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江湖往事》秋时姜

11、携手

　　眼睛还没睁开，鼻间已经闻道了一股淡淡的食物香气，混合在依旧弥漫着的药草味道里。
　　黄少天身体打了个激灵，迅速坐了起来。

　　房间里空空荡荡的，已经没有了叶修的身影。
　　身上是盖着的是薄薄的被子，桌上放了一碗粥和两个馒头，应该是对方离开之前准备好了。

　　他飞快起身，将衣服穿上，在低头看到自己胸前那些颜色暧昧的吻痕时，还是忍不住脸色有点发烫。
　　昨天那种时候，对方分明已经是剑拔弩张状态，最终却还是没有强迫自己，停了下来。
　　那个叫叶修的家伙，口口声声地说着喜欢什么的……还真是，有些奇怪……

　　他脑子有些乱，坐下来心不在焉的喝了两口粥，很快拿起冰雨出了房间。
　　一直在前台那里招呼着客人的小伙计看到他下楼，端着一碗颜色可疑的药水凑了上来。

　　“这位客官您醒了？这是要出门？您的朋友今早特别交代帮你熬了药，让你出门的时候务必喝了再走……”
　　“唔？”黄少天皱着眉头哼了一声——这碗药水的味道他很熟悉，这些年来，他陆陆续续也是喝惯了的，深知配置的药材搜集不宜，那个家伙，一大早的从哪里搞来这么些东西？

　　在小伙计战战兢兢的笑容里，他也懒得多说什么，仰起头一口喝完，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那他人呢？”
　　“已经走了……”小伙计看来对于昨天见到的血淋淋的景象还有些心有余悸的样子：“您的朋友留下了好几天的房费，说是您愿意的话，多住几日休息休息……”

　　“走了？”虽然有着心理准备，真正听到这样的回答，黄少天的心里还是有些茫然——对方曾经是他要追杀的猎物，而后又试图对他做些奇怪的事情，如果只是为了要逃走，也没有必要在离开之前做到这么细致周到的样子，但如果真的有所图，却又不会这样一言不发地走得这么干净……

　　他闭了闭眼，暂时把脑中混乱不堪念头暂时抛开，倒是留意起了另外一些事。

　　“这里……似乎离嘉世不远了吧？”
　　“您这是要去嘉世么？”

　　小伙计这下来了精神——作为昔日江湖中最富盛名的帮派，嘉世声明显赫。虽然在叶秋叛出之后黯淡了不少，但昔日威名犹在，依旧是周边小镇里大部分人心中的圣地：“您出门以后右转直接上山道，沿路走上一个时辰，就应该能看到了。”

　　午后的日头有点晒。
　　即使呆在房间里，也能看到从窗棂透过的阳光里，不断飞舞着的满眼尘埃。
　　陶轩一边含着笑，一边打量着站在厅堂正中央，笔直得犹如一把利剑的青年。
　　“不知少侠特地上门要见陶某有何要事？”虽然心里存着很多疑问，表面上陶轩依旧是一团和气的样子。
　　“你……曾经上蓝雨找文州谈过一笔买卖是吧？有关叶秋的。”站在那里的青年口气硬邦邦的，开门见山直切主题，似乎没有半点要和他寒暄客套的意思。

　　陶轩心里惊了一下，挥了挥手，散退了围在四周的弟子，继而声音压低了些：“敢问少侠贵姓？怎么会……忽然来和在下说起这件事？”

　　青年的眼神看了过来：“我叫黄少天，也是蓝雨的人，今天来找你，是想和你说……关于叶秋的这笔买卖，我不做了。你也不必去找文州，需要什么补偿，直接和我说就是。”

　　黄少天？
　　陶轩不懂声色地咀嚼着这个名字，心里猛的跳了一下。

　　近几年来最神秘的刺客妖刀夜雨声烦……居然就这样大次次地在他面前露了脸，还一脸认真地开始和他谈条件。
　　有点意思……
　　不过……他是怎么和叶秋扯上关系的？

　　“在下能问问原因么？”陶轩还是一脸笑，冲着站在门外的守门弟子轻微地打了个手势：“这是蓝雨的意思？”
　　黄少天稍微沉默了一下：“不，这是我自己的意思……不过我想文州那边也不会有异议的。所以说，你有什么要求的话……”

　　恩？
　　陶轩这下倒是笑出了声来。
　　每击必中的蓝雨剑客，说起话来这样毫无遮拦，全然不是攻击敌人时的冷酷，倒像是一个感情泛滥的小孩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好办多了……

　　“少侠不用为难，处置叛徒叶秋，原本其实就是嘉世内务，之前劳烦蓝雨出手相助，也是迫不得已，如今少侠既是为难，在下自然不会过分勉强……至于补偿什么的，那就更谈不上了。”

　　“诶？”对方的态度显然出乎黄少天的意料，稍微愣了愣，他一直紧绷的表情倒也轻松了起来：“既是这样，那就谢谢了。以后如果还有什么需要蓝雨帮忙的，您直接开口就是……”

　　“那是自然……”陶轩继续笑，口中的称谓也不知不觉地变得更亲切了一点：“少天你既然都到了嘉世，总要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吃顿便饭再走，不然你就这样走了，别人还当我心里记着多大的恨似的，那就不好了。”

　　黄少天被他这样一说，倒也不好意思拒绝，只能慢慢坐下，看着陶轩招呼着下面的弟子备下了一桌酒菜。陶轩原本算的上是他长辈，此刻态度和蔼，笑容晏晏，比起说话办事无下限的魏琛更有前辈风范，黄少天和他说了一阵话，倒也感觉亲切，不知不觉之间，也在对方的劝邀之下多喝了几杯。

　　他心里毕竟还惦记着自己私自上嘉世这事还得和喻文州交代一声，一顿饭匆匆吃完，就起身准备告辞。在对方的浅笑注视之下，却觉得身体有些发软，恍恍惚惚之中，似乎连脚步也虚浮了起来。

　　“少天是感觉不舒服吗？”对方一边问着话，一边朝着门口的方向退去：“真要是不舒服，就在嘉世这里休息休息，再不行，就干脆别回去了……”

　　随着最后的轻笑，已经是金属碰撞着厅堂大门落琐的声音，紧接着一阵焦油的味道迅速浮上空气，噼里啪啦柴火焚烧的热气也很快涌了过来。

　　这是……要用火势把他困死在这里！
　　在柴火被点燃的那一瞬，浑身酸软的黄少天已经迅速反应了过来。

　　他是蓝雨的妖刀，杀人无数，从无失手，江湖中有多少门派意欲除之而后快。
　　而他居然会天真到，为了叶秋的事情自己送上门来！
　　仅是单纯的遭遇，对方都未必肯放过他，何况他的来意还是要放弃对叶秋的追击。
　　只是，让他料想不到却是，陶轩看上去那么一个和善慈祥的前辈，居然也会用出这么下作的手段！

　　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中，似乎隐约带上了一些金戈之意。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铁箭竟是透过火势朝着厅堂之内直射而来。

　　已经酸软到难以站立的身体已经很难跃起，只能靠着伏地的翻滚勉强将箭雨避开。
　　这还真是怕他死得不够快啊……

　　黄少天闷声哼了一下，咬着嘴唇勉力让越来越恍惚的自己清醒起来。
　　冰雨还在手里，他也还不算完全不能动——即使冒着箭雨的攻击和火墙强行突围不一定能成功，但也比这样憋屈的被困在这里坐以待毙来得好。

　　这么一个家伙，是不是也曾经用过这样卑劣的手段对叶秋进行过围剿……只是这样的念头，就让他感到一阵恶心。

　　眼睛紧闭着最后深呼吸了一下，仅存的力气都一点点的被凝聚起来，冰雨扬起，脚步前冲，划开密密的箭雨即将就是勉力一冲……屋顶的地方忽然剧烈的一阵动响，霎时间，已经破开了一个巨大的洞。

　　“少天，走！”
　　“叶修？”
　　满脸烟尘的男人急速转动着手里的伞，挡着前方的攻势，衣裳被大火烧得破破烂烂的，却完全没有半点狼狈的样子，此刻单手拦着他的腰，眼睛深深地看着他，表情非常温柔。

　　“拦住他们！既然这么想死在一起，那就如他们的意好了！”一直围守在门外的陶轩似乎也觉察到了情况的变化，声嘶力竭的呼和。

　　“叶修，我中了迷药，走不了……你别管我，自己先走！”
　　黄少天摇摇晃晃地推了身边的人一把，眼睛紧盯着在大火的攻势下已经摇摇欲坠墙柱。

　　“什么话……”对方一脸调笑的表情，居然尚有闲暇地在他耳朵上亲了一下：“三年前丢过你一次，你以为这种事情还会发生吗？”
　　他蹲了下来，回头看着一脸震惊的青年：“少天，上来，我背你走。”

　　容不得再有半点犹豫，对方已经伸手在他腰上揽了一下，原本已经没什么力气的身体终于爬在了对方的背上，黄少天轻轻勾住了对方的肩膀。

　　千机伞完全被撑开，像一面坚实的盾牌将他们罩在了安全地带，即使身上负了一个人，叶修以及是脚步没有半点停滞的迅速跃起，直接冲向了屋面。

　　守在门外的人群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他们，各色暗器和火箭已经在陶轩的指挥下铺天盖地地向他们射来，叶修将黄少天护在身后，大鸟一般从炙热的烈焰中掠过，很快将混乱一片的追杀声抛在了身后。

　　这一番的逃离极是狼狈，虽然叶修看上去举重若轻的样子，但奔跑之下越来越虚浮的脚步，还是让黄少天第一时间捕捉到了什么。索性嘉世的地处城中，不远的地方就能找到歇息之处，匆忙之中两人也顾不上太多，随便找了个地方给了银子迅速要了一间房落脚。

　　陶轩之前下了迷药只在于将蓝雨的剑客困于火势，无法逃脱，匆忙之下倒也索性没下剧毒，黄少天进屋之后迅速调整内息休息了一下，发现除了力气暂时缺失之外没什么大碍，倒也很快放下心来，正想开口问问叶修怎么会在形式最危急的时候忽然出现，却发现对方嘴角含笑地坐在屋角的地方，眼睛微阖，却始终沉默着。

　　“喂，你怎么样？”
　　算起来，这是两人碰面之后对方第二次救了他，再怎么样，也该问候一下。

　　“还好，没事……”
　　话才刚出口，已经是一阵抑制不住的咳嗽声响了起来。

　　黄少天脸色变了变，很快凑近对方身前，将对方的衣襟一把扯开。

　　几枚暗器钉在对方胸口的位置，周围的血迹已经有点发黑，应该是刚才护着他逃离的时候，被敌人所击中的。

　　“你受伤了……我去找下大夫！”
　　“别去……”才准备起身，手却被对方拉住了，叶修脸上的表情，还是微微笑着：“张新杰不在，哪个大夫能有我好？这伤不碍事，暗器取出来就好……”

　　他抬起头，深深地注视着眼前有些焦灼的青年：“少天，要不，就麻烦你了？”

　　黄少天觉得自己握着匕首的手有点抖——他用冰雨杀过这么多人，却从来没有现在这样心慌意乱过。

　　叶修的上衣已经全部敞开，几乎是将他环抱在怀里的姿势，而他也只能低着头，感受着对方在他脸颊旁的呼吸，小心翼翼地将对方胸前的暗器一点点的挑出来。
　　暗器扎得极深，又几乎都在心口附近的位置，稍微一个失手，大概就是一阵重重的抽痛，叶修却满不在乎的只是不停磨蹭着的他的脸，慢慢地咬着他的耳垂，吻着他的耳朵。

　　“你……干什么！别乱动！”
　　已经在进行中的动作无法停下来，黄少天只能一边小幅度的避让着，一边控制着手下的力度。

　　“少天……这是止疼药啊。”叶修凑在他耳边嗤嗤地笑着。

　　不断骚扰着他的舌头最终钻进了他的耳洞，黄少天忍不住轻声呻、吟了一下，手腕抖了抖，低低的闷哼声里，最后一枚暗器终于“当”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我给你……包扎一下……”依旧被对方圈在怀里的姿势，握着匕首的剑客连声音都是抖的。
　　“不用，少天你让我抱抱就好……”叶修的脸上都是汗水，很是虚弱的样子，却完全没有半点要放开他的意思。

　　想抱……就这样抱一下吧……
　　黄少天不再说话了，就着对方的紧紧拥抱着的姿势，安静地沉默着。

　　“以前我总是觉得你唠唠叨叨的样子很烦，那个时候，你总是跟在我后面没有一刻安生，可是后来你离开了，我却发现，我好像已经习惯听你说话了，三年以后重新找到你，你这么安静的样子，我还真的有点……不习惯……”
　　叶修抱着他，慢慢地说着话，声音听起来却有些模糊。

　　“叶修……你怎么这么冷，是不是发烧了？”小剑客的脸颊和对方贴在了一起，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没有……”低的几乎快要分辨不出的声音，叶修脸上的汗水在一滴滴的向下流着。

　　“少天，三年前和你说过的话，现在再和你说一遍……少天我爱你，一开始没有珍惜你，让你受了这么多磨难，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所以，如果还能有机会，我希望可以在别人问起的时候说，我曾近有过一个很爱的人，以后他都会一直在我身边……”

　　最后的声音，慢慢变得有些沙哑。

　　小剑客在和叶修对视半晌之后，嘴角裂开，眼泪却终于还是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