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外的黎明》汉南

13、第13章

　　其实林祎比他外表表现出来的更加坚强，从他双亲骤然长逝他表现出的倔强就知道了，只是人们都习惯把玻璃罩里的长大的人看成是脆弱而敏感的，或许是从小活的干净，加上学医出身，他确实比较能看淡世间生死，心性实属坚韧。

　　这个孩子并没有大恶，他只是想吃一颗糖，人命对他来说算什么？一颗糖都不如，你说这是人性本恶嘛？不是的，只有温饱得到保证的人才会思考人性，只有温饱得到满足，又受过教育的人才会思考人性，一个三餐不继的孩子，能指望其受过什么高等的教育，再每天探问自己生命与尊严的奥义呢？

　　朝鲜曾经拥有发达的机械化农业，但不能自产机械部件、生产化肥，燃料要依靠苏联提供。90年代初苏联解体，也意味着没有廉价的石油提供给北朝鲜，从那一刻起，也注定了北朝鲜农业，工业的崩溃，很多曾经显赫世界的大厂都倒闭了，脆弱的经济体系也随之土崩瓦解。

　　因为缺少石油，朝鲜成为黑暗之岛，化肥无法自己生产，没有了化肥，本来就贫瘠的土地，出来的粮食更少了，加上没有苏联的援助，从90年初，朝鲜政府开始呼吁，每人每天吃两餐，这也就是著名的‘苦难行军’。

　　到了94年，吃白米饭已经加成为朝鲜民众记忆中的事情了。由最开始的每日两餐到后来每日一餐，粮食也从米饭变成玉米，到后来只能吃玉米叶和玉米梗研磨碎的面糊，到处抓青蛙、老鼠吃，致使朝鲜境内有些地方青蛙已经灭绝了，动物也开始绝迹，有些人家曾经也养过猫狗，后来不是被人偷了，就是自己忍不住也吃了。

　　这样的情况下，怎么还能妄想国民的普遍教育呢？矛盾的是，朝鲜同时又是非常重视培养人才的，所以在朝鲜，90年代初少数人群可以在国内皆贫，天下无粮的情况下还能有几口吃的，那就是经过千挑万选出来的精英们了，这些人大多汇聚在平壤大学里。

　　林祎听医院的人说过一些朝鲜的境况，猜想贤俊这一身清高，又似乎没有别人过得落魄，估计在朝鲜应该也是属于上层生活的人吧。

　　林祎扶好那孩子后，自己摊在椅子上一动也不愿意动。

　　贤俊把饭菜端出来的时候，推推他，示意可以吃了，林祎让他先去把那孩子的绳子松开。

　　三个人坐在饭桌上，画面十分诡异，他们两个筷子还没拿起来，那孩子已经风卷残云般一番席卷了。林祎也不怕他有什么攻击，看他现在这个样子，有吃的他还管什么呢。

　　他和贤俊两个人慢条斯理的吃，那孩子拼命夹菜，碗里已经装不下，可是他还是继续往上垒。林祎和贤俊每夹一次，他就要多夹两筷子，少一筷子都像是被偷走的。

　　林祎吃了几口被他那么盯着也吃不下了，帮他乘了碗汤，就支着下巴看他吃，贤俊看林祎没吃多少，帮他夹几筷子菜，说‘吃’，林祎勉勉强强吃了那几口就不再碰筷子了，少爷脾气十足。

　　小孩松绑之后，贤俊一步也不离开林祎，眼睛紧紧的盯着那孩子，林祎跟他说：“放他走吧。”贤俊点点头，从自己的家当里拿出林祎给他的那些饼干给那孩子，林祎随手把桌上的吃食也一并给他，贤俊看了林祎一眼，带着那孩子出去，林祎等了很久都不见他回来，只得百无聊赖的打着扇子，过了将近一个小时，贤俊才回来，一看到贤俊，林祎马上跳起来问他：“走了？怎么样？”

　　贤俊把他按回椅子上，有些严肃的端坐着，感觉很像林祎他爷爷，林祎爷爷小时候要教育林祎的时候，就是这样。

　　不管你怎么严肃，怎么正经，语言不通，贤俊要表达的时候加上手势动作就是很好笑！

　　大致是以下几点：
　　1.以后晚上在家，门窗要紧闭。
　　2.不要随便把东西都人家。
　　3.我以后还是不出去了。

　　林祎笑嘻嘻说：“别啊，你是有正经事的人，该出去还是要去的，我自己会注意。”想了想，他又说：“那可是你的同胞们，不是要大门敞开欢迎人家比较好吗？”

　　贤俊说：“就算是我的同胞，但是每一个饿极了的人都一样，谁也不能明确的说出饿极了的人有多大的攻击性，还是先注意自己的安全，再想怎么帮人吧。”

　　林祎问：“为什么不能把东西都给人家？”

　　贤俊真想打他脑门：“他现在拿多了，谁知道他会不会惦记起这里，下次也不知道会不会带人一起来呢？”

　　林祎还是无可无不可的说：“那就给他们嘛。”

　　贤俊无奈的摇摇头，不多说了，只是暗暗想，以后只要自己在这边一天，多看着他一点就是了。