是感谢的、能当做熟人的，可不该在这种场合想到他。
更何况，连别人身份都不知道，又如何谈得上能了解几分呢？
自相矛盾。
却思不得解。
至于皇后说的王爷们……蔺如初便更没有想过了。
她看着自己的皇后表姐嫁入皇家，虽说圣上对表姐也算不错，表姐背后又有陈家撑腰，可她总觉得表姐活得并不是那么洒脱的，毕竟皇家规矩多。
然而皇后毕竟也是一番好意，蔺如初只得无奈笑道，“皇后表姐，你想得太远啦。”
陈婉凝叹了口气，“我也是希望如初妹妹你好，不过就让你这么考虑见都没见过的人也不是个办法，一会儿宴会上你可亲眼见一见。”
蔺如初抬手扶额，有些哭笑不得。
陈婉凝又道，“对了，今日圣上办宫宴的目的可是为了端王呢，听说那端王在民间也是很得少女们的喜欢，不然一会儿你看看端王如何？”
蔺如初快给皇后娘娘跪下了。
正说着话，昭阳殿里来了个稍稍年长些的宫女。
她对着皇后行了个礼，又望了眼坐在下首的蔺如初与陈氏道，“太后娘娘听闻蔺夫人与大小姐进宫很是欢喜，想请蔺大小姐过去说说话。”
“既然这样，如初你便赶紧跟着去吧。”皇后见了这宫女也是很客气，又对她道，“有劳了。”
“皇后娘娘客气了。”那大宫女颔首。
蔺如初暂时告别了皇后，与她说好到时在承乾宫见，跟着那大宫女前往永寿宫。
永寿宫是历来太后的居所，虽比不得承乾宫富丽堂皇，但大概是因着太后的原因，倒比其他宫殿更多一分庄严来。
蔺如初在进宫之前，便听蔺侯爷说了太后想见见她的打算，不免还有些紧张。
当今太后并不是先帝的元皇后，原来却是个不怎么受宠的嫔妃。元皇后生完端王后一直落下了病根，没多久就撒手去了，先帝悲痛了许久，但国不可无国母，便立了新后。
当年蔺如初进宫的时候，先帝因她是安定侯后人，对她也颇为宠爱；只是她对如今的这位太后没什么印象。
进了永寿宫才发现，并不是只有太后一人。
太后身边还坐着个年轻的女子。
那女子穿的是大红色衣裙，仿佛也只有这样正红色的衣裳才配得上她的明艳；发间一支金步摇，举手投足之间的骄傲浑然天成。
但这骄傲间，又有着一丝娇憨，大抵也是从小被保护的太好，才能有这样纯净的眼神。
能在宫中穿着大红色衣裳的，又能这般受太后宠爱的，除了皇后，只怕也只有……
“臣女见过太后、见过长公主。”蔺如初行礼道。
“起吧。”太后打量了眼面前的人，笑道，“你便是蔺如初？哀家听闻有个什么双绝的称呼，如今这双绝可算是聚齐了。”
太后身边的人给蔺如初搬了凳子，蔺如初谢了恩在太后下首坐下了。
“你如何知道我身份？”萧璎珞好奇开口，声音如黄鹂清脆婉转，“我们之前又没有见过，难不成，有了这双绝的称呼，我们便能像双生子一样心有灵犀了？”
“如此明艳动人的，这宫里也只有公主一人了。”蔺如初低头回答萧璎珞的问题，又说道，“臣女自知无才，不敢与长公主齐名。何况公主天之骄女，臣女身份如何敢于公主相提并论？”
萧璎珞摆手道，“既有了这双绝的称呼，便说明你也是才情兼备的，又何必妄自菲薄？可若是说实话，那些人，又有谁亲眼真正看过我们俩的才能？不过也是听说罢了，这么算来，我也是个名不副实的。”
她对蔺如初绽开个笑，娇俏动人，又道，“其实我倒也要感谢你，若是没有你，我哪里能挣到这‘双绝’的称呼？我一个人可就没有什么名号啦。”
蔺如初听得萧璎珞的话也有些忍不住笑了，这萧璎珞实在是个烂漫活泼的性子，说出来的话也是有些意思。方才心中的一丝紧张的情绪也消散了。
“好啦，你们两个双绝谦虚来、谦虚去的，是想让哀家好好夸你们么？”太后无奈摇摇头，看向萧璎珞的目光里又有一丝宠溺。
萧璎珞虽是长公主，但先帝只留了她一个公主下来，且年龄还是最小的，几乎是被先帝和几个哥哥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她又是太后亲生，太后就她这么一个孩子，自然最疼她。
“母后，蔺如初好不容易进一次宫，您就别拘着她说话了，不如我带她去宫里转转？”萧璎珞挽着太后胳膊撒娇道。
“只怕是你不想与我这个老人家呆着了吧？”太后拍了拍她，“去吧，只是别忘了时辰，一会儿还有宫宴。”
太后说完又对蔺如初道，“你难得进宫一次，又得了璎珞的眼缘，哀家没什么好送你的，这个白玉镯子还是先帝赐给哀家的，你就收着吧。”
“既是先帝赐给太后的，自然是意义非凡，臣女怎可要？”蔺如初推辞道。
“物是死的，只有给合适的人带着了才有价值。”太后倒是不在意这些。
蔺如初推辞不过，便接下了，“多谢太后。”
萧璎珞与蔺如初年纪相仿，从前在宫中就她一个公主，虽有哥哥们的疼爱，但终究没有年纪相仿的女孩子一起说说心里话。
所以见了蔺如初对她也是打心眼里觉得亲近。
两人带着小宫女们在宫里随意走着，一边走，萧璎珞一边与她说着话。
又转过一个弯，来到一处宫殿前。
萧璎珞指着那出宫殿解释道，“这里便是从前我皇兄们读书的地方，以前的时候我太顽皮，二皇兄总是威胁我说，再顽皮就把我带到上书房去读书，让夫子好好管教管教我。”
原来这里是皇子们读书的地方么？蔺如初望了望宫殿前的这一片空地。
“后来呢？”蔺如初好奇问道。
萧璎珞有些泄气，“后来啊，当然是被带过来了啊，那夫子管我管得可严，逼着我和我的皇兄们读一样的书——不然你以为这燕京双绝的名声是怎么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萧璎珞又道，“除了我和皇兄们之外，还有他们的伴读，我就没有伴读，连读书都是一个人。”
伴读？能做皇子伴读的，也是先帝精挑细选出来的一些年幼的朝臣之子吧。
她还记得她六岁那年进宫时，因为蔺子修一时没注意到她，她便一个人偷偷跑了出来，走到了这里。
虽说进宫前娘亲一遍遍和她说了宫里的规矩，但到底还是小孩子，抑制不住爱玩的天性。何况当时的先帝对她也颇疼爱，也不拘着她。
现在想起来，真的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尤其是对于她来说，那还是上辈子的六岁。
那时候是冬天，她快被陈氏裹成了一个小粽子，穿着厚厚的棉衣，把脸缩在毛茸茸的围脖里，边走路边呵着气，也是转过刚刚那个弯转到了这里，便看见空地上有个跪着的人。
这么冷的天，他一个人跪在这里，穿得也不厚；只是从后面望去，只看到他笔直的背，一动不动地跪着，竟也不打颤。
她心里好奇，便想过去看看是何人被罚跪。
那个人比他大了两三岁的样子，她似乎是还与他说了几句话。
相隔的时间太远，她根本记不住那人的样子——何况记住了如今估计也很难认出来。就是聊天的内容也已经有些记不清了，刚刚这个小宫女说了她才想起来。
那时她还在疑惑是什么人在太后生辰上被罚，现在想来许是哪家的公子上学堂顽皮被罚跪了吧？不过既然能被先帝允许来宫里读书，想必也是被寄予了厚望的。
那时她似乎还安慰了几句，不过那个人好像不需要的样子。
这样想着，她就不自觉地笑了。
“你在笑什么？”萧璎珞推了推她好奇问道。
蔺如初回忆了一下，便告诉她，“你和我说了这些，我就想到从前我来过这里，还遇上了一些事情，现在想起来觉得挺有趣。”
萧璎珞便有些兴趣，“原来你也来过这里？”
蔺如初望向她笑着解释道，“嗯……其实那时候还是我偷偷跑出来的，幸好未冲撞到什么贵人，不然可就要挨骂了。不过那时候，这里应该不是夫子教课的时候。”
“是啊，”萧璎珞叹气道，“不然，我一定会注意到你，没准还能求求我父皇让你来陪我读书。”
很快便是晚上的宫宴。
按着规矩，大臣与亲王平日里是不能与妃嫔见面的，只有些重大的节庆宴会才可以一同出席。如今圣上为了庆贺端王凯旋归来与皇后再度有孕这种双喜临门的事破了例，可见圣上心里欢喜。
萧璎珞还要回去换身衣服，蔺如初便没同萧璎珞一并前去。
陈氏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
她们与嫔妃们坐在一边，对面坐的是亲王大臣，隔了中间一条宽宽的过道。
女眷这里除了嫔妃与大人们的夫人，还有几位郡主，以及一些重臣之女。
蔺如初想到了“重臣”这个词，又想到了自己父亲是个挂名的闲散侯爷，忽然更觉得圣上仁慈了……
正想着，便听到小太监唱道：“豫王到——长公主到——”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刚进殿的两人身上。
萧璎珞对着蔺如初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紧接着，便是皇上与皇后。
太后在永寿宫避世许久，又一向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便没有出席。
萧瓒扶着皇后在在主位坐定，望了望下面，“只有老三没到了。”
“皇兄，”离他不远的萧璎珞喊了他一声，对他吐了吐舌头，“你今天可是专门为三皇兄设的宴，你难道不知道，最重要的人物都是最后登场的吗？”
萧瓒无奈摇了摇头，“就你最能说。”
就在此时，听到小太监唱道，“端王到——！”
蔺如初转向殿门，伴随着耳边蔻蔻轻轻的倒吸口气的声音，便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那人便是她之前见过好几次的，告诉她让她叫他阿琰的。
端王……蔺如初猛然想起，端王的名讳是萧琰！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苏幕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